其实沈纵轻的逻辑很简单,是很基础的偷天换日。
司机不明所以,最后醒过来看见许周云英继续执行了任务——以陪同人的身份,还向义国章复了命。义国章得知假身份被激活后还不死心派人探察过,发现居然还真是许周云英,只能另寻他法找沈氏母子。
沈纵轻没有拿走义国章准备给许周云英的带有假身份信息的光脑。万竹溪不知道义国章和沈纵轻的交易,沈纵轻轻轻松松就用义国章给的地点完善了他和万竹溪的计划——地方确实不错,地广人稀,虽然未改废土本色,但是民众相对素质高,也就意味着许多纷扰可以避免,**保护会好很多,万竹溪根本不会起疑。许周云英至今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按照沈纵轻教的,激活了假身份,继续求学。
而沈纵轻带沈汀去哪儿了呢?
他回到了德威联邦,找到了当年那个开舞蹈学院的姑娘。
她在当地艺术领域颇有地位,投资眼光也很不错,形成了一定的势力,尽管家族因为当年之事受了重创,但那个姑娘收到沈汀被迫害的消息后就与家族做了切割,影响有限,现在成家立业,舞蹈事业也算小有所成。
可她无法忘怀,当初精彩绝艳的沈汀,婉若游龙的沈汀,游绘山水的沈汀。
那时候她去探望过沈汀,但当时梅子都严防死守,还将她不死心留下的联系方式便利胶囊随意丢到了垃圾桶——被小沈纵轻捡了回来。
纵轻如春拾种,如今终得絮果。
醒过来的沈汀,看到沉默地伫立的沈纵轻。看到了昔日共事的朋友。
安静。但是母亲可以看出犯了错的孩子的忐忑,朋友可以读懂一别经年的亏欠者的难安。
其实沈汀很高兴,很庆幸,她在后怕,也在担忧——沈纵轻甚至不放心沈汀独自在外,这实在病态,不是吗?可是如今,她也算有机会慢慢陪他重新长大一次,或许,可以真正像妈妈一样,治愈孩子一次。
沈汀再次慷慨地原谅沈纵轻,陪伴,守护,在沈纵轻期盼与热切地默默试探中,采取一些更有针对性腿部康复训练,力量、平衡都有。
或许确如沈纵轻所想吧,梅子都的爱一定有他的缺失。他本就不欣赏舞画。他会不计代价让沈汀的腿不疼,但他绝不会让沈汀承受一丝疼痛,或许甚至是磨人的长久的,但最后,有可能让她的腿的功能恢复如初,重新跳舞的。
但沈纵轻知道沈汀会愿意试一试。
当痛意蔓延,但力量感与日俱增,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沈汀不知道语言如何阐述,但是沈汀觉得感激,她回头隔着痛累的汗水去看儿子,看见了他眸中的释怀与激动。闪着光泽。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沈汀又能跳舞了,恢复虽然慢,但是稳扎稳打,每一步都充满希望。
沈汀问了她的骨科医生沈纵轻的手,骨科医生说沈纵轻恢复得也很好,以后只要不再受二次伤害,是不影响精密活动的。
没人知道,沈纵轻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沈纵轻出来之前对自己的路有两条,如今他终于有底气选择他想要的那一条。
以德威借读生的身份参加德威某些高校的精英训练营考试——借读生的身份是那位阿姨办的,只是德威联邦一所普通高校的学籍,精英训练营是他唯一可以继续接受高精尖教育的途径。
沈纵轻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康拉德教授在的威联邦大学的实验室报名。
那是一位诙谐的老头儿,和沈纵轻认识很早,沈纵轻成功复刻他的康氏验证实验就在一年多前康拉德来华讲学的一个首都精英学生延学营。
本来只是一个拓展实验,是康拉德的演示实验,让同学们组队上手试试提取基因而已。
