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学生时代.飞鸟

第二天,沈纵轻、万竹溪和许周云英一道去的四十八楼,因为宴会级别不高,只包了一个厅。

众人看见沈万二人,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在学校时大家都是同学,或许未来也是同学,可是长大了,有的事情知道了就不能再装不知道,那不叫天真烂漫,那叫不懂事。

万竹溪习惯了,下意识也寒暄,在商他只是有资金,没有多少实业,在政,一个学生代表的位置还不足为奇。前路还长,现在张狂就会变成吃老本的二世祖,万竹溪很清楚,适应的也已经很良好,上一次发少爷脾气,还是对那个医生。

沈纵轻见过万竹溪笑的样子,见过他应酬的样子,这样寒暄的样子却少见,蛮稀奇。

也有少部分人向沈纵轻致意。万竹溪几岁时就明白的沈纵轻的金贵现在也有些早熟的懂了。梅子都至今都只有沈纵轻一个儿子,沈纵轻还和万竹溪称兄道弟这么多年,甚至同生共死过,沈纵轻未来身份必定也会贵不可言。

可是沈纵轻宁愿和许周云英说话。

许周云英也相信沈纵轻未来会贵不可言。

许周云英第二次见沈纵轻的时候就说过:“你才多大!就已经成功复刻了康拉德教授的基因段式验证实验(又称康氏验证实验)了!虽然目前医学界还无法将它完全参透,但我觉得它未来一定会成为划时代的伟大实验!会有大繁荣时代的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一样的影响力!而你这么厉害,我想它未来的成功一定会有你不可磨灭的一份功劳!”

你看语言就是这样,同一个贵不可言,不同的心境态度,效果自然天差地别。

万竹溪余光看到了沈纵轻的兴致缺缺。许周云英到底是普通人种,身上不舒服好得不那么快,出来漏了个面就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但是万竹溪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忙,于是他招手叫了个服务生给沈纵轻单独上了一份茶歇,专门叮嘱,开了他老爹前不久才托关系得来的,藏在四十八楼的一块天然茶饼做成古法抹茶糕点给沈纵轻尝尝鲜。

侍从很精明,这东西金贵,被别的大少爷大小姐看见了好说不好听,好在沈纵轻到底不比万竹溪忙,找到机会偷偷摸摸塞给了沈纵轻,导致沈纵轻拿到糕点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下意识看向万竹溪,发现他还在和人说话,于是默默尝了一口。

这一口...真是造孽。

沈纵轻抿抿嘴。

这样的年岁,喜欢吃天然食物就已经很痛苦,现在,茶的半苦微涩,回甘清口的曼妙滋味又打动了沈纵轻的心。

这叫什么事儿!这叫什么事儿!

沈纵轻有些气闷,但为了保持愉悦的心态品鉴完糕点还是暂时地没发作。

但是最后一口糕点吃的其实还是不大高兴的。

因为梅家大小姐挽着义不适姗姗来迟。

义不适从前来万竹溪的宴会不需要请柬,但在万竹溪自觉自动地强调之后,义不适平生头一遭被拒之门外。然而他刚得的消息,许周云英在宴会上。

义不适不是没想过来硬的,可是自己理亏在先,而且闹大了影响范围也大,到时候小事化大,家中必然会去上纲上线地调查缘由,义不适确实怕伤及无辜。

现在还有个办法,那就是找个同学,作为男伴出席。可是义不适已经来的比较晚了,最后只等到了精心打扮预备压轴出场的梅家大小姐——梅姝铃。

梅姝铃其人,母亲短视,曾爷爷老派,固然自大傲慢,固然骄纵娇气,然而涉世未深,而且天真烂漫。

如果再来一次,或许沈纵轻不会那么早妄加对她的论断,也会审慎采用这个方案。

可是落子无悔。

哄住一个大小姐,义不适如卖油之翁,信手拈来。

梅姝铃很早之前就认识义不适,然而交际不深,平时他身边狂蜂浪蝶犹如过江之鲫,她守着淑女贵女的气节从来不曾攀扯。然而今天不一样,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为何而来。年轻人总是很容易被使命一类的言语哄住并为此敢于豁出去很多东西,守护住大房荣耀此刻在她心中太过光辉以至于她并未觉得拿婚姻作赌注有什么不可以。可是天可怜见,她也忐忑,她也希望她遇见的是下半辈子而不是一证两印。少女心事有自己的无可奈何和隐秘期待。

