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局终了

“咻——”

“啪!”

烈焰长鞭甩飞复制体,吕钰穿火而出,金银异瞳拖曳出两道寒芒。

破晓反射日光,伴着破空声斩断马青野的双臂。

旧王的骨刺赫赫有名,上面附着毒素,稍稍擦蹭便如附骨疽般渗入骨髓。好在他现在能力受限,也没有何海洋做盾,帮他拖延时间增殖出军团。

“неторопиться.”

【别急】

断臂落地生长时,吕钰两度贴近,握紧匕首精准落刀。

“哧、哧、哧、哧!”

神权阵阵嗡鸣,吕钰的唇色越发惨淡。

【心、肝、肾、脾】

还差肺。

可新骨刺长出来了,马青野露出一抹笑,合拢双臂,要给赤蛇一个死亡拥抱。

吕钰不为所动,咬牙转动匕首。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不打算放弃。

【最后一刀,速战速决!】

连续神权并不轻松,更何况在凡间,对身体负荷极大。疲惫与饥饿逐渐积累,濒临阈值,错过这次,威力依次递减。

“哧,”他拔出匕首,擦过马青野胸前的布料,斜插两个肺。刀尖畅通无阻,接连捅破几层皮肉。

【没有!】

吕钰一僵,眼中闪过错愕。

怎么——

“嗬,”马青野喉头溢出黑血,冷笑着咽下去:“小蛇,叶芙根尼娅,近况如何?”

他弓起背,下颌轻碰吕钰头顶,仿若死神在拥抱恋人。

“我把你的头做成酒盏,插满日落玫瑰,她会高兴吗?嗯?”

阴影遮盖视野,潮湿冰冷的吐息从衣领钻向颈窝。

吕钰有一瞬失神,甚至对神生产生了怀疑。过去六百年,在战斗上,他的决断和直觉只错过一次。

【又是这种失控、无力感】

他猛地抬眼,对上戏谑的兽瞳。那双眼里充满玩味,仿若在看幼兽磨牙。

“嘶,”一向紧绷的唇角缓缓咧开,尖牙泛过冷硬光泽。

“Сукаблядь!”

吕钰表情失控,看着像要上嘴咬人。

马青野神色微变,哼笑出声:“真是——像啊。”

他笑容满面,却将骨刺对准吕钰后颈。

“冥河上见,小蛇,我能陪你走一段,毕竟——”

【你死了,我的使命就结束了】

马青野准备好迎接二次死亡,遒劲的手臂骤然发力,骨刺却停在距皮肤一寸处。

“嗯?”旧王目露惊愕。

神权——【凝息】

“嘿!”时槿陡然发声,脸色憋得通红,激动到破音:“赶上了!”

【再不会错过时机!】

马青野呼吸凝滞,发丝根根静止。

吕钰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没有一刻犹豫,小臂骤然发力,刀刃横扫,将禁锢自己的牢笼拦腰斩断。

“哧——”

血液迸溅,赤发飞舞,两只眸子闪烁星光。

执行官恢复冷静,细细扫过被扬到空中的半具身体。

【不用再试了】

核不在这。

吕钰果断错开视线,扫向围拢过来的三个复制体。

“……”

【从一开始就错了】

谁规定核一定要在大尸块上,最开始砍下的那条胳膊——才是本体!

“咕噜,”被一分为二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完整。

五位神一般无二,将赤蛇围在中央,骨刺同时伸长,下一秒就能把他捅成刺猬。

死寂间,时槿急迫地转向叶兰英。不等开口,魔女张开手掌,释放出浓郁的异香。

【神权——狂澜香】

怯弱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缓冲时间归零,神色坚定道:“凝息准备完毕!”

青鸟送去讯息:“看准了哪个?我们辅助你!”

林骁风沉思数秒,脑子灵光乍现。他大步登上风口,深吸五个复制体的气味:“最左边那个,是胳膊变的!”

【因为他身上血腥气最淡,而且一股糊味,像被火鞭抽过】

“是他吗?”时槿凝神注目,只等一声令下。

“……”

吕钰垂眸深思,唇线抹平。

【是他,但——】

局势愈加清晰,持刀手却开始犹豫。

狂澜香时限要到了,他指尖发冷,瞳孔聚焦困难……只剩一次机会。

直觉和经验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不对。

吕钰稍稍欠身,试图扫清每一张脸,数秒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找叶芙根尼娅?”

左侧的马青野回道:“你死后,她会来。”

即使再好战、暴戾、随心所欲,她也是位母亲,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

【希望她能在我倒下的地方停留几秒】

“哼,看来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双王之战时……很遗憾,她不会来,”吕钰凝视高大健硕的神,一字一顿道:“她早就死了。”

风被迫停滞,五个马青野表情凝滞,骨节攥得嘎巴作响,同时开口:“谁?”

“我亲手。”

“……为什么?”