许周云英是沈纵轻的拍档,但沈纵轻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最后提取出的基因完整得不可思议,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基因几乎没有空白区域,涵盖高度复杂的着丝粒、端粒等复杂区域。
这样的实验材料放在高尖科学前沿并不算难得,但放到学生身上,这样粗陋的设备就非常难得了。
康拉德教授看过后当即询问首都的高精实验室能不能临时借一间实验室让沈纵轻完成这场实验。
很快获得批准。在媒体以及一些纪录组织地全程纪录下,康拉德亲自为他做助手,沈纵轻成功成为世界上康氏实验最年轻的复刻者。
尽管最后梅子都赶到,压下狂喜,为了保护沈纵轻,将纪录封存,消息封锁。有这样成就的科研人员,最好还是在幕后。
沈纵轻做完实验后有些疲惫,但是,但是,沈纵轻那晚真的很高兴。
他从实验室出来后直接去找了万竹溪,在四十八楼。
沈纵轻朋友不多。沈汀在义家。
他第一次很想,自愿地想和万竹溪喝一杯。
那晚万竹溪看出他高兴也很高兴,分了沈纵轻一半自己杯子里的酒。那杯酒沈纵轻一饮而尽,随后不省人事……
或许,本该,万竹溪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然后沈纵轻就不能再读临床了,因为临床高中就要做非常多实验,高考也要考。但读基因学,高中主要是理论基因学,相关实验也更基础,对精度要求不高,到大学才会有更多实验。他的医生告诉他,他的素质好,或许正常读到大学后可以深造基因学,不会影响。
或许是万恩来他们送的,梅子都给沈纵轻用的药都不是一般的好吧,居然还没读到大学,沈纵轻就已经算是恢复如初了,连疤痕好像都没有留下。
疤痕其实也留了,留在了万竹溪心中。
该不该执着地去找?
万竹溪一开始持肯定答案。他没有傻乎乎地出卖,却实打实地不顾一切。没有多少人力财力,还敢不计人力财力。找沈纵轻的成本,在万竹溪这里只是寻求一个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必需消费。
这样的刚需,病不病态呢?
当然也是的吧。
可是陈兰因很快就找到了万竹溪......
“什么意思?”万竹溪听不明白了,“你是说他当时刚刚取得了一项国际成就就……那我欠他的更多!更不能,不该放手!”
“竹溪。”陈兰因的眼眸澄澈,满是愧疚,“可是纵轻不欠你的。我也是后来听见梅先生和万恩来的谈话才知道的。我当时太愧疚,才去找了稳稳,谁知道,稳稳,稳稳求了我一件事——我没法不答应他。”
......
“什么...事?”万竹溪说的十分艰难。
“他叫我在他离开后跟你说。
飞鸟无留恋。”
......
飞鸟无留恋。好一句,飞鸟无留恋!万竹溪这一代孩子没有见过飞鸟,只在前人用科技手段留下的立体影像中见识过那种虚无飘渺的畅快与自由。万竹溪知道沈纵轻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自由!
万竹溪给不了的!该死的自由!
沈纵轻当时一整支麻药,好像现在还麻痹着万竹溪的神经,嘲笑他总是对沈纵轻无能为力。
沈纵轻,自觉看透了万竹溪,妄图以这样直白的方式揭穿万竹溪的一厢情愿,好叫万竹溪知难而退,连自作多情的机会都不给万竹溪留。
可是偏偏,偏偏又是让陈兰因来传的话。
陈兰因,万竹溪的妈妈。
陈兰因欠沈汀!陈兰因亏欠沈纵轻!可是陈兰因有一点点爱过万竹溪!她,她曾经真的有一点点爱过万竹溪的。
偏偏是陈兰因。
为何独独对我如此残忍。为何告诉我,告诉我原委,悔叫我,枉叫我,空悲切,伊人不见。
妈妈啊妈妈。万竹溪悲哀地想。你告诉我,你生了一个孩子,不讨喜。
妈妈啊妈妈,他告诉我,你生了一个孩子,不讨喜……
......
