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根根石柱拔地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鲲突进,铺就一条崎岖的路。
“嘶呀!”
蜃龙首领察觉到了什么,啸叫着指挥同族冲击石柱。
“咻——”
数只青色小鸟衔着蛛丝,箭一般划过,眨眼间穿过兽群。
蜃龙们停滞一瞬,尖锐的竖瞳微微战栗,本能地聚焦,发现趾间不知何时粘上无数根蛛丝。
“吼?”
一条龙瞄向身侧,顺着这些丝看到更多不解的亲族。
“吼!”
首领怒吼着,猛甩尾巴痛击最近的蜃龙。
【拦下那条蛇!】
“呜——”
蜃龙纷纷转头,却只瞄见一簇火,“嗖”地掠过。
距离最远的蜃龙扬起爪子时,吕钰已冲过大半,即将踩上鲲的影子。
“吼呜!”
首领面目狰狞,狠命挤压喉管,张口吐出道水柱,冲塌两根石柱。
“嗯?对不起!”时槿惊慌地张手,匆忙施展神权。
【凝息!】
暂停只有五秒,她一直担心时间不够,想等关键时刻发动,却没料到吕钰能跑那么快!她还来不及反应,现在似乎……
晚了。
“咔——”
石柱断成两截,轰然落地的瞬间,蜃龙群集体停滞,如龙宫两旁的雕塑般规整。
前面没路了。
“……呵。”
【好极了】
破局之法往往藏在乱局中。
吕钰紧急刹车,侧视两旁,旋即蹬地跃到一条蜃龙头上。
第二秒,他调整姿势,重新发力。
第三秒,一排蜃龙成为跳板,被蹬出五丈远。
下一秒,吕钰来到鲲近前,与大鱼平视,手腕翻转扬起了破晓。
最后一刻,城门上的众人瞪大眼睛,死死握紧拳头。
“结束了!”
“吼——”
首领暴发雄浑的吼叫,身后猝然飞出另一条筋骨遒劲的蜃龙。
“嘶,”这条龙似在狞笑,呲着牙与吕钰对上,在面门相碰前拉升高度,半米长的趾爪顺势挥下。
“锵!”
吕钰抽刀格挡,蜃龙得意地握住刀刃,扭动身体直冲天际。
“呼——”
破空声猝然远去,吕钰像被隼抓住的兔子般带离地面,紧接着,蜃龙群恢复行动力。
城门上,林骁风咬牙切齿:“这东西哪冒出来的!”
白暮雨的脸皱成一团,从青鸟视野得知:“这家伙一直缩在后面睡觉,凝息时,它刚好睁眼。”
“啊?”
【这么巧?】
“嗯。”
【就这么寸】
“呜,这,”宋泊绞着手指,憋屈得要哭出来:“我就说,我运气——”
“怨种蜘蛛,别担心,”李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凝结着寒霜:“他能解决。”
【他什么都能办到】
“……”
宋泊的表情更难看了。
【怨种蜘蛛?是叫我吗?感觉没有被安慰到】
此刻,千米高空中,蜃龙还在攀升,鲸和宿地都逐渐模糊,化作两滴浓墨。
“呜呜”风声震痛耳膜,吕钰握紧刀柄,弓起背卷腹向上,一脚踩住龙腹,另一只猛踹五脏六腑。
“吼呕,”蜃龙遭受重创,张口咬向那颗脑袋。
吕钰侧身瞬闪,攀岩般挂在刀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顺势塞进蜃龙喉管,整条胳膊伸进去,一步到胃。
魔女的安神香——过量昏厥。
分装瓶接触胃酸后瞬间裂解,压缩气体在龙胃里爆开,迅速渗入每个细胞。
内服,即刻生效。
“嗷——呜~”
蜃龙的怒吼变了调,像声无力的口哨。它挣扎几秒,趾爪忽而放松,眼皮一闭倒头睡过去。
吕钰如脱节的火箭般失去了加速度,上升十几米后向地面坠去,速度愈来愈快,风声愈加凌冽。
“呼呜——”
发丝抽打皮肤,划出鲜红血痕。吕钰眯了眯眼,瞳仁收缩成竖线,顷刻锁定移动中的巨鲸。
高处起势,威力放大百倍。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手握刀,屈身翻转,如彗星般俯冲直下,拉出刺耳的音爆。
“咻——”
落上鲸背的刹那,吕钰旋身劈斩,刀光裹挟着狂风,延伸近十米,将巨鲸拦腰斩断。
【神权——不破不立!】
刀口没溅出一滴血,只有崩裂的岩石。
概念性神权,百分百真实伤害,中之必破,连时空都能划开。
“哧——”
刀光和火焰同闪,大地被劈出一条裂痕。
鲲还没来得及哀鸣,蜃龙发出绝望的嘶吼。
“嘶呀呀——”
气浪掀起黄沙,裹挟着最外圈的蜃族,海啸般扑向玄武城。
“啧,到咱身后!”
