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溪啊,还是太懵懂。
因为后来沈纵轻给了他很多很多东西,就忘记了自己曾经多少次有意无心的伤害,就忘记了暗恋还是单方,另一方,不但不爱。甚至可能是厌恶。
而且他不懂,如果一个坏人突然变好,对一个好人是多么大的折磨。
万恩来以为是因为两个小孩子的一场病,才让万竹溪幡然醒悟,不再针对,甚至像人们认为的朋友一样关心沈纵轻。
而糊涂大王梅子都,甚至还没发现万竹溪的不对劲,还以为万竹溪的种种异常只是因为一直很在乎自己家儿子。至于第一面的刁难,他当时其实也困惑了很久,可是后来的万竹溪太乖了,又对沈纵轻那么好,渐渐也释然了。
可是沈纵轻觉得万竹溪恶心。
这算什么呢?
万竹溪对沈纵轻好算什么呢。
在两家交往的时候对他好,送他礼物,和他玩幼稚的扮小孩游戏。在幼儿班和小学的学校里,也不过算得上是没有继续霸凌。
沈纵轻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别扭。
万竹溪或许真的有那么几分莫名其妙的喜欢,可是依旧莫名其妙地讨厌自己。每当其他的幼稚却显赫的小孩儿们莫名其妙讨论起自己的身世,他其实也不会马上替自己辩解,只是看着自己,仿佛在鼓励自己向他求助。
他真的是疯了,沈纵轻恨不得他不要帮自己辩解,到底在自我感动些什么?!
可是万竹溪总是在这时候超绝不经意地走向沈纵轻,跟沈纵轻称兄道弟,还抢沈汀给沈纵轻做的东西吃。
家长们听见了孩子们传回来的风声,渐渐让孩子们少说私生子的事,至少别说沈纵轻。万恩来松口气,梅子都很承情。
沈纵轻这时候才算是真正讨厌上了万竹溪。
不用恨,只是长大后的沈纵轻不想说的那么难听。
看不起自己的人依旧看不起自己,就像他万竹溪自以为做了英雄也不过是他纡尊降贵和一个私生子做了朋友!他依旧看不起沈纵轻,沈纵轻太清楚了。
沈纵轻当然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可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妈妈那么无辜的一个人,生了个孩子,就好像自己和孩子就都有了原罪。这么些年,他都认了,纵使万千人鄙视,他都无所谓,他其实也真心认。可是这种,这种真心的维护与真心的鄙视完全地交融的最恶心。
他在逼你认他的真心!不然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你不知好歹,都会觉得你辜负真心忘恩负义,甚至连他本人也会这样心安理得地想!
好可怕,好恶心!
万竹溪想对沈纵轻好的时候,沈纵轻却恰恰觉得是万竹溪开启了第三场游戏,而且手段高明,杀人诛心。
可是沈纵轻不动声色。
因为他有求于万竹溪。
万竹溪不是想玩真心吗?万竹溪不是自诩聪明可以算计人心吗?这个忙,沈纵轻用一年的虚与委蛇,让他不得不帮。
他模仿着沈汀,做好了万竹溪的情感寄托,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默认万竹溪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他和万恩来、梅子都认可了万竹溪的帮助,他甚至和沈汀说喜欢万竹溪,因为他帮自己良多。于是沈汀,母爱本性包容,依然爱屋及乌,如同做了两个人的妈,什么东西无论大小,都准备两份,由沈纵轻转交万竹溪。
没人知道沈纵轻有多烦,同样的,也没人知道沈纵轻有多高兴。
沈纵轻计划好了,既然大少爷喜欢爱上丫鬟的戏码,拿万竹溪当孙子养,温水煮青蛙,陪他演,万竹溪自己就会春秋笔法。到最后,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有人再一次歧视自己也好怎么样也好,再给万竹溪当一回英雄的机会。
透露出自己想送妈妈走的想法就行。
至于万竹溪何去何从。沈纵轻懒得想。左右万恩来正统的孩子不就万竹溪一个?能怎么样他?
其实本来沈纵轻没有这个打算的。他打算是自己成长起来再带沈汀走。
可是转折来得太快,沈纵轻翻多少遍日历也抖不出更多时间让自己成长壮大到足够。
这些年,梅子都和万竹溪日渐融洽,或许这么说也不标准,梅子都因为万恩来,从小不就挺喜欢万竹溪的吗?
在初二的一天,沈纵轻看着他们二人英雄相见恨晚,说起时事,谈及各家,如同做了父子一般,懒得打扰,准备静静离开——
“义家...对...族谱,义沈汀...哈哈哈...结婚...”成熟的声音。
“稳稳...名正言顺...梅少爷...”年轻的声音。
......
