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看门狗的职责

“咔咔。”

蛛网状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轰。”

石板被掀翻,一只灰扑扑的手破土而出,皮肉沾满黑泥,指尖弯曲如钩。

“!”

猎人和神扒着城墙眺望,双脚不由自主地后退,喉咙好似被扼住,呼吸变得沉重。

林骁风耳尖轻颤,深深吸气,嗅到一股腐朽气息。

“死人?不对,是……神。”

白暮雨一阵恍惚,后背被汗打湿,下意识握紧拳头。

她见过这位神——在史册上。

“咔。”

裂痕越来越大,两只利爪撑住地面,把身体拔出来。

“嘎巴。”

伴随骨骼摩擦声,一个身影慢慢升起。

泥土簌簌掉落,近两米高的身躯缓缓直立。那身作战服千疮百孔,刀痕纵横交错,像被暴雨打过的蛛网。

脊背绷直时,青紫色血管一跳一跳,血液慢慢充盈,宛如汛期到来,潮水滋润干涸的河床。不多时,肌肉恢复弹性,残躯重获生机。

日光笼罩整座宿地,却无法温暖僵冷的指尖。

“嗬。”

死而复生的怪物吐出一口淤泥,动作僵硬地抬眼。

无形威压扩散开来,气浪扬起枯燥的棕发。那双兽瞳冰冷无神,直直与吕钰对上,闪过一抹异彩。

“叶、芙、根、尼娅——”

喉咙里滚动出破碎的音节,气流从喉管裂缝漏出,如锈蚀的铁门被风吹动,每个音都粗糙干涩,好似野兽嘶吼。

“……”

吕钰背对太阳,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头赤发依旧夺目,如燃烧的火焰,要将天空点燃。

“叶芙、根尼娅。”

怪物的发音更加清晰,能听出是一个名字。

吕钰默默握紧刀柄。

“叶芙根尼娅,阿兹拉维娜。”

第三次,他在确认眼前人身份。

吕钰喉头一滚,刚要开口。

“咻——”

青色小鸟离弦而出,擦过怪物耳畔,落到吕钰肩头。

白暮雨颤音提醒:“别搭话,他是……马青野,他活过来了!找暴君——”

【复仇!】

“马青野……”

李存提着医疗箱站在城门口,被怪物的身影罩住,只感到阵阵恶寒。

这个名字久久回荡在神界,连凡人都能听到余音。

他是旧王,在卫冕战中被暴君打碎神基,与何海洋一同坠入无尽海。

神权为——不死之身。

历经战火千重,亘古不灭。

“……”

风停了,空气仿佛凝成实质,四周静的可怕。

“哧。”

旧王挪动脚步,嗓音沙哑到极致。

“你是——叶芙根尼娅·阿兹拉维娜?”

“……我。”

“不是。”

回答从背后响起。

马青野机械地转身,正对上一双锋利的黑眸。

“他不是。”

“那你是?”

“我也不是。”

“他们呢?”

“他们更不是。”

“……叶芙根尼娅——在哪?”

旧王冷声逼问,猎人与其对视,不错开半分。

兽瞳表面覆盖白翳,散发着死气。

马青野执拗地发问:“她在哪?”

李存打量这具被执念驱使的尸体,掌心早已湿润,后背绷成弓弦,本能地感到恐惧,却丝毫不敢松口。

【必须尽快把他支走,否则】

穿透层层日光,他瞥见了吕钰的眼睛。

那对眸子里燃着暗火,鎏金倒转,仿佛盛满太阳碎片。

那是种无可救药、视死如归、舍弃一切的坚定,以及若有若无的——兴奋。

只一瞬间,猎人听到了神的心声。

【杀了他】

【不计任何代价】

为王扫清隐患,是看门狗的职责。

……

“呖!”

青鸟尖叫一声,猛地扑闪翅膀,拍打吕钰侧脸。

白暮雨强装镇定:“别做傻事……即便这副样子,他也是马青野——”

一头杀不死的野兽,曾生生耗死百位神官。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让他走!再从长计议。”

“……”

吕钰垂眸看向双手,指间血液早已凝固,皮肤和绷带粘连在一起,仿若一层淋满草莓酱的酥壳。

【现在的确不适合开战】

他松开刀柄,望向城门。

平淡的视线擦过马青野颈侧,顷刻被抓住。

隔着几根枯槁的发丝,李存盯紧那双眼睛,喃喃低语:“吕玉,听话。”

【别犯傻,算我求你了】

“……”吕钰抿唇,错开了眼睛。

“嗬,”马青野重重喘息,神情呆滞地重复着:“她在哪?”

“叶芙根尼娅……在哪?我——”

【想见她】

一个模糊的身影沉声回道:“这里没人认识她。”

“呼,那——哪里,谁,能告诉。”

看着精神恍惚的旧日主宰,李存暗暗松口气,眸光一暗:“有位神知道……你去找她。”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她叫——见手青,是青龙宿地的疗愈者,前No.52。”

【在凡间,对你,胜率最高】

而且青龙宿地距离最远,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话音刚落,李存的余光瞥见李朝暮脸色微变,紧握双拳却不加阻止,不由得发出冷笑。

“呵。”

玄武宿地遭难时,三大宿地作壁上观,连慰问都极其敷衍,派来的援兵聊胜于无。

既然无法感同身受,就把你们都卷进来!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两位猎人交换眼神,迅速别开脸。

与此同时,旧王缓慢转身,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黯淡的瞳仁霎时被点亮:“嗬,见手青……好。”