沈纵轻的轻,对万竹溪来说,是轻风一缕。至柔至轻,浑不在意,却浩浩荡荡刮过万竹溪的童年与青春,万竹溪环顾回忆,环顾现实,沈纵轻真正给万竹溪的东西少之又少,数到最后,只有一张处处充斥这沈纵轻这三个大字的规划表。
还是假的。万竹溪想。他依然毫不留恋地离开,又只留自己一个人不知为何地过活,还剥夺了自己哪怕是暗恋的权力。
"万竹溪恨(撤回)讨厌沈纵轻。"万竹溪用光脑给沈纵轻的光脑发消息。
"一辈子。"
万竹溪知道审慎如沈纵轻,光脑一定会换,消息沈纵轻收不到。可笑万竹溪啊万竹溪,连恨沈纵轻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和他都当了真。
不知道什么时候,万竹溪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锁上为沈纵轻建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床前。抬头,冷冷地看那块液晶屏幕。
按照计划表的下一步,万竹溪将在共和**校正式开启自己的军旅生涯。
......
梅子都,又成了孤家寡人。
第二次失去让他心慌胆颤,但他不能不继续工作,不丧失理智,就是不丧失权势,能者居之不是空话,想找人,不顾一切只会自寻满盘皆输的死路。
万恩来帮了梅子都很多。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拼命验证着强求会有结果这个伪命题,既心酸又可笑。
梅子都用尽全力,用尽权力。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一直关注的,希望以后可以做儿子导师的康拉德教授,新收了一位天才徒弟,暂时无人知晓身份来历。
他火速致电。
对方用良好的中文礼貌地表示同情与关心。
没了。
不过晚间,梅子都收到了康拉德教授的光脑发来的一条视频。
视频里,一位鲜活的中华女子,灵巧地舞画,一颦一笑间,山水从胸中汇聚脚下,波澜壮阔。
许多人围在她身边,喝彩,鲜花与掌声。她如此自洽怡然,如此艳丽多娇。
好似从未曾离开舞台。
不是温和善良大度易共情的沈妈妈,是热烈不失含蓄温婉的沈汀。
是灼灼袅袅云边水,缱绻人间又一汀的沈汀。
梅子都热泪盈眶直到视频末尾。
视频末尾还有一句话,一个青涩的却也终于显露出成熟的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梅子都。沈汀曾经是大异变时代最具潜力的舞画新星。未来是大异变时代最具影响力的舞画艺术家。
不会有人知道她被囚禁过,生过一个孩子,逃过,还断过腿。
这一切,还要感谢你。”
感谢那些梅子都埋没似的保护。无微不至。
“但如果,你执迷不悟。
那些事迟早会人尽皆知。”
那声音顿了顿。
“别这样吧。梅子都。她不欠你的。”
......
梅子都麻木地关上光脑。
这样也挺好的。沈姓母子不仅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而且沈纵轻没有放弃学业,沈汀又可以追逐梦想。沈纵轻不姓梅,连沈纵轻都跟姓梅的没有关系,那么理所应当,不应该存在的人被彻底抛下,一切只是拨乱反正,故事完结,好人重获新生,获得美满,一个无关紧要的NPC亏欠者的幸福并不在结局考虑之内——就该在这里,全剧终。
要是能在这里就全剧终。多好。
......
转眼沈纵轻已经在训练营待了半年多,打算直博。
,,Sehr Gut!“康拉德大笑,“沈!我真的难以说服自己认同你论文里提及的‘不完全归纳法’。你的《人类及部分仍存活动植物基因超大规模超大形式异变时期后,生物基因的普遍性改变》一定是目前,世界范围内动植物基因图谱最全,观察最细致,分析最透彻,归纳最系统的基因论文!
这简直可以直接出书!做教材!
它一定会惊艳整个生物化学界!相信我!你一定能成为大异变时代后世界上最年轻的德国博士!”
沈纵轻闻言抬了头:“您愿意带我?”
“当然!沈!那将是我人生又一项成就!你们的古话:青出于蓝!”
“那么,导师。”沈纵轻微微笑着将电子屏幕转向康拉德,“您的基因段式实验里,详细阐释了几乎每段基因的用途,我仔细研读了,发现人类和某些动植物之间是有很大关联性的,您的论文中也有提及,但是,在——”
沈纵轻快速标记一段基因模型。问了一个问题。
“大约这四个点位之间的基因片段之后,除人类外的大多数动植物,尤其是鱼类,后面都会有一段延伸,人类也有,但构成上不同不说,还短了很大一截,但我在您发表的论文中未曾提及...”