他拔步,落荒而逃上了二楼,那里有难得回梅家的妈妈,沈纵轻当时太慌乱,想要去告诉沈汀。
知道看见练舞房里,沈汀在茫然地跳茫然的舞。
梅子都和沈汀快结婚了。梅子都忍不住了,大家知道。沈汀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汀没有抗拒,好像事事都安排好了,没什么需要沈汀操心的。
虽然没有铺画布,没有穿特制的舞鞋。但沈纵轻看出来了,沈汀的画作里没有向往的神女,只有广袤的山海。这一舞,在沈纵轻看来,虽然悲伤,仍然自由。
沈纵轻看着妈妈。
当年,陈雉和沈纵轻困住她。
现在,沈纵轻和万竹溪,以及给了沈汀一些些爱的梅子都,让她牵挂,无法脱身。
可是沈汀本该是文艺的!本该是自由的!不需要经历那些莫名其妙的迁怒!那些羞辱!不需要承她陈兰因的情!不需要管梅子都的爱!相反,沈汀的人生因为陈兰因一腔热血地抛弃,因为梅子都自以为是的屈尊,被毁的七零八落。
而万竹溪跟,梅子都一样!也在唱那首少爷戏码,把自己当做被看上的丫鬟!
而自己,自己不值得妈妈留在这里。这里是地狱,这里是牢笼。沈汀应该走。
去你的梅子都终于要给情人名分!去你的他沈纵轻需要万竹溪罩着!去你的义沈汀去你的梅少爷!
通通见鬼去吧!
梅子都万竹溪见鬼去吧!
他没有踏入沈汀的山水,面对着沈汀步步后退,很久才转身,甚至不再需要最后的真心拥抱。
沈汀不要再对任何一个孩子真心。
不要再对沈纵轻真心,不要再因为沈纵轻对万竹溪真心!
又是一个秋天。临近沈纵轻的生日。沈纵轻将这个许作愿望,希望沈汀自由。
……
可是沈纵轻没有想到过会因为万竹溪被绑架。
万竹溪啊万竹溪,青蛙半熟莫名其妙被加工到全熟,反而呢,让沈纵轻有一点点心慌。
万竹溪对陈兰因的请求,哀求,撕心裂肺也诚心诚意,沈纵轻想,如果最后真的死于一处,他不想和敌人死同穴,那就姑且算他是个普通朋友吧。
万竹溪最后也没能打动陈兰因,沈纵轻清楚结果的必然性,谁都不想责怪。那人提着电棍走过来的时候,沈纵轻只想着活下来,至于手,或许会有后遗症,如果活下来了,那就把基因学转为主专业,辅修再加一门药理学吧......
电棍砸下来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五下的时候沈纵轻就已经连大口呼吸都没力气,身体克制不住想昏过去。
疼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筋肉分离,骨肉相脱,这么痛......
痛到沈纵轻想大叫,可是沈纵轻没力气叫了,不过有一个人,替他叫了,很凄厉,万竹溪吗?
血水濛濛,沈纵轻竭力抬头,想看看一向运筹帷幄的万竹溪失了态会是什么模样,可是动弹的微乎其微,以至于万竹溪几乎以为那是沈纵轻将死的抽搐。
没那么严重吧或许,沈纵轻也不好说,可是他确实也是昏过去了,又跌入另一个血色的梦里。熟悉,单调,老生常谈。可是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回忆里的沈纵轻应该没受伤,是不会痛的。
沈纵轻总是很清楚,万竹溪不觉得自己可怜,他羡慕梅子都关心,爱护自己,尽管自己的生母无甚地位。
而且当年自己没有受到多大伤害,只是惊吓而已。惊吓,怎么听,也就那样吧。甚至比不上被抛弃遗忘的陈雉可怜。
所以沈纵轻也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只觉得自己无能。
他猜自己得救了。梦境逐渐消散。除了睁不开眼,他已经可以逐渐感知到真实世界,痛感。可以听见。
“稳稳已经这样了,婚礼……延后吧,算我求你,没有稳稳,你知道,再盛大的婚礼我都不会幸福的。”
“弟妹,这次是我们家害得稳稳受到无妄之灾,你不要怪兰因,她也是……使命使然。”
“我怪她了吗?!我怪她了吗?!我只是心疼稳稳!他照顾陪伴你们的孩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们所有人都放弃他!
他断了手,那么无助!还在自救!他根本没想过你们能找到他救他!为什么!我们无论做大人还是做家长都这么失败!我是自责行不行!我自责!”
梅子都环保住沈汀:“没事的!会没事的!纵轻是强化人种,他的手如果好好治,说不定没有什么后遗症,过几年还是可以……!”
“可是他选的是临床!他的理想!拖了这关键的几年或许就是不一样!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没人可怜同情他!既成事实,无可奈何,就不需要同情可怜了吗?”