他挪动脚步,缓慢转身,走向太阳升起处。

威压与寒意随之远离,城头上的众人松懈下来,目送灾神远离。

“祝好运。”

【同样送给青龙宿地】

李存捋顺额发,掌心一片湿润。

他稍稍松懈,刚一抬眼,猛然瞄到吕钰面无表情地握上刀柄,脑中登时警铃大作。

【这傻子要干什么!】

“呼。”

马青野脚步蹒跚,眼光却愈发清明。

他与吕钰在一条线上,距离逐渐缩短,如同狭路相逢的猛兽。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慢慢重叠,吕钰脚步后撤,俯低身体,仿若一条蓄势待发的赤蛇。

他紧盯猎物每一个动作,放缓呼吸,等待最佳时机。

马青野无知无觉地走着,即将踏入攻击范围。

只差一步。

旧王抬脚时,刀尖离地一寸。

吕钰咬住发尾,手腕翻转,异瞳骤然收束。

【必须替王扫清障碍】

“嘭!”

沙砾激飞,赤蛇弹射起步,眼中映出高大的身影。

时间放缓,深邃硬朗的面孔愈发清晰,乍一定格,破晓带起冽风斩断一缕棕发。

“嗡——”

【神权——不破】

“呼。”

烈风呼啸,吕钰的余光瞄到一抹黑影,他瞳孔微张,刀刃堪堪扫到马青野脖颈。

一道劲风斜刺而过,黑影将他拦腰撞倒。

“咚!”

吕钰的后背重重砸地,李存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他钉到地上,两只手闪电般扣住握刀的手腕,十指凶狠插入,每根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绷得惨白。

“别动!”一声压抑到极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怒吼砸到耳畔:“你疯了?属狼獾的,什么都敢上啊!”

吕钰动了动手腕,没挣开,自知已错过最佳时机,索性躺平,目光越过那张暴怒的俊脸,投向晦暗的天空。

“先下手为强,不杀他,他会杀我。”

“嘶,”李存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度烦躁的音节,身体压得更低,灼热的呼吸喷到吕钰脸上:“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了?!他马上要过去了!你这是引火烧身,懂不懂!一旦开战——”

【这没人帮得上你!】

结果可想而知。

吕钰沉默片刻,瞳仁慢慢滑向眼梢,不急不缓道:“李存,你的想法……很天真。”

【算了】

神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入心。

李存陡然顿住,身后大片阴影压上来,灿金瞳仁上映出一抹笑。

“呵,”马青野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宽阔的脊背遮挡太阳,面上一改麻木与呆滞,唇角噙着玩味的笑。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关于叶芙根尼娅的……一切。”

【至死不忘!】

声线依旧沙哑,却多出几分情绪起伏,仿佛在某个瞬间,尸体有了灵魂。

马青野从掌心抽出一把骨刺,神情晦暗不明:“你是——她的子嗣……第一眼,就认得。”

【漂亮,但不如她迷人】

“咻——”

骨刺挥下,直冲猎人后心,势要将二人钉死在地上。

“呼,”吕钰反握刀柄,抬臂格挡。

“锵!”

短兵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

“……”

吕钰抬腿把李存踹开,翻身而起,没有半分犹豫。

【神权——不破不立!】

他双手挥刀,斩下马青野的小臂。

“哧——”

刀光血影在空中留下清晰的痕迹,血线落地时,吕钰一头撞进马青野怀里。

与旧王相比,新王的利刃显得格外娇小,整个神能被轻而易举地包裹,眼中却毫无惧意。

他贴着钢板似的胸膛,用破晓将马青野的脚钉在地上,“噌”地掏出匕首,瞄准五脏连插四下。

“哧、哧、哧、哧!”

神权嗡鸣不止,每一下都用上十足力气。

刀尖轻而易举地贯穿皮肉,心、肝、脾、肺里没有异物感。

一秒过去,吕钰不得已抽身而去,连带着破晓一同远离。

“嘶。”

他颈侧冒出红鳞,眼下沾染喷溅的黑血,冷冷直视浑身浴血的旧日主宰。

【只差一下】

马青野的神基是一个核,随机藏在五脏中,只有把核打破,才能宣告死亡。

可一秒只够刺四下。

【难道非要都刺中才行吗?】

次次大保底,可真够倒霉的。

【需要些——运气】

吕钰下意识扫向城头,画面豁然放大,锁定一脸幽怨的宋泊。

“蜘蛛,心肝脾肺肾,排序。”

青鸟传递指令,一字不差。

没头没尾的消息一入耳,宋泊登时宕机,声音变了调:“啊?排什么?怎么又是我!”

他崩溃挠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短暂而无力的沉默后,宋泊猛然抬头,豁出去般对空气大吼:“排排排!肺第一,然后肾脾,最后——心肝!”

“好,听你的。”

但得反过来,因为你是真倒霉。

【心、肝、肾、脾、肺】

按这个顺序。

“咕噜。”

同一时间,马青野那条被砍断的手臂长出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一具完整躯壳。

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神权——【百裂千回】,绝非简单自愈,恢复的不只是伤口,而是近乎无解的分裂增殖,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全盛时期的他能在战场上一人成军。

面对两位旧王,吕钰默默后退,试着拉开距离。

他的眸光沉了沉,毫不犹豫地摸出一个小瓶子,咬开瓶塞,一股异香四逸而出。

【馥郁香澜——狂澜香】

高效兴奋剂,时限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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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看门狗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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