当演唱会的spotlight照到你的时候,你会受宠若惊,再感谢幸运。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只是一个概率呢?

这太理智冰冷。没人做得到。没人不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自以为的美人就更是了。

于是义不适成功挽着笑晏如花的梅姝铃进入会场。

依旧如沈纵轻所料,仍然叫沈纵轻食不下咽。沈纵轻的讨厌有失偏颇但那又怎样,沈纵轻自知自己的年轻意气,且远比万竹溪更信奉逆我者亡。

读书人嘛,轴。

这场谢师宴的老师不是二人共同的,是以如何都对沈纵轻没意义。万竹溪作为主角忙很多,但这又对沈纵轻很有意义。

接下来的一切安排都很精密且巧妙。

沈纵轻确定梅姝铃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脱梅老爷子的监视,义不适这个名字一定从出场就被传回,并且会被“识货”的梅老爷子火速确定为最佳男主角。沈纵轻挑了个角度拍了几张“金童玉女”暂且不提。

然后安排人透露许周云英的位置。

义不适离开的时候,万竹溪作为主人又有沈纵轻的嘱咐,介绍了不少才俊给梅姝铃。珠玉在前,梅姝铃自有衡量。

而自己也可以上场加一把火,和万竹溪这样的少爷展示一些亲昵足够叫梅姝铃妒火中烧,心急如焚。

至于许周云英和义不适的拉扯,四十八楼的监控沈纵轻暂时搞不到。万竹溪或许可以,但是沈纵轻既然决定放他一马,就不会再牵扯他。许周云英休息的房间是沈纵轻安排的,全貌通过新装的一个微型监控实时传回沈纵轻倒了几手买的一个二手的光脑,沈纵轻先转手截屏了几张露出义不适脸且能看出另一人是男士的照片,然后是时义愤填膺地走进去,强硬地带走许周云英,顺手把监控带走关掉销毁。

最后,把“金童玉女”的照片,“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照片和“正道的光”的照片打包用那个二手光脑发给一家娱报,热度不砸钱就有,报社很快倒给匿名号一笔。

沈纵轻看着数字确实哂笑一声,可见拿钱留痕,连报社都清楚。沈纵轻火速开启二手光脑的信息自毁,然后随手丢进垃圾桶。

沈纵轻知道报社聪明得很,只会发一些刻意模糊的照片,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有意无意提及义家梅家,搞出影响力再去义家敲一笔大的。许周云英碰上义家,暴露在所难免。

但是这个问题好似又挺好解决的。义家位高权重是真,掣肘更多,等闲人不值得蛮干,而且许周云英虽说人微言轻但是偏偏颇得梅少爷赏识,当是卖个面子,义家也不会斩草除根。而且如今的形势不复杂,很明朗,是这边大家千金联系热络,那边无名小卒无意攀龙附凤。

好办,太好办了。

送走许周云英,许以成学之资,梅义两家洽谈联姻,皆大欢喜。

梅义两家洽谈联姻,最后未必成,只是义家放出去的风声,权当给公众的交代。梅家热不热络的义家不是很在乎,但是一定程度上沈汀的事就有些显得不太好办。

联姻是两家修秦晋之好,不是深度捆绑,一对成了是个意思,两对同时成了不是个意思也不好看。梅子都当初能叫义家接受沈汀母子人人心知肚明梅子都一定要么有筹码要么许重利,义家既然当初应了,大抵也不会反悔,但在家事未明之前,拖字诀倒也好使。