“弟妹……”万恩来沉声道,“子都只是不希望你太难过,他无功是真,可是稳稳也是他的孩子,他一样难过!”
“万恩来你闭嘴!”梅子都忽然暴怒回头。
沉默了一会儿。
“他只是不希望我难过?”沈汀喃喃,“你们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可是你们难道不明白,稳稳这些年一直放不下,你们都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放下了他还是没有放下,他就是这样可怜我的。”
没有人再说话了。大人们亏欠这些孩子。
沈纵轻能感觉到沈汀坐到了自己身边,用她冰冷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希望牵住他,又像希望沈纵轻牵住自己。
“稳稳啊,妈妈在这里,睡吧,累了就休息吧,妈妈在这里,你会好起来的……”
陈兰因自从进病房就一言不发,最终也没有说上话就准备离开了。
卫雉姗姗来迟,正好看见陈兰因匆匆离开。她隔着门看见沈汀守着沈纵轻,梅子都守着沈汀。万竹溪床前空无一人,万恩来在两个孩子敞着的病房门口抽着烟。
卫雉五脏六腑来火。她先一把拉住要走的陈兰因,然后一步冲上去,兜头给了万恩来一巴掌。
......
万恩来甩手扔了烟一把薅住卫雉的手,想给这个疯子丢出去,最后的理智让他想起陈兰因就在身边,而卫雉是弹钢琴的,手,金贵。
万恩来原地深呼吸:“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送你上军事法庭。”
“我不配做母亲。”卫雉冷冷道,“当年我生下陈雉抑郁濒死,你却因为不满陈兰因来陪我这么跟我说。”
“我说错了?!”万恩来眼神里的寒气能杀人,“陈雉,呵呵,你现在恐怕都不知道在哪儿吧。”
“我不配,我早知道,我早认了!”卫雉眼中含泪,“你呢?你就配了?说到底咱们俩才是一样的冷血!只是一味的自哀自怜,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号可怜人,可是你的孩子,那个被你们强求来的,可是也是很无辜的一个孩子!此刻就躺在里面!你知道他伤势如何,多久能好吗?
沈纵轻床前络绎不绝,人们都说他是遭受无妄之灾可怜!可是万竹溪!他就不是遭了你们做大人的无妄之灾!就不可怜了吗?!沈纵轻他爸妈心疼自己孩子无可厚非,那你呢?你就忍心让你的孩子孤零零一个人躺在那里,还要无知无觉地被别人扣上是因为他才有这场祸事的帽子吗?!”
......
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万恩来清楚了。
这一巴掌替老婆挨的。万恩来舔一舔伤处的内里。他认了。
“你是在教我及时止损。”陈兰因像被抽了魂,全身似乎在冒着不详的冷气,“那你说晚了。当初我有无数个瞬间想过终止人工妊娠,但是最后,我为了自己无愧于心,把他当个任务一样,完成了。这么多年我对他不闻不问,昨天对他和他的挚友见死不救,现在再去嘘寒问暖,是恶心他还是梅家。是,他现在那么虚弱,或许会感动,我或许可以收获一位年少有为,重情重义的好儿子。可我配吗?梅家养他长大,他该回馈的是梅家,至于我,恨我都好过爱我,让我歉疚一生。”
陈兰因发言人出身,语调平稳干净利落,说完就走。
“可他现在至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你至少告诉他你的愧疚!陈兰因!”卫雉泪眼婆娑,“陈兰因!你现在走了!万竹溪这个儿子或许你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他来非我所愿,他走无可厚非。今生我陈兰因欠万竹溪良多,下辈子,我替万竹溪像因旻求,不要再做兰因的孩子。”
......
卫雉,成事不足。她来劝一通,一切反而更加无法挽回了。
梅子都,沈汀,万恩来,听得清清楚楚。
万竹溪,被陈兰因送给梅家了,万竹溪从此相当于半个孤儿。如果梅家也不要,万竹溪从此相当于一个孤儿。
沈纵轻突然很想笑。
原来万竹溪当年机关算尽,也不过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而恨沈纵轻的不知福,想让沈纵轻体会一把众叛亲离的感觉。
那时沈纵轻觉得他一个有名有份的大少爷玩这套把戏无非是不知福地求关注。
如今结局无人生还,不知道万竹溪现在醒没醒,要是醒了,估计也会装作没醒。因为这事儿不好处理也处理不好,自己觉得自己可怜,别人也觉得你可怜,可是谁会因为你可怜就给你一点爱吗?
别忘了,连人家妈都不乐意给。
当然,你要是觉得这话细究起来挺没道理的,那换种说法,给了的万竹溪一些爱的梅家有获得任何好处吗?
万竹溪啊万竹溪,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就只有一根救命稻草了?你最后的寄托,你最后的追求——!
