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学生时代.暗恋需要很多很多爱

小孩子之间,似乎可以很快冰释前嫌。

至少万竹溪如此。

他尚且半身不遂,却是目不错眼地看着沈纵轻的动态。

脸又红了,是不是烧起来了,又出汗了,是不是该换衣服了,他的嘴型在叫妈妈,他妈妈呢?怎么还没来?

沈汀就在万竹溪的絮絮叨叨声里赶来,一把抱住床上两个宝贝,哭泣不能自抑。

但是沈纵轻这一病,却像是把从小到大不敢得的病,没得过的病,一次性得全了。

万竹溪都能跑能跳了,沈纵轻依旧怏怏地躺着,只不过终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

沈纵轻醒的时候不大多,常常做梦,眉头紧锁,只知张嘴开合着喊妈妈,却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挣扎,也无能。所以不甘,所以生怨,以至于亲疏不辨地攻击。

什么梦,这么吓人。

万竹溪听说过一些,又觉得好似没有那么难以承受才对,毕竟当时伤在沈汀身上,痛不到沈纵轻,不应该让沈纵轻这么崩溃才对。

或许是他人小,胆子也小。万竹溪这么些年接触过许多孩子,大都是万恩来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私生子,都比自己小,一个个确实都胆小如鼠。这样来看,沈纵轻也不完全是个假小孩。

万竹溪趴在沈纵轻床边这样想。

可是手总是不自觉想去抚平沈纵轻的眉头。

于是这就导致沈纵轻每每在看到沈汀的血肉在一瞬间横飞,血沫溅到自己眉间时,倏然睁眼,看见的,就是万竹溪的脸。

痛苦尚未消散,沈纵轻知道自己会迁怒。开始他还会压抑情绪,礼貌地请走万竹溪。

后来,当他又一次烧起,浑身无力,回忆缠梦,可他又被万竹溪摇醒。

沈纵轻就哭了。

他没有力气,他要是有,他就弄死万竹溪了。

可他偏偏就是没有力气。

万竹溪却是力气多到给好奇使了:“你哭了?你怎么了?你很难受吗?”

沈纵轻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他恨恨地盯着万竹溪点点头。

万竹溪想了半天,捧起桌上水杯问沈纵轻:“喝吗?”

沈纵轻又点点头。

万竹溪想了想,捧着水杯走了。

沈纵轻很悲伤,更悲伤,烧更发作,一下又昏睡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万竹溪捧着热水回来,沈纵轻又睡着了。

于是他又摇醒沈纵轻。

沈纵轻的梦这把刚到上电梯到顶楼,那种心到嗓子眼的恐惧是无论如何无法半道中止的。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见一头热水,半垂着头,盯着被打落一旁的水杯微微发愣的万竹溪的时候,没有愧疚,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还是只能哭,还是说不出来话。

沈纵轻人生中除却看着沈汀被羞辱被打断腿后的第二大无能为力就在这里了。

万竹溪终于缓过神来回头,沈纵轻已经哭得瓷白的小脸通红。

万竹溪聪明是真,不再擅自轻举妄动,想起沈汀的叮嘱,按铃叫大人。

然后站在一边擦着头发看着,看着佣人和医生围绕着沈纵轻。看着沈纵轻好似力竭,瘫在护工的臂弯里,难受堆积,呼吸粗重,连牙关都咬紧了一些,只是没有再哭,只有汗水又开始失控。

一个强化人种,怎会如此。

医生甚至不久前又验了一遍,确实是强化人种基因为显性基因的。

没办法了,只能吃消炎药再观察一段时间。

忙忙碌碌地大人们忙忙碌碌地来,又忙忙碌碌地走,有护工想留下,但是沈纵轻摇摇头,依旧只留下万竹溪,让他有事帮忙叫个铃。

“你没有家吗?老在梅家干什么。”

沈纵轻嗓子哑的吓人,还是开口。

万竹溪不知道说啥,这真不知道。有父有母,可是互相都无法面对。他主观上确实不想待在那个家里,可是被丢到梅家,好像也是别无选择。

毕竟是在别人家。

“借住。而且我们不是好朋友,怕你养病无聊。”