外姓人和长辈让路,梅子都最终妥协,年末的结婚改为订婚,而且规模小了不少,在家时情绪外泄,反而让沈纵轻知道了,梅子都和义家的关系奇怪,不像是有把柄,也不像单纯许诺了利益。

但沈纵轻暂时懒得管。计划还没完。他现在忙得很。

许周云英目前在梅家。沈纵轻当时给带回去的。没多久义家主,义不适的父亲义国章就很隐蔽地请了他去喝茶,走时笑脸相待。

而义不适,也确如沈纵轻所料目前是个没用的,甚至求到沈纵轻头上,连局势都看不透,害怕许周云英有生命威胁,想要先一步送走许周云英。或许义不适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关心则乱在沈纵轻这里不值得体谅和同情。

万竹溪对兄弟倒也并非完全无情,于是旁敲侧击采取迂回战术,沈纵轻于是很好说话地松口并提出建议,深度参与。

......

订婚是正儿八经的仪式了,是梅子都单方面的希望,他已经等了很久,不是希望沈汀只是接受通知的那个人的。于是,他打算先求个婚。

求婚那一天,梅子都很犹豫。不敢跟沈汀说,也不敢跟儿子说。最后也只跟万家父子说了一嘴,被他们的鼓励激扬得热血上头。

梅子都奋斗半生,早年不知所为,但凭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家族责任感劳作不止,以至于后来即便不想争也无法收手,为此差点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好在如今,终于也算功成名就,也并未丢失重要的人。

梅子都看向正在跳舞的沈汀,对电话那端的人说:“嗯,越盛大越好…资产赠予合同准备好…礼服设计要有舞服元素…嗯,多安排一些娘家人,义家陈家还有卫家都请,一定要热闹,一定要有分量……”

他决定求婚得很匆忙。因为忐忑,不打算办正经的仪式,也没有请什么人。

他喝了足足三瓶合成酒,生生把自己一个强化人种喝到微醺,才敢忘掉所有愧疚,大着胆子开口。

“沈汀…汀汀…对不起……可怜可怜我……嫁给我,好吗?嫁给我……答应我吧……求,求求你……”

他知道的,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沈汀能慢慢接受自己,因为沈汀从来心软,从来。

他看得见沈汀的犹豫,看得见沈汀的挣扎,可是他知道他有把握的其实,因为他们之间牵绊太多,情感有之,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他不用提,他不想把自己的卑劣在此刻放大,因为他清楚即便自己不提,沈汀也一定会想到沈纵轻。

沈纵轻因为身份被轻视,被当做牺牲品的景象历历在目。沈汀不可能忘掉。

沈纵轻太好用了,尤其对沈汀。

所有人都清楚。

梅子都尤为知道。

沈汀会为了沈纵轻有一个正大光明的未来,妥协的。

所以说梅子都的求婚算不算自欺欺人呢?不知道,算吧,至少梅子都会多一分心安——沈汀答应了。

单膝跪地的梅子都倏然将另一只膝盖也放下,环抱住沈汀的膝盖,泣不成声。

万恩来、陈兰因、卫雉、义夫人等还有孩子们就在这时候走出来庆贺——只有男人们和不知底细者真心。

陈兰因没有鼓几分钟掌就转身抱住沈纵轻。

而沈纵轻则回抱住陈兰因拍了拍,下一瞬,陈兰因却开口了。

“稳稳,你知道的,我欠你妈妈很多很多个人情。我希望她余生幸福。早年,我确实觉得自由与舞蹈于她而言是幸福,但现在,我想她的幸福已经无法不与你扯上关联。现在这样我很抱歉,也很亏欠,我知道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还是小孩子,有些时候,不要太固执,也不要这么早跑到成人的世界,那里太大,容易迷路的。”