“她做错了事。”

【犯错就要挨打】

“嘎。”

骨刺陡然膨大,挤压骨节发出瘆人声响。

马青野的表情无比平静,眼中却充斥着死气。他迈步向前,激起阴冷的气浪。

“她是你母亲。”

“我知道。”

“……”

杀意如霜冻般蔓延,吕钰边后退边观察每一张脸,试图找到情绪波动最大的那个。

可此刻,神权开始反噬,狂澜香副作用逐渐显现,他瞳孔涣散,愈发看不清晰,一切都向必死方向发展。

“嚓,”一块岩土被碾碎,两位神警觉地转头,才发现一旁被无视的凡人。

“吕玉。”

李存轻唤一声,从地上捡起激光笔,直射吕钰正对面的“马青野”。

“他是本体,”猎人语气沉沉,半张脸被蒙在阴影下,眼神执拗且坚定。

吕钰稍作停顿,随即转向被激光点,猛地把刀甩出去。

【猎人与神的游戏还没结束——指哪打哪】

“咻——”

时槿为之一颤,急忙发动神权。

【凝息!】

神权嗡鸣后,女孩脸色煞白,仿佛瞬间被抽干血液,倒进叶兰英怀里。

女士抱紧女孩,默默垂下眼睑:“做得好,安心休息吧,接下来……交给他。”

“嗬?”马青野脸上流露出几分错愕,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个凡人识破。

“你怎么——”

“嗤!”

刀尖刺进心口,猛然停顿,扎到了硬物。

吕钰唇线绷紧,眼底流光凝成实质。

【神权】

不破不立!

“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人打碎了瓷器。同时,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声,被脆响吞没。

这道裂痕声由内而外,除吕钰外无人察觉。

“……”

他眸光微滞,旋即把刀握得更紧,强压下喷涌而出的饥饿感。

“嚓。”

得不到能量补充,那道裂痕声更大了。

是他的神基。

这台高强度运转了五百年的机器,终于虚耗透了,不堪重负。

“噗嗤!”

吕钰把刀压进心脏。

四个复制体如蜡烛般融化,顷刻化为飞灰,甚至来不及哀嚎。

长刀“铮”地插进泥土,把马青野钉到地上。

“嗬,”两只兽瞳不住颤抖,仿若风中枯叶,渐渐失去光彩。

“……和她捅得一样准。”

最后时刻,马青野抬手握住了刀刃,仿若牵起一位挚友。

“是你的话——”

【任何问题都能解决】

那双兽瞳黯然无光,周遭重回宁静。

无论生前怎样,死亡向来是平淡的。

吕钰缓缓上前,握住刀柄,想把破晓拔出来,却瞬间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嚓,”神基上的裂痕扩大半寸。

“嘶,”吕钰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提前了】

还以为能坚持更久。

“неторопиться.”

别急。

他提醒自己,现在不能休息,至少要把门打开,回去——

可濒临报废的发动机不会听司机使唤,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陡然发软。

“碰,”吕钰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眼皮却开始打架。只是想阖眼缓缓,羽睫稍一下垂,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

身体失去意识倒向地面时,一双手稳稳探来,顺势把人捞进怀里。

李存抿着唇,小心翼翼地避开吕钰的伤口,胳膊探到腋下,将他打横抱起,额角靠到自己肩上。

“累坏了吧……辛苦你了,宝贝。”

【是我没用】

猎人神色黯淡,眼神示意青鸟叫医生。

他垂眸细看人事不省的执行官,轻轻在发旋落下一个吻,喃喃出声:“这回帮到你了。”

那时,马青野听到暴君早已逝去的消息后,悲伤和绝望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麻木和迷茫,仿佛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当时想,如果找不出本体,失去吕钰后,他大抵也如此。

这样的结局,光是想想就痛不欲生。

那种眼神,怎么可能辨不出来?

……

医疗帐里,军医用脉动仪扫遍吕钰全身,不自觉皱眉。

“他的神力——都流向了神基。”

这不是好兆头。

“打个比方,人在冰天雪地里手脚发凉,是因为人体会优先保护重要脏器,大脑或心脏,使流向四肢末端的血液减少……”

“而神基是神最重要的一部分,当神力都流向它时,要么说明这个神只剩一口气,堪堪维系生命,要么——神基严重受损,急需修复。”

可修复神基这趟活,连顶级疗愈者都不敢接。

军医欲言又止,看向患者的陪护家属。

李存神色黯淡,眼中掠过一丝迷茫。他宁愿相信是后者,至少还能抢救一下。

青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句梦呓:“怎么治?你救救他吧,怎样都行……”

略显空洞的视线落到军医脸上,其中既有哀求也有悲伤,像头守在濒死伴侣身边的狼。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

早上刚帮人梳好头发,得到第一张合影。战斗还算顺利,大势向好。

直到鲲出场,把吕钰搞成重伤,再来个马青野,彻底乱了套。

好在一番波折后,都解决了。

刚松口气,一切向好方向发展,却得知吕钰身染绝症!

从大喜到大悲,就像坐了趟失控的过山车,出发时风和日丽、心旷神怡,到中间突然来了个旱地拔葱,紧接着,升到最高点后呈90度向下俯冲,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都熬过去,平稳驶向出口时,突然被工作人员告知终点是悬崖。

李存沉默良久,定定注视着吕钰,想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还怕碰到伤口。

猎人弓着腰,墨发根根垂落,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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