毕竟是在梅家。沈纵轻想。万竹溪肯定有梅子都的授意。

“那你下次在我睡着的时候能不要进来吗?”沈纵轻看向天花板,“我那时候总不太清醒,小心,下回伤到你。”

“你随便伤,还手都算我输。”万竹溪无所谓。

“出去。”沈纵轻对万竹溪只有浓浓的无力感,“出去吧,万哥哥。”

“你把护工赶走了,我不能走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吾宁死。”沈纵轻的压力全来自万竹溪,没有别的压力吃,“我要睡觉了。你先出去。”

“其实我也困了。”万竹溪起手脱外套,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爬上了床。

沈纵轻……

沈纵轻骤然咳得昏天黑地,刚缓过来,他就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一骨碌爬起来,往二楼跑。

万竹溪被吓了一跳。拿上一件衣服就追了上去。

主楼佣人少之又少,就那么一两个,都看见沈纵轻小小一个宝宝苍白着踉跄着往二楼跑。有心想拦,却似是措手不及,也是不忍心。沈纵轻就这样跑到二楼。

却也只见红楼。

妈妈呢,妈妈去哪了。

“你妈妈在义家呢!”万竹溪扑上来给沈纵轻披上衣服,“梅叔叔德威联邦开会去了。你生病了不宜挪动才留在梅家的。

我在这里,梅老宅的人轻易不敢对孩子动手。”

病中的孩子找不到妈妈。

无论是谁,应该都会允许他哭闹。

可是沈纵轻没有哭闹。

万竹溪只能陪着他静静地看着冷冰冰的被布置成舞台的平层。

“你没有见过我妈妈跳舞吧。”沈纵轻喃喃。

其实见过,在冤枉沈纵轻的那天,万竹溪开不了口。

“她跳舞可美了。”

是的。

“她很享受舞台。”

有幸做过她的观众。

“可她的舞台不该只是一幢红楼。”

……

沈纵轻率先转身离开。

万竹溪跟在他后面。

一直跟到床上,沈纵轻这回没有制止。

……

病好了,要上学。

梅子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沈汀仍然住在义家,万竹溪还是跟着沈纵轻。

孩子王成了沈纵轻的小跟班。

但沈纵轻不怎么理会。

童言稚语,一开始还有小朋友鹦鹉学舌,拿沈纵轻的身份说事。

每当这时候,万竹溪就会转头看向沈纵轻。看他有没有难过,看他打不打算反击,看他,会不会向自己求助。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万竹溪不是小气的人。相反呢是很大度的。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从一开始是嫉妒沈纵轻。嫉妒他多得爱,嫉妒他少纷争。从无鄙视,从无看轻。

到如今心生爱护,万竹溪尚不自知那是无可救药的,但已经学会了义无反顾站在沈纵轻前面。

大概是从沈汀那里学来的。

逐渐的,不再有人敢拿沈纵轻的身份说事。孩子王不允许了。孩子王为转校生平了反。

如果说第一个人还觉得奇怪不解,那么第二个人就是板上钉钉。同学们逐渐知道了和万竹溪插科打诨或许没有什么,但是不要打扰沈纵轻的清净,也不要打扰万竹溪打扰沈纵轻清净时的清净。

说到底,不就是个学前班。

哪个小孩子会认真学什么东西呢?

不过是放纵天性的同时学一些常识与规矩。

在沈纵轻没来之前,万竹溪也不过是因为聪明学得快,多学一些算数之类的东西。

可是沈纵轻一声不吭,选课毫不手软。

表格发下来的时候,老师说每个小朋友一天除了基础课程,可以只另外在中午,下午空出来的三个时间段选一个报兴趣班即可。

沈纵轻报了三个,一个奥数,一个国文,一个少年武术。

老师有些惊奇,不过这所学校里面龙子凤孙多,他们的父母都很忙,没有大到不可收拾的事老师不会轻易叫家长。

所以老师温和地对沈纵轻说如果觉得累了可以退掉两节课。

结果一转头,万竹溪也报了一模一样的课,还笑嘻嘻地跟老师说一定要和沈纵轻在一个班里。

老师们清楚万竹溪的学有余力,没说什么,一并拿走了。

沈纵轻真的很爱学习。也很擅长。赶上落下的课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很快展现出不俗的理解能力与执行能力,让老师们如获至宝。