“谢谢阿姨的提醒。”沈纵轻温和地说,却抬眼看向了万竹溪,“谢谢你告诉我妈妈很爱我。”

……

订婚仪式的前一晚,沈汀最后一次试穿婚纱。

沈汀的美丽毋庸置疑。

晶莹,柔软,坚韧,温和。

舞服的设计大概她还是很喜欢的,以至于她经常会不自觉旋转起来。

可是即便形无异,舞动起来后,磕绊与失衡,难免让人惋惜,让人忧伤。

只有梅子都和万竹溪会为她鼓掌。

沈纵轻只是在角落描摹母亲的模样。

终于当梅子都有事离开。万竹溪退出房间。沈纵轻借口有话支走佣人,只剩沈纵轻,一步一步走向沈汀,浑身都在颤。

极度的自责,极度的兴奋,极度的......悲伤。

这样的戏码,愚蠢,绝情,但对沈汀,应该有用。

沈纵轻甚至不太敢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大概是关于自己总被羞辱,都怪沈汀云云,怪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种,怪她家庭累赘,怪她无能怪她没有价值。

甚至,怪她是个残疾。

沈纵轻怪沈汀是个残疾,天呐......

“您走吧,走远一点,您嫁给父亲只会让我永远摆脱不了有一个地位卑微的母亲的事实。我不想要。当是为了我,走吧。”

说完这些的沈纵轻眨了眨眼。

于是沈汀的崩溃在他眼中,一帧,又一帧。

破碎的沈汀,一片一片,如泪水零落,即便如此也晶莹美丽。

她用力地用力地举起手,似乎想要打沈纵轻一下,可是沈纵轻明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汀最终也没有打到他。

“你打算送我去哪里?!”

“您喜欢,任何地方都可以。”

“沈纵轻,稳稳!”沈汀温和的声音即便尖锐也让人心疼,“你把我送走了,你拿什么和梅子都交代?!”

“您不用担心,梅子都需要继承人,不可否认您在他心中有很大分量,他不会轻易对我动手。”

“你找了谁帮你?!又准备付出什么代价偿还?!”

“您无需担心,那是她们欠您的,我无需付出什么代价。”

“想要梅子都从此找不到我,我猜你会选择把我送的很远,那你怎么保护我以后的安全?!”

“您放心,送您去的人会留下,保您终生安全无虞。”

“你这样面面俱到!你这样面面俱到让我拿什么相信你不爱我!不要再这样为我而活稳稳!”沈汀痛苦地看向他,停止无意义的问答,“不要再这样为我而活稳稳!你这样即便我后半生自由了我也不会开心的!我也不会幸福的!”

沈纵轻心在颤,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谁走漏了什么风声,但又无法确定,只能一言不发。

“你从小那么乖。乖得让人心惊,乖得让我愧疚。你不是要人照顾的小孩子!你是被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我常常发现在你眼中我比你自己重要的多。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明明你该比我更无助,可是你总是稳稳的,安静的,照顾自己,照顾我。

以至于那一夜!你那么小的宝宝!你那么害怕!你!我!我第一次见你泣不成声撕心裂肺!稳稳!我的孩子!

我,每当这时候我!我多么难过!我的稳稳,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为什么偏偏要做天使!

于是后来我想我要多爱这个天使一点,我心甘情愿。他要幸福,他值得幸福。

即便后来,后来你说你因为喜欢万竹溪而打伤了另一个小朋友。你知道吗,我第一反应不是你偏执,不是你暴力,而是怎么样把万竹溪留在你身边。然后才是后悔,惧怕和震惊。

你生来爱我。但更爱你,是我的义务,为此我可以抛弃很多东西,但那并不可惜,因为他们不再重要。

可我看出来了,你为我惋惜,你好像没有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你望向我的腿,看见我跳舞的目光总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从没有释怀。

可是那都过去了。

对于命运,我从来只恨它伤害了你。他害你一次次救别人,一次次自救。他把你抛弃,理所当然,可是你的不放弃,是因为我!