想到这里的沈纵轻莫名心间一颤,他最终停止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要得到——你该得到的,你爸爸手里的财产,你妈妈手里的人脉。
被“爱”一个虚头巴脑的字玩弄的这么惨,再相信的是小狗。沈纵轻想。
无论如何,他的胜算,又大了一点。
......
细究起来,看上去受伤轻的万竹溪比沈纵轻醒来还晚很多天,当时沈纵轻还在睡,就被万竹溪催命一样的呼喊叫醒了。
沈纵轻醒过来,转过头,看见隔壁床的万竹溪红着一双眼,盯着自己。
“手。”万竹溪说得很用力,几乎在抖,“右手。”
“活着就行。”沈纵轻很是无所谓的样子,“在这样的绑架中,能活着,就是我们运气好......”
“好个屁!”万竹溪粗鲁地打断,因为太急切,被一口气哽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一巴掌拍开护工递过来的水,抬手去够沈纵轻,“你!......你。”
沈汀就在这时候赶来,看着闹剧一样的场面,万竹溪红着眼睛伸着手,护工拿着剩半杯水的水杯微微有些茫然,沈纵轻冷眼看着万竹溪的动作一动不动。
“扑扑!不要闹稳稳!他刚醒!”话说出口,沈汀骤然想起来万竹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刚醒,一时有些无语,又有些烦躁,但不想对着孩子发出来。
因为她看出来了,万竹溪其实是想看看沈纵轻的手。那是发自肺腑的担心。沈汀看出来了。
可是他看一眼沈纵轻能好吗?
不能。
他这副倒霉样子只能让沈汀连火都不能痛痛快快地发。
万竹溪被沈汀的话吓了一下,下意识就收了回来。只留下眼神,还黏在沈纵轻身上,像魔怔了。
沈汀示意护工先离开,自己上前去,倒了一杯水给万竹溪。万竹溪湿漉漉的眼睛这才抬了抬,对上沈汀的眼睛,被她侧头偏开:“扑扑啊,你外伤内伤都有一些,好好修养。”
“沈阿姨。”万竹溪的声音很哑,万竹溪能感觉到血腥味,“稳稳的手。”
沈汀的手保持着递水的动作,但是杯子里的水颤了颤。沈汀不想说话,心里的烦闷几乎达到了顶峰——可是沈纵轻就在旁边。
可是万竹溪执拗的,没有眼色地看着沈汀。
几乎就在沈汀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万竹溪硬把答案求来了...又像是死刑犯听宣判。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临床。”沈纵轻的声音气定神闲,“我觉得我更喜欢基因学,那些上古的鱼啊,植物什么的。动刀没什么意思,我再学个药理,以后干干净净地在幕后搞研究工作,不见血腥,不担心生离死别,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医患关系的担忧,不是很好么?”
沈纵轻其实不大会逗人笑。
可是母亲知道孩子希望她笑。
她努努力做到了。然后把水稳稳地放到万竹溪手里,然后找了一个莫名其妙颠三倒四的借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病房门口,然后轻轻关上门,然后......然后......
沈纵轻知道自己逗的闷子糟糕,所以不自觉跟着看向门口。
沈纵轻看向妈妈。
可是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的。不过是对着虚空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一会儿,沈纵轻终于肯对万竹溪开口了。
“万竹溪,求你一件事呗。
你帮我把我妈妈送走好吗?”
万竹溪没有回话。沈纵轻没有回头。
“你知道的。”沈纵轻恳切道,“那次捉迷藏你就该知道的!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妈妈自由!她值得你不觉得吗?!她不能困在这里!不能被一个拐子和他的孩子困在这里!她不该爱上我!不该为我愧疚!不该爱上带给她这么多波折却妄图用一点点爱就绑架她的梅子都!不该,放弃山水游廊,寄居红楼。
万竹溪,我求求你,你应该知道梅子都打算娶沈汀了,义家的族谱上很快会多一个义沈汀。你帮帮我!送她走!好吗?”
万竹溪长长久久地沉默。
沈纵轻安安静静地等待。
“只有这个吗?”万竹溪吃力地坐起来,肌肉的疼痛让他的大脑几乎有些发蒙。他缓了缓,站起来,一步一步挪进沈纵轻的视线,在沈纵轻的目光里,慢慢单膝下跪,“受了这么多伤不在你的怀柔计划里吧,不多要一些什么吗?为你自己。”
万竹溪,总是看别人如深潭,可偏偏,沈纵轻无法难过或觉得不被信任,因为沈纵轻多思多虑,最是无利不往。
心有抵抗如何催眠?沈纵轻输在意料之内。
至于多要一些什么。
“你问这话是觉得我缺什么吗?”沈纵轻很不解,“当初的你,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什么都不缺,才心生......”