“你真是有天赋的学生,沈。”康拉德微笑,“其实对于你的问题,我还在研究阶段。你也看得出来,动植物这一段基因如果单独裁剪下来,刨去启动子等等,会有一个很尴尬的多余段,目前我反复实验都找不到意义。我更偏向于是人类进化过程中聪明地将这个小失误进化掉了,但是因为目前,只有人类的该基因段末尾存在这种情况,如果是进化虽然可以说得通,但结果未免粗暴,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搞科研的,有时候,也挺迷信自己的直觉的。”康拉德对着沈纵轻搞笑地眨眨眼。
沈纵轻失笑,点点头。
“对了。这个给你。”康拉德递给沈纵轻一个门禁权限胶囊。
“这是什么地方的权限?”沈纵轻接过。
“一个生态园。”康拉德,“我们德威联邦大学新建的,里面有一批蔬果成熟了,我们实验室有分配的额度。”
沈纵轻拒绝了,那是实验室的份额,该给康拉德和他其他的学生一起分,而不是自己一个训练学员独占。
“不不不,你误会了,沈。”康拉德笑道,“这是分配给我们实验室的精英训练营项目的份额,你是我们实验室唯一收下的学员,这就是你的份额。”
“那好吧,谢谢您。”沈纵轻打定了主意,留下沈汀的食量,剩下的分给康拉德和其他学长。
沈纵轻去到了那个生态园。沈纵轻自入校以来,在校内实验室,食堂,胶囊图书馆三点一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生态园。
挺新的感觉,外面是仿生大树的模样。沈纵轻将门禁胶囊插到光脑,然后大门应声打开。
......
只一眼,沈纵轻就陷入了沉默。
嚣张至极,沈纵轻觉得这简直是上门挑衅。
木质楼梯,麻绳穿引,地面上各色花朵植株同台争艳,大树侧面开窗,望出去,是林海汹涌。
有人,学生或者管理员过来,扫了一眼门禁光脑,神情瞬间变得多了几分好奇与尊敬。
他开始详细地给沈纵轻介绍这座生态园地构成,总共多少区划,里头各自已培养存活了多少种植物及部分作物类植物的产量,养活了多少种动物及其数量——事无巨细。
“这不仅是当今世界顶尖的生态园,优质动植物产出园,更是中华和德威的外交部与卫健部牵头,德威联邦大学与中华首都军校合作的实验园。”
沈纵轻突然问:“我的权限可以拿走这里的多少东西?
全部?”
这话像是玩笑,像是试探,但是那个负责人没有笑,只是恭敬地屈身:“您的权限名称是系统内有且仅有一个的‘拥有者’。”
拥有者。
“我想只要您想,这里确实没有什么是您不能拿走的。”
沈纵轻沉默了很久,最后却什么都没要,但是负责人递给他一包蔬菜,一些牛肉,一条鱼,以及一盒糕点,一块茶饼,他收下了。
从那天后,每隔三天,无论沈纵轻去或不去,生态园雷打不动送货上门。
沈纵轻本人好似无所谓,但沈汀不明所以又还蛮喜欢吃自然食物的。沈纵轻也就从来没有拒绝。
就这样送着送着,好似时间没过多久,其实半年又过,沈纵轻的生日又到了。
11月22日一大早,沈汀转着圈就来到沈纵轻面前。
“稳稳!生日快乐!”
一个大大的糖果袋子递到了沈纵轻面前。
“当当当当!是曲奇和糖果哦!”沈汀得意洋洋,“我用你学校这半个月送过来的水果和攒下来的面粉和砂糖(生态园也有加工食品,油盐糖都有)做的!”