可是明明你对我的意义比生命中一切的一切都要重要!

所以你明白了吗?!

你觉得是你拖累了我不得自由!可是离开你,或者你活的不开心,会让我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不要再这样用这些幼稚的可怜的话妄图伤我的心让我离开!

让我陪伴你长大,看你幸福。

我心甘情愿并且请求你做我生命的锚点!”

哈。

原来大家都一样,都有病。

大家都固执如斯。

至情至性。

沈纵轻的惋惜至此沦为画蛇添足的故作聪明,毫无意义。

他不知道该自责痛苦还是该感激沈汀深沉如斯的爱。

“所以哪怕要成为义沈汀,哪怕我要变成梅少爷,您也在所不惜吗?”沈纵轻轻轻地问,“还是您因为我无法选择?”

沈汀泣不成声,无法回答。

“那么我先告诉您我的答案好了。”沈纵轻抹去沈汀脸上的泪水后环抱住沈汀,他原先不想贪图这最后一个拥抱的,如今看来也不得不如此,“我绝不愿意。我只爱沈汀。我宁愿违背义沈汀的意愿,也要给沈汀以自由为选项。

您先走,看看您本来想看的世界,本来想做的事,本来幻想的恋爱,我想您最终会明白我有多么微不足道。

不要被绑架犯的爱锁住,那会让我愧疚一生。全当为了我可笑的自责,您走吧,不然我忙这一场,真成了笑话了……”

沈汀瞪大眼睛看着沈纵轻,但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麻药已经沿着脊椎麻痹了她的全身。

万竹溪靠在门边看着。

……

万竹溪看向沈纵轻,他想他应该只能是一见钟情,因为沈纵轻恐怖如斯,日久生情好像太过不切实际。可是多可笑沈纵轻连充斥着目的与算计的温柔与耐心都只给了万竹溪一点点,又自信满满地坚信缺爱的万竹溪无法不爱上哪怕是虚情假意地爱着他的沈纵轻。

就在今天,四十八楼里参与明天订婚仪式的宾客纵是减半依旧熙熙攘攘。

人多眼杂方便浑水摸鱼,沈纵轻和万竹溪今天打算送走许周云英和沈汀。

万竹溪动用了万老爷子送他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人,还拉上了梅家本家的老固执们入伙,送沈汀去了一个浪漫的养老政区,瑞兹共和国,诸国政要爱在那里养老,是以相对和平,相对稳定,相对高素质,文娱也相对发达,当然,也相对**,在哪里,调查会引起多方警觉与警告,可以争取到很多很多时间。

许周云英早早在车上等待了。万竹溪看着沈纵轻抱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上了万竹溪的光驹,刚刚沈纵轻让万竹溪出去,说要简单换下沈汀的衣服乔装改扮了一下,现在看着是换了一身很低调朴实的男士衣服。

也是,沈汀的衣服都太明显。

沈纵轻目送着光驹离开后才问万竹溪:“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万竹溪无可无不可地抄着兜:“题目本身有问题,你带错公式不奇怪。”

沈纵轻忍不住笑了:“你总是提醒我我还是个学生,确实不应该管这些。”

“对错与否,我不管,我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又来了,自以为是的一往情深。沈纵轻这样想,却一时不察万竹溪说了同样意思的话。

“因为我想如果不答应你办成这件事,你这辈子都抹不平,活不成一个正常人。”

“你在说什么。”沈纵轻冷冷道,“我听不懂。”

“你当时根本没觉得我亏欠你,你所谓的挟恩图报根本无从谈起。”万竹溪真诚道,“你受伤了只会觉得是自己无能,下一次要风险规避。但是,那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看出来了那是你给我的,唯一的机会。是利用也好是替罪也罢,要是没抓住,就再没有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抓住的。”

“你言重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只是羡慕,羡慕你而已。”

“自欺欺人?”万竹溪带着沈纵轻离开秋天的萧瑟的夜,回到四十八楼,沈纵轻抗拒了一下,万竹溪看到他看了眼光脑的时间,还是没挣脱,“你真的羡慕我?不要在我面前拿私生子说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认命,认可了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才无所谓他人的嘲讽,今天看来你根本就是生病了!病而不自知!”