而万竹溪,本来就算是天之骄子,如今更是名副其实。

两个小孩就这样“愉快地”成为了学习搭子。家长的听写两个人自己就弄完了。额外还请了家教提前系统学习单科知识。

在这样的良好带动下,万竹溪顺理成章地正式搬入梅家。

这样挺好的,不存在什么矛盾不矛盾了,就一起学呗。没日没夜地学。

只有周末,沈纵轻会大方地让渡一点时间,去义家,去见妈妈。

沈纵轻总是一改沉闷,微笑,善言。不那么争强好胜,即便和义不适下棋都能输赢参半,那么幼稚的棋局,愣是调动得义不适惊叫连连,沈汀指手画脚。

万竹溪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只有沈汀怕他觉得被忽视,温柔地招呼他时才象征性活动活动。

有一次他甚至碰见了陈兰因,是来办事,顺便看沈汀的。

那一刻万竹溪有些恍惚,原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陈兰因了。

陈兰因看见万竹溪也愣了一下。

“竹溪。”陈兰因似是想问什么,转头看见沈纵轻应该就猜到了什么,于是话转了弯,“和稳稳和不适他们玩吧,乖一点,不要欺负弟弟们。”

沈汀看见陈兰因,从小孩的玩具里站起来,不咸不淡地招呼陈兰因。

陈兰因只是笑笑,留下带给沈汀和沈纵轻以及主家义家的礼物,就礼貌地告辞了。

临走前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

看到万竹溪正直勾勾盯着沈纵轻玩游戏,似乎嘴角带着笑。

还是不要打扰吧。陈兰因深呼吸,接通下一个工作电话。

沈纵轻的余光看到陈兰因离开,回头看向万竹溪,撞到万竹溪目光里一闪而逝的失落和茫然。

沈纵轻笑了一声,很阳光似的。

万竹溪也上手挪了沈纵轻一个装粗扮蠢的子,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发现即将胜利,拉着沈纵轻开始欣喜若狂地欢呼胜利。

两个人对视着,互相唾弃,互相羡慕。

对方的无病呻吟。

……

时间一转,春夏又过。日子就这样如流水。孩子们长大了一点,跳过懵懂的小学时光,到了初二,初中的最后一年。

万竹溪和沈纵轻依旧在梅家相依为命。

沈纵轻很长一段时间依旧对万竹溪的示好保护吝于辞色。

“我说,万哥。”义不适颠颠儿地来了,“沈哥多大魅力啊,你这么能忍?他根本不理你呢,我说白了,他就是一机器,除了学习啥也不管。你天天撩拨一个机器有什么意思?不然我带你去四十八楼玩玩?听说金家找回了一个比金酒还大一点的私生子,但是才过了一年多就自己跑了,金酒一高兴,要开趴呢。”

万竹溪嗤笑:“那刚好了,我爸新收了一个私生子,据说生母就是打那儿出来的。我去瞧瞧,那人是不是就是比前几个更水灵。”

沈纵轻和万竹溪是同桌,但是沈纵轻一向嫌弃万竹溪吵,自习从来另找地方,这次是恰巧了忘了带书,刚好听见万竹溪的话,在迈入教室前顺手就把耳机戴上了。

万竹溪看见沈纵轻戴着耳机就没多想,顺手递上沈纵轻放在桌面忘带的资料,还是跟义不适说话。

沈纵轻拿了书就走了。

万竹溪目光微微跟了一段。

义不适就在这时又开口:“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这关系这么复杂,到确实适合联姻呢。你家私生子多,后头恐怕不好搞,沈哥呢虽然还没有名分,但是等梅叔叔彻底稳下来娶了沈汀阿姨,他就是梅家唯一的继承人,于你,那是大大的有利。而他嫁给你,许多质疑也会少很多,怎么说也是互利共赢。”

万竹溪看到沈纵轻脚步未停:“婚嫁么,我比较希望要你情我愿。

我不会强迫的,永远不会。”