沈纵轻在德威用了全新的身份,准确生日目前只有沈汀知道,可是沈纵轻已经觉得很足够了。
沈纵轻微笑着向妈妈道谢:“旧时代的菜谱,找起来不容易吧,谢谢妈妈。”
“哎呀谢什么?”沈汀嘻嘻笑起来的样子依旧是个小姑娘,“逗我的小宝宝玩嘛。”
沈纵轻拿着糖果袋子的手紧了紧,沈汀已经上前来给沈纵轻拥抱。
沈纵轻温和绅士地回抱,并下定决心此生必定拼尽全力守护。
这份温柔,这份赤诚,这份天真。
所以,当DNS(德威联邦当局国安)破开别墅外的院门而入的时候。沈纵轻眼疾手快也毫不犹豫地砸下别墅里随处可见的一个报警按钮,随即整栋大楼封锁,隔壁栋有两个人从一个暗道过来。一根根掰开沈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沈纵轻抹去沈汀的眼泪,在无法言说的无奈事实面前,沈纵轻还是毫无犹豫地自愿留下,目送那两个人强硬地带沈汀离开。
别墅的防御系统森严,但是抗不过国家级的力量。被扣上负隅顽抗帽子的沈纵轻甚至没有开口的机会,就同时被数道红色激光瞄准,麻醉针紧随其后,沈纵轻冷漠的眼神渐渐涣散,少年天才少见地透露出疑惑与不解。
为什么呢?为什么多事的并非秋天而是沈汀和沈纵轻呢?
为什么呢?自己明明计划好了妈妈和自己的安稳人生,也没有放弃为社会做出贡献,但是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幸福还是一次次的被命运戛然而止呢?
难道命运真的如此残忍又刻板,既定就无可更改吗?
沈纵轻真想知道自己的结局啊——即便是既定!
无论如何,在17岁生日这天沈纵轻知道了,他的故事没有了在此时就大结局的可能与能力。
反而是——全局,开始!
涣散的瞳孔在彻底阖上之前爆发出最后一瞬灼人的狠戾。
沈纵轻不甘心地晕了过去。
恍然中,有人来了...
……
这一年,万竹溪的身边,有了越来越多的人。
万竹溪曾读过一首现代诗。
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向前向前,亦回首回首。
如同他当时在医院一样的感受,人山人海簇拥,居然无一人和他有什么不可分离的关系。
父母至亲至疏,朋友利来利往.人人被催着各司其职,但是意义是什么,如果要求所有人必须作答,或许有的人嗫嚅,有的人侃侃,有的人长篇大论,有的人简短。
天南海北,大家各有来处。所有人拼到结局,无非家在哪,乡在哪,谁陪到最后;无非一个归宿不在未知的天涯海角,而在一个统称叫家的港湾。一个哪怕在严冬之中回首,也能看见的,烟明火热的故乡。
万竹溪的家在哪,乡在哪,又是谁陪到最后呢?
11月22日这天,万竹溪打了一遍"天涯海角,生日快乐。",看到上头消息的未读,最后发过去的又是一句,"我讨厌你。一辈子。"
消息刚发出去,万竹溪还没从低落的情绪里出来,突然收到义不适的消息。
——我去!我去!我爸爸说!梅部长今天开完会后被大领导留下来了!
义不适能这样惊讶的留下来,肯定不是普通的留下来。
万竹溪于是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呢,不过你爸爸妈妈好像也很关注,你先别着急。
万竹溪不担心梅子都。但是,那个在天南海北的人……
万竹溪拨了一通电话。
……
万竹溪下一瞬起身,飞奔向光驹,没过多久,一直冲到了边境,被军队拦下。
万竹溪停下车,随即打电话申请出境,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再打电话给学校里他的一位从政的导师。
只得到了八个字:“事态不明,失态不智。”
光驹可以到达天南海北,可是人心不许它肆意梭行。
万竹溪咬牙,拨给万恩来和陈兰因。通通占线盲号,应该还没从开会的地方出来。
走投无路之时,万竹溪甚至给家里干运输的金酒打了电话,但金酒不接电话。
万竹溪在共和**校,已经服役。由于天资卓绝,已经可以出来带任务独当一面。他还没有持枪械的权限,载具少将以下也基本可以。
但是不够,要想能不打报告地出境这绝对不够。
万竹溪立刻掉头回家。
万恩来在家中有一辆光驹,一辆挺陈旧但纪念意义很高的退役蚩尤328,万竹溪猜它的权限应该还是很高。
万竹溪冲上万恩来的书房,深呼一口气,随即毫不犹豫打开了一个抽屉,里头有一个旧式固定密码的小保险箱,里面放的是没有那么重要但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万竹溪猜测那辆光驹的机械钥匙应该在里面。
密码应该是六位数,但是什么万竹溪不知道。