“我错了。”万竹溪脱口,“你缺的,至少,你缺一个安稳的童年。”
“你确实错了,安稳童年我有过的。”沈纵轻失笑,“我不缺。”
有过。万竹溪直愣愣地消化这个措辞。或许自从沈汀回来,沈纵轻就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在童年。可是万竹溪觉得沈纵轻现在都应该还算童年。才十几岁。
假小孩。假小孩!万竹溪多么痛恨当年自己给沈纵轻取了这样一个绰号!像一语成谶,让自己无论他沈纵轻出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都心生愧疚。
“那么,你缺一个后半程人生的安稳。”万竹溪固执地看着沈纵轻。
这不对。沈纵轻觉得莫名其妙手疼,动了动,才想起来自己的右手好像是受伤了,伤得还蛮重的。
“我不缺。”沈纵轻说的严肃,“我对我的后半生有合理的规划,只要不再有这种变数,我能保证自己一生顺遂无虞!”
可是这话说出口感觉也很奇怪,像是在说我不需要你,像是tmd在拒绝追求者!
话题被带歪了。沈纵轻打算回到正轨:“所以,你能不能帮我?”
“你相信我能做到吗?”万竹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当然。”沈纵轻从来不会做无用功的,是以回答的斩钉截铁。
万竹溪只觉得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
但那不是心动,是心痛。或许还有一点点委屈。因为自己明知故问而自讨的委屈。
万竹溪是靠着陈家和自己有了一些力量,但这个力量相比梅子都和万恩来微不足道,要想成功,万竹溪要牺牲的很有可能是目前有的一切。
或许也只是因为这样,沈纵轻才给了他犹豫的时间。但从头至尾沈纵轻都确定答案是肯定的——在绑架没发生之前。
可是万竹溪没有胆量控诉沈纵轻玩弄感情的事实。他甚至不希望沈纵轻发现他自己就这样把他这一年多来的谋算说出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急呢?”万竹溪问,“长大和老去都很快,等我们长大了,把沈阿姨接出来不就行了?而且,你为什么觉得沈阿姨就一定一点都不喜欢梅叔叔呢?”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你们都这么想,因为我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所以才一定要是现在。”沈纵轻无奈地微笑起来,“早年她就想走的,她是想走的,是向往自由的。她会妥协,因为我不被重视,这场狗屁绑架无疑会加深这一印象,等梅子都反应过来,这就是筹码。等妈妈,沈汀反应过来,她就会怀疑是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执着是错的,她会怀疑是自己害了我,并且自我惩罚。”
沈纵轻看着万竹溪。
“她会不再是沈汀,会成为义沈汀,是一位好妈妈,是一位好妻子,但这只是因为她做什么都很好,并且从此丧失了做好沈汀的勇气和能力。
你也接受了很多很多沈汀的爱。你不能这么残忍,眼睁睁看着她忘了自己,眼睁睁看着她习惯梅子都,习惯他廉价的爱。
那不是爱,那是时间的欺骗。
那是对我的愧疚,让沈汀自欺欺人。
长大很快,长大也很慢。而我绝不允许沈汀成为义沈汀,哪怕一天。”
万竹溪没有再说话,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万恩来当年要给自己请心理医生。
因为病态实在很明显。让人觉得无助又惊悚。可是病人无知无觉,一念执着,一念……
“你会不会对你的妈妈……”万竹溪喃喃,“你妈妈未必……或许……”
“我不在乎。我只要沈汀一直是沈汀。”沈纵轻的眼泪早在童年就干涸了,只有眼眶执着地红着,“最好是她甚至不再爱我。我是她的孽缘,最好忘了。
你到底能不能答应我?”
“可以。”万竹溪想了很多很多很多,他本来想问沈纵轻怪不怪他,从小到大,那么多,越来越严重的伤害,但最终,稳住心神答道,“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她走都可以。但我也有一件事想求你。”
沈纵轻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真真切切地将万竹溪看进眼里——万竹溪在发抖,可能是单膝跪半天,腿麻了。
“你说,我尽量。”
“我求你...”万竹溪抖着嗓子,抖着身子,抖着心脏,“我求求你,求求你以后不要再说求求我,求求你...以后只让我求你,求求你!...”
颠三倒四,沈纵轻偏偏听懂了。可沈纵轻不想听懂。求来求去,像是两个人都一无所有,都可怜至极。
让人烦得很!