义不适翻白眼。

下午三节课过去,万竹溪另外叫了车,和沈纵轻招呼了一声去了四十八楼。

金酒和沈、万不在一个班,提前翘了一节课来布置。

谁知道就这么个布置,就把自己提前布置醉了。

这可奇了,金酒七八岁就被不靠谱的老爹带着玩起了酒,调酒一把好手,喝酒更是豪爽,今天居然醉那么快,还满嘴哥哥、贱.种地跑火车。到底是被几个狐朋狗友拉走,招呼说挂金少账上,来宾随便吃喝。

万竹溪找完了人,对方倒也知情识趣,一点钱打发走了当个清净。

出来没找到义不适,见到了卫欢愿,小鹿一样似乎在找人,万竹溪看了几秒,让自己带的两个人暗中保护她,自己找了个僻静地方坐着喝酒。

这几年万恩来很不对劲,四处撒钱。名下挂了别人名的公司不少继承人都不再是万竹溪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甚至不姓万的万恩来私生子。

万竹溪实在不理解,但还是秉持肥水瘦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万恩来边撒,他边收。万恩来没有阻止他,他也懒得管自己脏里脏气的便宜父亲。

难搞的一分不给,识趣的给点钱。

全首都都看不懂这对奇葩父子,也不理解隐身人陈兰因。但是这一家子各自有各自的厉害,除了不像一家人,各方面居然又都很像一家人,外人最终也找不到立场指手画脚。

别人倒是知道万恩来还有一些更不为人知的挣钱产业,但不知道是什么。

别人不知道万竹溪知道,万恩来最挣钱的产业就在这儿,四十八楼,万恩来占股将近百分之八。

四十八楼,它的坐成成分复杂。各大国牵头建的联合城。其背后势力庞宗错杂,万恩来在里面占股已经算很大头。

可是万恩来虽然没有随便将这些股份转给谁,好像也并不打算给万竹溪。说难听点,他好像什么都不打算给万竹溪。

万竹溪慢慢喝着酒,义不适在他旁边,突然兴致勃勃地拉住万竹溪的胳膊问:“哎!万哥!那个上酒的小哥新来的?长得真不错,叫来玩玩?”

万竹溪扒拉开义不适的手:“你想叫叫过来呗,叫我干什么?”

义不适撇嘴,自顾自去搭讪了。

万竹溪落了单,但是这样的酒局他参加的多了,身边从来不缺人。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会来事的熙熙攘攘地游戏,万竹溪今夜似乎格外好说话,喂酒也喝,递烟也抽,游戏也放得开。

雨天浮萍一般。风来也动,雨来也迎。鱼儿撩拨,顺风低首,竟也低头折腰,游戏其间。酒水是浮萍的池塘,每一次低头,浮萍都能在塘里看见自己的双眼,自己的身边,空空荡荡。

万竹溪看着酒桌上的人,默默记着。哪条鱼儿什么姓,给什么饵,返多少斤货;哪阵风势力多大,影响范围几何,是暖风是气流;哪阵雨是久旱甘霖,是如油春雨,哪片阵雨最终成涝,哪朵白云只够彩虹一现。

万竹溪不是觉得累了,也不是觉得无聊了。这些是他挺小的时候就在争取的东西。如果说早年间他是不甘心让私生子之流抢父亲的爱与关注,那么如今也只是不愿拱手相让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可是万竹溪为了什么呢?

万竹溪还不确定,他当前的打算是抢过来再想。可是他不禁就想到了沈纵轻,他知道沈纵轻这些年这么拼命是为什么,是为了沈汀。他想现在沈纵轻一定很有干劲儿,很有目标。不会迷茫,也不会脆弱。虽然有一方的他可能不稀罕,但他确确实实有有父亲和母亲的爱。