但是万竹溪和陈兰因其实是同一天生日8月16日。而万恩来在7月。
万竹溪试了试万恩来和陈兰因生日的组合。浪费了两次机会。但是有报错,还得到了一个提示。
兰因。
兰因是什么意思,密码到底是什么。
万竹溪不敢慌不能慌。
兰因一定有一个意思是陈兰因,其他呢?其他。
万竹溪的手微微发抖。
最后一次机会,万竹溪输入的只有三个数字,各自重复一遍。
816816
或许是兰因与絮果,母和子。又或许是万恩来太爱陈兰因,只有陈兰因。万竹溪无法解释,但是——保险箱开了。里面小东西很多,万竹溪通通忽视,找到了蚩尤328光驹的钥匙。
可是万竹溪太不走运了。在他几乎得逞,即将到达车库开车的时候,万恩来和陈兰因回来了。
万竹溪迅速藏起手中的钥匙,沉沉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母亲。对方看见自己后讶异了一瞬,随即应该就反应过来万竹溪大概率想去找沈纵轻。
万恩来会说什么呢?说没有意义?质疑万竹溪或许都不知道沈纵轻在哪儿?嘲笑万竹溪目前的人微言轻?
可是万恩来没有,陈兰因也没有,他们对视一眼,万恩来给万竹溪放了一段录音。
“(德语,处理后有翻译)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和你的母亲沈女士是中华共和国政区派过来的间谍,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并非如此,我的妈妈只是一名普通的艺术从业者,而我也只是一名学生,我的身份相关手续我已经办理齐全,且我从未有过窃取贵方情报的行为,并不是谍报从业者。”
万竹溪骤然听见沈纵轻的声音说德语,反应了好一会儿,还是认了命听翻译。
“但是经过我方证实,你的生理学父亲是中华政区的卫健部部长......”
“抓间谍不以实证而仅凭所谓关系善加猜测,贵国素来以严谨著称,如今倒叫我不敢恭维。”沈纵轻应该是动了动,身上发出一些响动,很轻微,但是也可以猜到是被原始的金属镣铐铐住了。
万竹溪还听得出来,沈纵轻的声音不是很有精神。
“如果我不愿相信贵方是这样司法草率不公正的国家,那么也请贵方向我稍微透露一下贵国到底丢失了那部分信息,我们接下来的问答才会更有效率。”
“抱歉,涉及国家机密,我们也只知道,你确实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人选。”
“那么。”沈纵轻缓了两息,“贵方是如何得知我的存在的呢?”
“群众举报,你的条件恰好非常符合。”
“举报?那对方是否知道你方的信息丢失?”
“国家机密按理来说普通举报者应该是不知道的。但举报你的举报者身份特殊,我们无权限得知对方是否知晓。”
“中方举证原则中有一条是谁主张谁举证。”这样大的事情,兴师动众,对方却一问三不知地在这里说绕口令,沈纵轻流露出了不耐与愤怒,“如果你方真的是想找出真凶,挽回损失,如此消极的态度,是否不妥。”
对方似乎完全不介意沈纵轻的态度,他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逮捕你是出于对我国的国家安全考虑,并非是刻意的为难,你这样不配合,会加剧该事件上升为影响两国邦交的风险...”
“我有哪里是不配合的吗?”
“沈先生有哪里是配合的吗?你进来后还是没有交代清楚你来到我国的原因、方式,而且还在用话术卖弄你的那些小聪明...”
沈纵轻没有回话。
是了。万竹溪也清楚,沈纵轻去到德威的方式是不禁查的。或者说,查了会牵连更广。
录音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先生,你来得太巧,巧到是不二之选,懂么?”对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讽刺的话说得还是平平,“你最好现在将所有一切都交代清楚,否则后果你也清楚,是我们无人承担的得起的。”
“可我不清楚所谓的后果。”对于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辩白是很无力的。
“那抱歉了。”对方似乎不意外结果,也无意纠缠,“在我方确定你没有嫌疑之前,你无权离开这间房间,目前信息泄露造成的损失与风险,我方也只能向贵国寻求交代。”
这样稀里糊涂的录音!万竹溪怒火中烧。
“什么意思!”万竹溪冷冷道,“德威什么意思?自己无能找不到凶手,扣了个人就打算赖上中国,威胁我们帮他处理烂摊子是吗?”