沈纵轻偏过头去不想看到万竹溪或许会撑不住掉下来的眼泪,冷冷想,万竹溪大可放心,沈纵轻此生,只会为沈汀求人。
……
时间温和的走,平复看不见的,抚平看得见的。
万竹溪出院后就搬回了万家,其实无论梅子都还是沈汀都没有要求什么,可是姓万的没一个再有那个脸面。
沈纵轻改了专业,也改了对万竹溪的态度。重新冷若冰霜,重新不理不睬。
这一回,没有什么同学敢再质疑调笑。沈纵轻的手因为沈汀的坚持带了三个月整的护具。
万竹溪一如既往。或许也有不同,他向上爬的速度,他成长的进度好像更快了。他依旧按着沈纵轻给他规划的大方向走,但是压缩着填充了很多细节。不光是商业方面的,明明才高中,已经在一众官二代里杀出了一个人大学生代表的席位——纯靠自己。
他这样努力,像小时候的沈纵轻。沈纵轻懒得管那么多,他强对后头的事更有利,沈纵轻巴望着他变强呢。
而且重新不搭理万竹溪后,沈纵轻的日子变得轻省不少,沈汀搬回来了,梅子都的份额只有娘俩独占,沈纵轻喟为满足。自那以后,沈纵轻每日的事情就是上学,实验,基因测序,以及复健。
沈纵轻发现自己对基因学,尤其是上古鱼类基因十分感兴趣,有时候份额里头有鱼的时候还会将处理出来的鱼骨带回实验室测序。
高二一整年,因为不同专业,也因为万竹溪去不了实验室,沈纵轻不会到风月场,沈纵轻几乎没有被万竹溪碍过几次眼。
只是有一次,沈纵轻刚开离心机,觉得右手隐隐发痛,于是暂停实验,关掉设备,离开实验室,结果撞见了万竹溪正在一棵景观仿生树下靠在光驹上望着实验室的方向,抽烟。
如今万竹溪已经很有几分商界精英的样子了。他最后势必从政,是以大部分生意都是投资,要钱不要权,用人脉势力消息变现,再培养、拉拢人才。
沈纵轻了解,但也仅限了解。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少爷,梅子都没教他这些,梅家老传统看不上他来着也不会教。当然,沈纵轻也并不想学,他知道只有知识可以带着跑,不动产、资产都是给有根的人的。他的根是人,是他的妈妈,沈纵轻没有认拐子的大山做家的义务。
“你怎么了?”万竹溪似乎毫无芥蒂,丢了烟跑过来,捧住沈纵轻用左手捧住的右手,“怎么了?很疼吗?去医院!”
甩开他的手似乎太不洒脱,加上沈纵轻目前还算有求于人懒得计较,顺着就上了光驹。
万竹溪着急忙慌地启动光驹,定下地点,准备提交光速申请。
“你开过去就行。”沈纵轻觉得烦,或许是疼的,或许是被万竹溪身上的烟味扰的,“提交申请梅子都他们就知道了。自从我们被绑过后国安把我们列入了重点保护对象你又不是不知道。”
万竹溪下意识服从沈纵轻的话,正常启动光驹,光驹离地,万竹溪踩油门起步。光驹刚出没几年,直接跳过了飞行器时代进化到了光速载具时代。所以能有资格,能买起的还不算多,飙到600迈不是难事。
可是万竹溪的光驹登记在册,违反交规一样引人注目。万竹溪一边看沈纵轻沉默捧手的样子心急如焚,一边还守着破交规,终于在第三次遇到红灯时差点没忍住想骂娘,却被沈纵轻突然地问话弄得哑了火。
“你刚怎么在实验室外面?”
“我刚好路过。”万竹溪盯着红灯,忐忑地数秒。
沈纵轻只是随口问,自己都不在乎信不信:“等我们升入共和**校,估计梅子都就要把结婚提上日程了,年关估计义家就会借着祭祀请族谱,在这之前沈汀最好就走。”
“好。”万竹溪又是贴着限速狂飙。沈纵轻就沉默着感受疼痛,思考待会儿见到医生的面怎么说更准确高效。
他本来就学医,日常养护很到位,所以猜测估计是增生——强化人种身体自愈力对普通人种来说十分惊人,但在某一些时候,会有另一方面的弊端,比如骨折后愈合很容易增生。
到了医院,光频仪(光透视)扫了,果然是增生了。
“是骨刺。”医生叫魏渊,胸前挂着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酸胀,转手时有轻微刺痛。”
“挺正常的。”魏渊点点头,“强化人种愈合能力强,本来就容易增生。我看你这个伤应该是骨裂的很厉害而且并没有好多久,而且你应该拆了夹板后就没有很把这个伤当回事了吧。”
万竹溪回头看沈纵轻。
沈纵轻觉得这种感觉是心虚,于是脱口而出了一句脱口就后悔的话:“我是医学生,我有按照医嘱养护......”