还有自己的。

虽然他可能也不稀罕。

不稀罕拉倒了。万竹溪想。沈纵轻是坚韧的飞鸟,注定要挣脱桎梏飞向天之涯地之角。浮萍看似陆地,实则连自己都只能靠酒水撑起,供他歇脚恐怕都要被嫌弃。

“干杯。”万竹溪喝红了眼,抽(合成烟)晕了脑,还在举杯。

他的思想在天旋地转,没有觉察到酒池的风雨初歇。

但是有一个人,碰了他的杯,他就还是豪爽地一饮而尽。

酒水冰冷,万竹溪低垂眉眼清醒一瞬,合成酒不失水的清澈,映照出飞鸟审视的眼眸。

如同万竹溪无数次审视他人价值几何一样,飞鸟审视着浮萍的可靠程度,并且似乎对结果不加掩饰地鄙夷。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降落在了浮萍之上,于是浮萍被压的溺进了水里,却还是连根系也挣扎着从泥泞里挣脱,缠上飞鸟的脚踝。

“此刻,我知道飞鸟的不情愿,可是......”

“呦!沈哥你听啊!万哥喝醉了还作诗呢!哈哈哈哈哈哈!可是什么你说呀万哥!”义不适笑得喘不上来气。

可是我求他可怜我,晚一点飞走。

“啊?你说什么万哥?怎么只有嘴型儿没声儿呢?”

“他喝醉了。”沈纵轻放下酒杯,“我带他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

“沈哥你一个人行吗?你刚刚也喝了一杯呢。哎呀,要不是平时跟着万哥的那两个人不见了,我也不会麻烦......”

沈纵轻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还能解微积分,不算醉。”

义不适瞠目结舌:“我.槽,这词儿我今晚可是第二次听见了!我的同龄人都怎么了?!全世界智商进化一百年而我不变吗?!”

沈纵轻已经动手拉万竹溪,扛到了肩上。一路拖上光驹,回梅家。

这几年梅子都的话语权水涨船高,势力医疗相关领域完全覆盖,可至今未曾娶妻生子,还是老辈子没松口,而梅子都接受的教育恰恰也很传统,而且当时的能力也做不到生硬地忤逆。可是老辈子年龄渐渐大了,耗了这么多年,管得也累了,也快管不起了。梅子都距离得偿所愿,应该不久了。

原先还有些探子守在梅子都分出去的这个家附近监视着,沈汀有时候回来看孩子,也有尝试过绑架什么的,但是万家除了几个,梅子都除了几个,现在也没什么钉子了。

可是沈汀还是不被允许回来住。

沈纵轻把万竹溪丢到他在梅家的房间。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盯着万竹溪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开始模仿沈汀,模仿沈汀照顾生病的陈雉时的做法。

他烧了热水,找到药,只不过不是治病的,是解酒的。小心地喂万竹溪吃了,然后找来毛巾擦万竹溪的脸和手臂驱烟酒味防止万竹溪不舒服。

他还想起沈汀当时怕小陈雉会半夜烧起来发汗或是想吐,不敢睡觉,彻夜守着,守了一夜。

于是他轻轻搬了把凳子到万竹溪床头,坐下来,也静静地守着。

直到天光大亮,他拉开窗帘,他知道阳光打在自己脸上,照得清楚自己所有的疲倦,或许不会很漂亮。

可是身后合成布料细微的摩擦声传来时他还是转身,任由阳光也漏到万竹溪身上,照亮万竹溪的眼睛,然后他就盯着万竹溪眼睛里的自己,温和地道了一声。

“早上好,万竹溪。”

......

万竹溪像在做梦一样。

......

“哎不是我说啊万哥,你那天喝完酒到底对沈哥做什么了?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舔他不反抗,你逗他不生气,你打球他都会递水了!而且你今天忘带光脑他都给你带过来了,不是我看轻你万哥,平时他哪会管你一个舔狗的死活啊!”

万竹溪没反驳。因为其实不止如此,沈纵轻如今天天忙升学忙得飞起,居然还时不时会亲自下厨做些东西给万竹溪吃,带万竹溪去义家,也不再忽略他,而是带他和沈汀一起活动放松,不再让万竹溪落单。

而且,而且。沈纵轻他,他做了两份升学规划,一份是详细的是沈纵轻自己的,一份更详细的是给万竹溪的,他给万竹溪列举了很多升学后的可能性,建议中肯。而且无论是沈纵轻的计划里,还是万竹溪的计划里,他们的轨迹,几乎都在一起。而且他,而且他!