“什么?”室内骤然的温暖让沈纵轻一激灵。

“你觉得你的存在就是对你妈妈的一种精神控制。”万竹溪哂笑,“你觉得你妈妈爱你是不清醒的。多新鲜。你觉得亏欠你妈妈,而你又看出来了你妈妈觉得亏欠你,你觉得她这样觉得是你对她的一种亏欠。

你妈妈爱你你觉得不正常,你觉得亏欠。

哇塞。神逻辑。

说不上来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你不相信自己的存在可以给人幸福,你坚信自己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只不过在阿姨那里你觉得你是无意却无能为力的,对我则是有意无意无所谓的。”

“你多虑了。”沈纵轻甩开万竹溪不松开的手,“如你所说,你不再亏欠我什么了。当初所谓拖累不拖累的我本来就没觉得有什么。如果你是觉得丢了些势力,我想办法补给你。”

“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不过我早料到了。卿卿,你总是对感情这么敏感却又斤斤计较。”

鸡同鸭讲。

沈纵轻转身就走。

“你真的自大。”万竹溪等在原地两步,最终还是没忍住,三步并两步掐着沈纵轻的脖子给人薅住了,“或者说,我真的自信又自大。

你,沈纵轻啊,你可真不是个普通人。你可真是很没有心呢。”

沈纵轻反手肘击:“别发疯!”

“这不算疯。”

万竹溪还有更疯的。

室内温暖,秋风不见一缕。这是四十八楼内部最顶级的一栋公寓,梅子都包下来宴请宾客。

沈汀钟情舞蹈,梅子都找了许多设计师改了大楼的软装,如今大楼内部有着跨越时间的复古与优雅。

甚至可以听见报时的时钟,不是机械的滴答,而是模仿了旧时代时钟敦厚的轰鸣。

万竹溪咬上了沈纵轻的嘴。

在凌晨三点钟声响起的时候。

百鬼夜行时,万竹溪亲吻的不避神明。

如果这还不能叫爱,那好像也只能是用万竹溪也有病且病的不轻来解释了。

沈纵轻瞳孔震撼,五脏六腑内,血液中气倒行逆施。

“你!该死!”

那时的沈纵轻还没有在共和**校进修,万竹溪也没有,但是三代武将之后,万竹溪的武术底子其实很好,可是万竹溪随他打,受伤也无所谓。

“你在气什么?”万竹溪问沈纵轻,“你是气我亲你,还是气亲你,还是气我?”

“你简直莫名其妙!”沈纵轻心急如焚,他被万竹溪缠住了,不得脱身,他很讨厌、厌烦这种感觉。这种突如其来不受控的感觉!无论是什么!沈纵轻讨厌!

“你现在应该尽快回去!”沈纵轻跟万竹溪讲道理,“善后工作不容易,你多在这里一秒,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那你跟我一起走。”万竹溪很冷静,声音冷静,表情冷静。刚刚热血上头的一吻被他彻底忘了一样。万竹溪很冷静。

“我!”