“哪条法律说闹腾的病人和专业的医生不能是同一个人吗?更何况你看上去这么小,最多高中吧,就算国高出来的也算不上医生,做护士都够呛。”魏渊敲键盘,顺嘴就把沈纵轻的话打断了。
万竹溪混社会没几天,本事怎么样不清楚,脾气已经不小,眉头一皱,有几分不怒自威的严肃模样:“你说话尊重些。”
魏渊“呵”一声笑了:“你又是谁?他兄弟?”
沈纵轻本来就臊得慌,把万竹溪一拦:“朋友。”
“哦。朋友而已。”魏渊于是很专业道,“那非家属人员就出去吧,不要影响我诊断。”
......
万竹溪最后好险没成医闹。
万竹溪出去了,魏渊旋即语重心长对沈纵轻道,“是在忙学业?我记得普高都是很基础的课程,还是你其实在国高,有什么要很用手的吗?都先放一放吧。”
沈纵轻没有回话,魏渊也就没有多说。
沈纵轻看着就很有主意。换句话说就是看上去就很固执。多说,说不到点子上,就是白费口舌。魏渊干脆背书。
“骨刺的治疗重点在于缓解疼痛和改善功能,而非消除增生的骨质,断骨重生,有如破镜重圆,恢复如初太难。即便强化人种,也只是好得更快,而不是好的更好。这点我希望你理解。”
沈纵轻点点头。
“那么我的建议,首先就是少动伤手,必要时可以戴护具。其次平时热敷以及适当理疗是可以的,吃食方面,多补补钙。我打算给你开一些外用贴剂,你先贴一个星期,如果还有不舒适,再来就医。”
......
万竹溪靠在诊室门口等待的时候,突然好像看见了义不适,拉着一个人,拉拉扯扯地在骨科走。
但是沈纵轻已经出来了,万竹溪没法不立刻关注他。
“那个…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沈纵轻捧着手捧了挺久,疼痛感降低很多,“拿些外用贴剂就好。”
万竹溪只能当真,但是他隐隐觉得,或许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学医的,并不是说沈纵轻不可靠,而是怕沈纵轻老是希望他在外人看来从无脆弱太可靠。
沈纵轻拿了药就贴上了,万竹溪想帮忙来着,但是插不上手,也怕把沈纵轻弄痛。
他看着沈纵轻对着垃圾桶,单手把贴剂撕开一个口,用牙扯开,然后吊着贴剂,撸起校服袖子,露出姑且看做只有两道很长的,相连且分叉的粉色疤痕的手臂,然后左手拈住贴剂一角,往疤痕上很草率地一贴,疤痕没有被完全遮住,但追及原因,更可能是疤痕太大。
万竹溪就站在沈纵轻跟前直愣愣地看着,回不过神,像犯了错。
沈纵轻有些好笑,对万竹溪摆手,唤万竹溪醒神。
“今天谢谢你,再见。”
“啊?”万竹溪上一个愣还没愣完,下一个愣就已经追上来了,“什么?”
“再见。”沈纵轻礼貌重复,“我想我们应该各自回家了,不是吗?”
“我…送你。”万竹溪。
“送我…”沈纵轻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用了吧,万竹溪,你该干你自己的事去。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没有开光驹过来…我送你,你手伤了,医生不是说少动吗?”万竹溪说得挺陈恳的。
沈纵轻没有说话,转身就离开。
万竹溪站在原地。
他的身前是渐行渐远的沈纵轻,身后是医院生离死别依旧人山人海。
该怎么选?能怎么选?!
万竹溪回不了头了。
“沈纵轻!”万竹溪声音艰涩,“为什么?”
沈纵轻没有停留。
沈纵轻不停留,因为什么?
“沈纵轻为什么?!”万竹溪不能再在原地了,沈纵轻快听不见了,他必须跑着追上去,“我在外面也混了这么久了!你之前在干什么起的什么心思我怎么可能不懂!既然做了就别停啊!你这算什么?!”
他这样旁若无人,沈纵轻反而无法置之不理。可是沈纵轻刚打算回头呢,万竹溪反而不让了,他拉着沈纵轻,硬拽着他,穿过人山人海,回到光驹上。
大庭广众的,太难看了!沈纵轻很讨厌万竹溪的不体面不成熟,但是到底还没有撕破脸。
“你要干嘛?!疯了!”沈纵轻觉得手都气得疼,“万竹溪!我不是该你的!该在你身后照顾你饮食起居!你既然知道我当时是……有求于你,现在,我可以挟恩图报了我为什么还要天天违心而为!”
违心而为,沈纵轻压低的怒声叫万竹溪心凉。
“如果万少爷喜欢有人捧着,众星拱月。”沈纵轻根本不给万竹溪哪怕一点点思考的时间。他必须承认,他有点玩脱了,他必须及时止损,“我之前接你的时候不是没见识过,连套都有人给你撕好!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万少爷。”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万竹溪冷冷道,当年他一句奔则为妾,如今听着,觉得这两句话没什么区别。
那又怎样?