“那你被威胁到了吗?”陈兰因平静地问。
万竹溪不说话,陈兰因反而自顾自地说:“其实不说你,就是我们也已经被威胁到了。
上面已经开始彻查。德威方面就丢过来这么一段谁听都没头没尾的录音。但是梅子都作为直接被牵扯人已经无法置身事外。国家救与不救沈纵轻,现在全看梅子都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你要去找稳稳呢,只会让德威多一重砝码。让我们家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
沉默过后万竹溪问,“沈汀阿姨呢?”
“在国安。”万恩来开口,“在我的管辖区内。”
“那到底是什么烂摊子。”万竹溪烦躁得很。
“没人知道。至少我看现在天下依旧太平,天没塌地没陷。”万恩来说得讽刺,“但是德威这样绝决,谁知道呢,或许是沈纵轻想不开去到那里短短一年研制出了什么生化武器埋在他们境内能灭了他们的种吧。”
陈兰因懂万恩来的意思,却讨厌他有时候流露出来的兵痞子的武断习气,眉头紧皱:“不要乱说,隔墙有耳。”
“我在我自己的家,安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吧。”万恩来也有火气,但是压着,“而且我说的没有道理吗?德威这样讳莫如深,必定是泄露的信息与他们本国安全息息相关,即便调查也不敢展露与人前,不敢坦白于各国。竹溪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他们就是赖上中华了。稳稳只是个绝妙无害的由头。那些狡猾的德威佬,他们就是...!”
“住声!”陈兰因眼睛里是严肃的不赞同,“外交无小事,德威这么多年和中华相安无事,如今也没有挑衅的意思,更多的是求助。他们更没有对中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们现在该做的是积极协商解决问题,而不是真的消极应对,逼急了对方,造成或许真的无法挽回的后果。而且这个后果的承担方很有可能不是我们,而是稳稳!你无用的牢骚,尽可以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发。”
陈兰因说的有道理,只有一句,万竹溪不能认同,这件事对沈纵轻的伤害一定是实质的——他一定已经开始了讨伐式的自责。
“好好好,行。”万恩来投降,转过头来讨伐万竹溪,“你胆子很大啊,你什么级别啊,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能出的了境?”
万竹溪攥拳
“还不滚回学校去?在这儿你还能干什么?还要去吗。”万恩来言语间带上刻薄与锋利。
“他们会不会伤害沈纵轻?”
“我们说不会和会,对你,对我们自己,担心会少一分吗?”陈兰因淡淡的,“竹溪,我们和梅家毕竟是两家…你牵扯太过,不是好事,对方或许会更胜券在握的。”
可是万竹溪去了对沈纵轻不一样。万竹溪清楚。这样对国家利益有影响,但是如果万竹溪也成了筹码,或许就会变成更大的筹码,沈纵轻现在一个人承受的伤害威胁就可以分走很大一份,承受的国家级的责任和压力也会小很多。
万竹溪现在要在国家和沈纵轻里做取舍了。
“但现在还没有那么糟。”陈兰因,“竹溪,我们告诉你是希望你顾全大局。不要做出对局面无利的事。”
这话很正确。太正确。
对局面无利。是的。万竹溪也知道的。可是真讨厌啊,陈兰因非把这人尽皆知的事再说一遍的行为。
"下一次,沈纵轻,下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万竹溪望向德威的方向。
"这一次,最后一次。"
沈汀与沈纵轻都是飞鸟。但是沈纵轻清楚在自己没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完全摆脱是不可能的,他也承认自己还无法很好地保护沈汀。但是他没有上帝视角,如果他确切知道自己命运多舛,是不会带沈汀逃的。
而且飞鸟无留恋,飞鸟真的无留恋吗?
天南海北,生日快乐。(天南海北的你要生日快乐,你在天南海北都要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学生时代.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