“你多在这里一秒,被发现的风险就更大。”万竹溪冷静地重复,“这是你说的,你跟我回去。”

沈纵轻对万竹溪说了很多话,太多的话,每一句话,万竹溪全部当真。

“我还有其他事情。”可是沈纵轻拒绝了

“其他什么事情,我帮你。”

沈纵轻终于也看清楚了。万竹溪聪明。他或许猜到了什么。尽管自己已经很豁得出去,已经演绎得尽善尽美。

“你帮不了我。”沈纵轻平静地说,“万竹溪。你该清楚。不是所有东西你都能帮我,而且有些东西恰恰是你,最帮不了我。”

万竹溪沉默了下去。他突然强硬地箍住沈纵轻的手,拖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沈汀是拴住沈纵轻在首都待着的线,沈汀不走,沈纵轻心中重负。沈汀走,沈纵轻再无留恋。不!或者说他的留恋会跟着沈汀走才对!可他到现在一句都没问!

万竹溪也是想着至少沈纵轻现在走不了,没有人帮助没办法走的。而且如果,沈纵轻也要跟沈汀走,他绝对不可能说那么多绝情的话!绝不可能狠得下心这样伤害沈汀,如果他不跟沈汀走!

但是,但是。沈纵轻态度转得太快了,让万竹溪奇怪。或者说今天晚上的沈纵轻一直就让万竹溪奇怪。他确实如释重负,但为何对自己,居然也是——如释重负。

就当是直觉吧!就当是直觉!沈纵轻不能走!不能走——

......

手上刺痛一下,万竹溪诧异地回头。

一截针管插在他的手上。

这是一支全新的麻药,一整支。面对沈汀的事以及万竹溪这样的对手,沈纵轻总是这样万无一失。万,无一失。

......

人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其实当时义家说不上来是傲慢还是自信,根本没见许周云英。只义国章请沈纵轻喝茶那天和沈纵轻说好了,让沈纵轻帮忙劝许周云英走。定在了这个“一家人”齐聚的好日子,顺理成章送许周云英走。

义家给了沈纵轻一支麻药,为了表示对梅少爷的尊重,像模像样安排了许周云英的新身份,还安排了送他离开的司机和光驹。

“许周云英胆子小,司机,安排个普通人种吧。还有,麻药我要两支,万一遇上义不适,我就把他也迷晕。”

义国章觉得这些要求细微且奇怪,但是小事而已,周全些确实更好,于是答应了,但是提醒他义家给的麻药劲儿大,普通人种小半管足以晕一天,如果扎义不适这样的强化人种,晕一晚上的量也只要小半管。

“如果是一整支扎在人身上呢?”

义国章身居高位久了,并不觉得忽略麻药的问题有多大也并不愧疚。但是沈纵轻这么问——老辈子以为小朋友不高兴了,于是还是打算解释一下:“普通人种也就三天醒不过来,不至于傻了但估计也得再懵个三四天。强化人种时间上会短一到一天半,不清醒的时间也会短一点......”

沈纵轻闻言看着义国章,微笑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

第二天大家起的都很早,果然许周云英不见了的消息传来。义国章早有预料听见手下人汇报沉稳地点点头。

“但是先生......刚刚光脑传来消息,说是梅夫人和梅少爷也不见了。”

义国章打领结的动作一顿,义夫人闻言过来了:“你说谁?”

“沈汀夫人和沈纵轻少爷,他们两个一起不见了。”

......

简直是闹剧,乱成一锅粥了。

梅子都一大早起来收到的消息,昨夜沈纵轻去见沈汀,让守着的人走了,觉得不对劲,沈汀的裙子复杂,自己不好脱的,不可能不叫人帮忙,去到房间一看,疯了一样动用各大关系权限找人。万恩来和陈兰因对视一眼,替梅子都一家一家体面地走访宾客。

义国章直觉有哪里不对,早早招呼了万家夫妇打算先走,义不适却叫嚣起来说许周云英也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义国章觉得此时此刻这个儿子不如一块叉烧,“现在这里忙乱,我们留在这里不合适!”

“三个人都不见了!这是绑架!是阴谋!我们应该马上报警!”义不适惶煌而绝决,“父亲您身为党员不能坐视不理!您帮帮忙啊!”

......