万竹溪简直觉得在梦里一样。

他甚至怀疑喝醉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对沈纵轻做了什么。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当时醉的人畜不分,甚至好像在这个狗.屁时代看见了飞鸟。

他也好奇沈纵轻转变的原因,却总也开不了口,生怕镜花水月。

于是只能忐忑着也窃喜着,接受了沈纵轻很多很多东西,很多很多关注,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致的照顾。

这场照顾旷日持久,尽管万竹溪依旧将信将疑,可是还是越陷越深,直到一年过去了,初中生涯结束了,仍然没有迎来结束。

如今万竹溪的衣食住行几乎由沈纵轻全权接手不假他人。

万竹溪和沈纵轻都是高(中)军(大)一体的学习路径,高中就已经要选择主要学习专业,沈纵轻选择的主专业是临床医学,辅修报了基因学和心理学。而万竹溪,沈纵轻当时给他的规划,万竹溪不开玩笑,拿到的时候他想要不是他是沈纵轻,他很有可能会不顾一切杀了他。

万竹溪步步都会踏在他的设想里。

万竹溪想要拿到什么,怎么拿到,和学业间最佳的取舍是什么。

笼统却惊人的一针见血。

毫不避讳地分析万恩来陈兰因乃至梅子都甚至沈纵轻!在万竹溪未来路上的主要作用。

太超过了。这太超过了。

万竹溪最后抖着心还是认命一样选了沈纵轻给他推荐的军事管理专业,辅修报了刑法和经济与金融两个。并且听从他的安排,暂时放下对万恩来打不尽的私生子的围追堵截,转而开始创业,并且资助了一些在各个领域已经天赋初现的民间选手。

他还是会应酬,甚至更多,更辛苦,万竹溪光环是够大,可是万竹溪想夺利的人的地位也不低。

可是好在沈纵轻再也没有让万竹溪一个人回家。无论多晚,沈纵轻都赶过来,和万竹溪碰一杯酒,再带他回家。

有时候万竹溪醉了,有时候其实也没有。可是万竹溪已经收到了沈纵轻给的很多东西,他只能把它们理解为爱,不管理解的是对是错,万竹溪都别无选择,都只能享受当下。

可他到底没有或者说不敢捅破那层,隔阂。

直到——沈纵轻,他被绑架了。

万竹溪当晚有应酬,沈纵轻那天难得很早就去接万竹溪,很高兴的样子,万竹溪倒了杯子里一半的酒给他,谁知道两个人双双被迷晕。

他们不是国人,主要针对的对象是万竹溪。原因是陈兰因对外外交上根据本国利益与他国交涉,大获成功,但是也动了不少家蛋糕。四十八楼,本质上还是特殊的,从不由单方主宰。

绑匪的光驹非共和国管控,是动用非法权限偷渡而来,是以不知去向。

这个案子闹得很轰动,多方势力出于种种原因出手,保护陈兰因万恩来梅子都,救万竹溪。至少是先救万竹溪。

沈汀被梅子都半桎梏着才没有追上调查队的人,梅子都知道沈汀细腻敏感,一定听出来了沈纵轻和万竹溪在这场救援里占据分量的优劣。

一个是陈万两家的独苗,现在更是政区间外交博弈的重中之重。一个是梅子都的婚外生子,国内或许还有几分影响力,但是敌对势力肯定轻视不少,如果一定走到开刀威胁的地步,闭着眼睛都知道沈纵轻一定身先士卒。

身份这种东西就这样,大部分时候是可以视而不见,但一旦现实逼你认清,那一定会让你体会一把刻骨铭心地无能为力。

绑匪拷问万竹溪,问他有没有听到些什么陈兰因关于某某某提案的发言的详情以及她现在在哪诸如此类,他们暂时没有对万竹溪动手,可是将惩罚都加诸到了万竹溪的“小男朋友”身上。

“不知道!陈兰因常年不在家,她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万竹溪被绑在椅子上咬着牙,“沈纵轻是大中华政区卫生与健康部部长梅子都的独子!地位绝不次于我,你们今天拿他开刀,来日,必将千倍奉还!”