共和国没有妾的存在。就算是妾!诚如沈纵轻,唯一的婚外生子,就是继承人。什么东西,值不值钱都两说,只要唯一,就可以是奇货可居。
跟私生子打交道半辈子的万竹溪可太懂这个了。万竹溪根本不害怕。他不害怕这个。
万竹溪在害怕,害怕什么?
“你。”万竹溪似乎也怨自己不争气,“可是明明是你先……”
“你要是真的没有正事说。”沈纵轻在发火,在发很大的火,并且不以为意,有恃无恐,“我要走了。你要拦我吗?我的右手使不上力,真打起来,只有左手能反抗。谁知道呢?或许你会把我的左手也打断,但我还是会反抗的。”
……
诛心之言!诛心!
万竹溪被杀得片甲不留,片甲!
沈纵轻已经打算下车了。
算了!
“我最近筹措了一批人在忙一个项目,叫做微讯!”万竹溪一把把打开的车门合上,“主攻实时交流。目前的光脑交流还和传统手机电脑一样,利用电磁波传递信息。但是大异变前其实就有部分研究证明色光可以传递信息。这我不大懂,但是崔霖的堂弟崔钰在这方面颇有研究,我投资他开发了这个软件,目前已经小有成就,在尚未引起国家发现重视之前,我们就是当代的乔布斯,可以避开一切监听,秘密联络。”
边说,万竹溪没闲着,启动光驹开车。
说完了。沈纵轻还是一言不发。
前面突然来了一辆正常飞行的光驹。
万竹溪恶狠狠地按了下电磁喇叭(外面是无声的,会直接显示在附近司机的面板上并在自己及对方的光驹内发出一定声音)。
没有人说什么。对方也没什么表示。大概以为是误触。都是开得上光驹的人,一般没什么大事不会说什么。
这影响多小啊,只有两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凡有一个人抵死不认了,跑了,呵。
监控可以记录交通违规。可是有什么监控可以作为万竹溪控诉沈纵轻的呈堂证供呢?
监控记录不了心动啊。
沈纵轻是狡猾的恶劣的罪犯。
万竹溪送沈纵轻回到梅家。在沈纵轻下车的时候,递给他一颗电子胶囊。
“插上,微讯的其中一个终端会作为你的个人**数据存储进你的光脑终端,即便你的光脑更换了,也依然会保留数据,以后如果你想联系我,就可以用微讯了。”
沈纵轻看了眼胶囊,拿上了。
......
万竹溪后来更少见到沈纵轻了,倒是常常见到陈兰因和万恩来了。
多可笑呢。曾是百般求不得,一朝咫尺,谁人不是两种情怯。
万家一家人,都挺明白的。如果是相互亏欠,那就当做都不亏欠。如果亏欠太多,那就私事不谈,公事公办。
万竹溪最会这套,除了旁敲侧击问问一些消息是不是属实,和父母几乎零交流。
直到高考前夕,破天荒,陈兰因和万恩来先后找万竹溪说了会儿话。
“你以后的路不在市场...还是要抓住核心...”这是万恩来。
“你和稳稳都是走一体化路线的...这次成绩只是考核的一项指标...你们都有参加共和**校的直升项目...明天不要太紧张。”这是陈兰因。
“我和你爸爸...”
“我和你妈妈...”
......
“算了...你好好休息...”
......
“妈妈。”“爸爸。”“你想说什么?”
“...这一年来,我和你爸爸给稳稳找了很多祛疤药...如果你觉得他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妈妈...我希望你不要,不要自卑...”
“没什么。明天好好考。”
可是疤痕是给别人看的,骨质增生是自己痛的。对万竹溪,光靠一个去疤药,沈纵轻看不上的。
要不然,万竹溪拉开自己床前的一个柜子,里面满满当当是缓解骨质增生疼痛和祛疤的药,送出去又退回来。
沈纵轻甚至收了陈兰因的药,可是不收自己的。
管他呢...说明我是特殊的。
万竹溪抬头,这个柜子上方,悬挂着一方液晶屏,上面滚动播放着一张计划表。
明天高考。
“那么,你缺一个后半程人生的安稳。”
这时候就已经被老婆迷鼠啦!
老婆老婆~你看我像不像你安稳的后半生~
但是亲妈实话实说,也并不安稳哈。
至于“纯靠自己”那里,官二代多,有些跟上面打了很多招呼,万恩来是不可能的,万老爷子不管这些,硬要说扑扑也只有身份能提一提,但大家都有身份,没有家庭支持的情况下我觉得可以算纯靠自己。
怕有宝贝不明白五二二就是小学五年,初高中各两年哈。所以初二稳稳听见,对扑扑好一年多,高一快结束出事,高二独美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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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学生时代.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