“好。”义国章应下,还真的对身边早上那个汇报的人说,“你去问问梅部长有没有要帮忙的去帮把手,秘书部能帮上的不遗余力。但是先不要大张旗鼓地报警,在明确动机前封锁消息,避免影响梅部长的声誉,也避免引起不清楚底细的群众恐慌。”

所以你看,姜还是老的辣。

义不适随即觉得义国章果然思虑周全。

义国章的副官找到了万家夫妇,暗示了一下许周云英不用找。

“好。”陈兰因笑道,“云英去延学了是好事,我们知道了。”

人走了,万恩来问陈兰因:“许周云英是谁?义家送他走干什么?”

“一个学生而已,是一些儿女情长的事,不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沈汀她们。”

万恩来犹豫了一下,犹犹豫豫开口:“跟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陈兰因冷冷淡淡地说完,径直走了。万恩来两步追上去。

各家都被劝走,纷纷暗示会或多或少地帮忙,万家夫妇表示感谢。终于宾客散尽,万恩来才想起来:“扑扑呢?”

陈兰因沉默两刻:“在睡觉吧。”

“你去看了?不对啊!稳稳也不见了,他能坐得住?”万恩来立刻光脑打了万竹溪电话。对面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万竹溪瞬间警觉,立马查了万竹溪的房间号,不远,万恩来跑着几步就到了。

万恩来的光脑就是四十八楼的万.能.钥.匙,他冲到房间里一看,万竹溪竟然真的还在睡觉!甚至双手叠放,睡姿非常板正规整。

他又好气又好笑,晃了晃万竹溪的手臂:“万竹溪!醒醒!稳稳不见了!别睡了!”

万竹溪一开始还是没动。

不应该啊,万恩来上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万竹溪浑身肌肉非常紧绷,难道是做梦了?

“做噩梦是不是不能叫醒?”万恩来转头问跟进来的陈兰因。

“不知道,最好不要吧。”陈兰因淡淡道,“你叫他起来他又能帮什忙,让他睡着吧。”

......

“订婚宴新娘子不见了,我的天哪。”回去的路上义夫人喃喃,“是政治绑架吗?不能吧,最近哪个国家和我们有很大利益冲突吗?绑一个管内政的高官的夫人和孩子也说不过去啊。那内部有什么人和梅先生政见不和吗?应该也没有吧...总不能,沈汀又跑了?也不像啊,要跑她答应嫁给梅子都干什么呢?难道...就为了这么个机会?那她也不用带上沈纵轻啊,谁帮她的呢......”

谁帮的?我帮的!

“好了,不要猜了。”义国章接到消息,他安排的司机至今没有消息,但是他特批的出入境权限已经被用了。

再不明白怎么了义国章就白活了。沈小子要的多一支麻药估计是用在那个可怜的司机身上了。

这事儿不好办。

不好办。直接跟梅子都说吗?他被他那个儿子骗了,你儿子带着你老婆跑了?不是这个逻辑它太怪了!义不适现在真恨不得是自己猜错了,其实就是谁把他们拐走了。可是!可是这个权限用的是自己的啊!一旦查到自己身上!怎么解释?

义不适叹口气。

没办法了,收尾先,痕迹一定要干净。找人也要快,最好是先他们找到。

看看沈纵轻有没有激活自己给许周云英的假身份先。

如果没有,那就难办很多。光靠国内的人,恐怕是不行了。

再次提示,有关医学的完全个人设定,本人并非医学生,相关文字没有任何科学支持,当然如果百年之后真的一不小心真有这东西,就算我是天才预言家谢谢。

沈纵轻对沈汀的话,是真心假意参半的,他确实是为了演给万竹溪看,也确实觉得自己非常拖累沈汀。

顺便两支麻药,三分之一还少一点给沈汀,剩下扎司机,万竹溪独享一整支,义国章猜错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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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学生时代.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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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改带
连载中笔下生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