对方嬉笑着也没说信不信,只是电棍再一次戳上沈纵轻的腹部,于是明明已经脱力的沈纵轻又一次痛苦地痉挛颤抖,面目狰狞,甚至口鼻出血,呼吸障碍。

“住手!你们这些杂碎住手!”

砰。对方没忍住砸了万竹溪一棍,不解气,索性又揍了他一顿。

可是现在是外交的博弈时间,重要的不是局外人沈纵轻的死活,而是陈兰因所在的外交团队心态稳不稳得住,让不让步,万竹溪能不能吐出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万竹溪即便挨打也不会真有事,绑匪这么短的时间破译不了万竹溪他们的光脑,手段受限很多,在不真正损残肢体的情况下,万竹溪所受的皮肉苦也就那样。不过有光脑也没什么用,万竹溪和沈纵轻对周围一无所知,绑匪又开了地磁干扰(绑匪要通讯,不能开电磁一类的信息干扰),光脑无法定位,至于他们要用光脑求助,求破天去也没有用,要是好巧不巧泄露一些什么秘密,绑匪甚至乐见其成。

绑匪对于添头沈纵轻的身份背景一知半解且断章取义,没有什么顾忌。沈纵轻已经被电击到半休克,脱水脱力。

“好了,你硬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再问,显得我不讲理了。我也不逼你,我现在打个视频给你妈,你跟你妈陈兰因恳切点说,求她对于***提案的***条款立即执行,我让你那个小兄弟歇歇,怎么样?”

万竹溪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同意了。

陈兰因的名声,他万竹溪的名声,以及未知的可能对共和国产生的负面影响,万竹溪聪明的大脑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绑匪的电击棍就放在沈纵轻右手上,稍有不慎,沈纵轻一个学临床的,轻则这辈子拿不起手术刀,重则……万竹溪不敢想。

不能,不能!万竹溪其实一直知道沈纵轻想要活着!而且最终的打算是带他妈妈离开!飞鸟飞走是他的自由!万竹溪不能让沈纵轻折在这里绝对不能!

于是在沈纵轻血色弥漫的眼眸里,万竹溪一字一顿地跟陈兰因求。

“妈妈,妈妈!求求你!我不懂什么提案……条款!您行行好!您救救沈纵轻啊!您救救稳稳!……妈妈!”

……

陈兰因看见了两个孩子,都遍体鳞伤,万竹溪尚只算伤筋动骨,但躺在地上的沈纵轻确实已经奄奄一息,看上去生死攸关。

可是共和国利益至上,人类命运共通不容侵犯。

这不是情,亲情,爱情,友情能够撼动让步的。

万竹溪太年轻,知道但做不到,陈兰因,以及其他大人们不会也不会忍心怪他人之常情的绝望的恳求的。

于是陈兰因终于第一次温柔地看向万竹溪,为他红了眼眶,为沈纵轻颤抖了双手,一字一句读出了国安部和外交部定好地稿件:“中华政区,中华共和国严正警告……中方历来主张通过和平友好协商,找到公平合理和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对于此次外交事件,你方的行为严重危害了中方的的国家安全,破坏了两国长久以来建立的友好关系,更是违反了两国此前达成的相关协定协议和重要共识。这与中方与各国呼吁的和平共处,坚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原则背道而驰。

对于你方如今对我方无辜公民进行人身威胁的举动,我方表示坚决反对,并要求你方立即停止一切挑衅行为,立即停止对我方无辜公民的残害,接受我方调查审判,立即停止任何导致局势升级和复杂化的举动……

中方出于对世界存亡,新人类存续的考虑,对于你方提出的***提案***条款持坚决反对态度,为了全人类利益,这一点,无法更改……”

稿件到了这里终于结束,冷静的外交发言人终于做到头,可是接替而来的,也只有更残忍,更冷血的母亲:“稳稳,扑扑,我的孩子们,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是共和国的英雄!你们放心……你们一定会被共和**队在24小时内救回……你们不要,害怕……!”

万竹溪听不懂也不敢听懂陈兰因的温柔。

这种温柔是恶心的虚伪的毒药啊!24小时!

沈纵轻会死的会死的!

绑匪听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轻描淡写地掏了掏耳朵,电棍就举起来了。

万竹溪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开始崩溃地颤抖尖叫。

万竹溪这时候才觉得,沈纵轻一点都不脆弱,沈纵轻从来都没有无病呻吟!

没有人能接受,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努力地挣扎过……

可是烈性迷药在万竹溪上只是无力。

在沈纵轻身上,是濒死都无法反抗。

血肉横飞,沈纵轻却连动也不再动,好像死了,又好像,是万竹溪心死了,心痛到炸裂,世界与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幕这一秒。

......

不要!不要这么残忍!

万竹溪嘶吼着扑向沈纵轻,却不过是陪他躺在冰凉的地上。

万竹溪崩溃地数着,电棍一次一次落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屏幕前,陈兰因旁边的记录人员已经不忍心数下去。不忍心看下去。

沈纵轻鲜红的血,混合着肌肉,混合着骨渣,是灼烧万竹溪的火。

“沈纵轻!沈纵轻!啊啊啊啊!沈纵轻你醒醒啊!你醒过来!求你!你还有妈妈在等你啊!沈!纵!轻!”

万竹溪拼尽全力蠕动着靠近,抵不过绑匪轻飘飘地一拉。

他奋斗了那么久奔向沈纵轻的路,转眼只有沾了沈纵轻的血的凳子腿拖出来的血痕还记得。

视频对面,所有人都看见了万竹溪几乎失焦的瞳孔,和刚刚一闪而逝的已经失去意识的血肉,或者说沈纵轻。

接下来两个孩子还会失去什么,没有人敢保证。

而绑匪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纵轻已经无法再用,绑匪啐了沈纵轻一口,骂他没用,在接下来的数十个小时里,只能伤肉不伤骨的折磨万竹溪。

可是万竹溪尤觉不够。

让我身体再疼一点吧……我的心好疼……沈纵轻!你醒醒,你动一动!好不好……

原来真的,不是只有棍子打在身上才疼的,才会崩溃的。

万竹溪多恨啊。他甚至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是不是他们至少不会……!

可是现在说这个没用了,万竹溪终于知道沈纵轻从小为什么这么努力了。

因为他自厌,他自恨,所谓无能为力,更意味着既成事实无可更改!他是自虐似的变强。

为什么沈纵轻要经历这些!为什么!他小时候这么苦,长大还要因为我受这些罪!为什么!

搜救队一刻不歇,沈纵轻依旧一动不动。

每多一刻,万竹溪崩溃一分。

不要死,沈纵轻求求你,你长命百岁,其余苦难,因旻保佑,神明显灵!让我替你!

黑夜难熬,绑匪都稍作休息。

在万竹溪憎恨的余光里,太阳照旧不知愁地升了起来。照着沈纵轻的血,暗暗地反着红光。

沈纵轻状如死尸一般仰面躺在那里。

万竹溪盯着他一错不错。

当阳光照耀到沈纵轻的...碎骨血肉上时。

沈纵轻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睁开一条缝,他眨了眨,眨掉血水汗水,看向同样狼狈的万竹溪。

“早上好,万竹溪。”

沈纵轻没有死,他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左手,沈纵轻用口型说,早上好。

万竹溪心在颤抖,他回望沈纵轻,也无声地说了一声:“早上好,沈纵轻。”

他也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左手,上面有他的光脑。惯用右手的人都习惯左手戴光脑。

……

陈兰因以及无数工作人员看到万竹溪和沈纵轻前后脚用光脑发来的那句早上好的时候都克制不住热泪盈眶。

中华政区还没有日出。但是沈纵轻和万竹溪所在的地方一定已经日出了。

搜救队基于已有猜测地分析和当前日出地点筛查,最终定位到了绑匪位置。

距离万竹溪和沈纵轻被绑架过去已经将近七小时,不过将近七小时,万竹溪和沈纵轻就得救了。

五二二学制哈,依旧九年,但包含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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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学生时代.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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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笔下生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