林骁风急忙拾起两块防爆盾,弯腰屈膝,并作一块抵挡风沙,护住最近的神和猎人。
白暮雨眼疾手快,捞起傻了眼的宋泊和时槿,几步躲到盾牌后。
沙砾“噼里啪啦”地敲击盾牌,时不时甩来一两条瘦弱的蜃龙,被林骁风抬臂振走。
大滴汗水流下,白虎脚下打滑。他额角青筋直突突,手臂血管几近爆开,堪堪抵挡。
“嘁,怪不得——”
【他说距离刚刚好!】
再近一米都扛不住。
近五分钟后,气浪才逐渐减弱至消散,钢铁城墙微微形变,城头旗帜早已不见踪影。
“去他祖宗,”林骁风脱力,丢下防爆盾站直,心里暗骂八百遍。
众人灰头土脸,白暮雨的冰蓝长发沾满黄土,像在豆面里滚过的年糕。
时槿和叶兰英被护在最里层,毫发无伤。
石磊用防爆盾前积聚的沙土塑成半截土墙,帮林骁风分担了部分压力。
李存在最外层,但得益于作战服里面的God牌度假衫,除了侧脸被小石子划出道血痕外,安然无恙。
宋泊吃进一嘴沙子,还被条甩过来的绳子抽中后背,整个神佝偻起来,脸色差得不能再差,承伤最大。
空气中残留着沙土,每一口气都显得牙碜。
“安全了?”
“玄武城,保住了。”
“太好了,呜呜。”
“……吕玉。”
只有李存轻呼一口气,匆忙跑到城边,锁定鲸尸旁的身影。他的唇角刚要扬起,却捕捉到大片猩红。
猎人喉头一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一把扛起看着最有经验的医生,路上差点把牙咬碎。
“我**以后转医疗!”
鲸尸旁,吕钰脚下积聚一摊血,殷红液体从绷带析出,顺指尖连续滴落。
伤口尽数崩开,胳膊彻底变花臂。
吕钰垂下眼睑,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掌心,突然觉得问题不大。
【疼得有些麻木,好在没那么难熬了】
长刀“哧”地插进土里,刃上没有血迹,柄绳却被浸透。
吕钰靠在刀上,静静注视着断成两截的巨兽。
鲲死蜃龙散,失去靠山的海兽们惊慌失措,在首领的带领下逃回海里。
空气由潮湿变得干燥,四周充斥土腥味。
“何海洋。”
吕钰记得它。
双王之战前,这个名字与旧王一同响彻神界。他们并肩作战,所向披靡,直到被双王联手斩杀。
尸体先后坠入无尽海,早该化作粒子或微尘。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呼——”
起风了。
直觉告诉他,不是好兆头。
“吕玉!”
一声疾呼贯穿耳膜,吕钰略显僵硬地转头,下一秒被沙子迷了眼。
李存狂奔到他面前,眸光急切,从发顶巡视到脚尖,看到鲜血淋漓的双臂时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的喉头滚了滚,迅速把医生放下,恳切开口:“麻烦您……给他看看。”
“嗬,”年过百半的军医顺了顺气,扫过仿佛被打上马赛克的双臂,眉梢微动却丝毫不慌。
他是战地医生,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伤势。更何况对方是神,血条比凡人长,还会自我修复。
“死不了,血已经凝住了。”
说完,军医看向身侧,瞪视道:“把医疗箱拿来!一股子蛮劲,听不懂人话,喊你半天了!什么都没拿,让我出马治疗?”
“啊,对,医疗箱……”
李存微愣,才意识到自己光把人带来了,二话不说回去取。
没有医疗用品,患者和医生面面相觑。
军医一阵望闻问,切不好展开,因为对方手腕没一块好肉。
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习惯性安慰道:“没事,会留点小疤,但男子汉不在乎这个。”
“……”
吕钰不在乎,但等蘑菇女王看到,肯定要火冒三丈。
她虽然喜欢找乐子,却总会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从不让他受伤。
种种迹象表明,这次——一切都超出了控制。
究竟是谁?变数在哪?
为分散注意力,吕钰转向鲸尸,看了几秒,意味不明道:“你觉得它死了吗?”
他心底升起丝丝不安。
军医扶了扶眼镜,细细打量。
“没有呼吸、心跳,眼睛对光反射消失……医学上已无生命体征。”
“是吗?这就叫死亡,可它几小时前还能鸣叫、游动、反抗,那时候——算什么?”
军医严肃道:“如果真是那样,也许……算行尸走肉,是病毒、寄生虫或某种力量在驱使尸体。”
他沉吟几秒,继续道:“这头鲲背上的山石、草木能构成完整生态,并非一朝一夕形成。”
【它应该一动不动躺很久了】
“嗯,”吕钰顺着鲲的前进路线望去,落到它未能到达的地方——城门口。
周遭景物渐渐模糊,他下意识握上刀柄,冷声开口:“地下,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
【虎死余威,把这座城变成了风水宝地,让异兽绕着走】
否则单靠那几个半吊子野神,怎么可能发展到这等规模。
“埋了什么?”军医重复一遍,皱了皱眉:“你可以问问守将。”
“……不必了。”
吕钰的余光瞥见沙砾弹起,“铮”地拔出长刀,紧盯城门前空地。
此刻,太阳初升,射出万道金光。淡黄光束穿透尘霾,驱散寒冷,照亮这片土地。
生机重回玄武城,却听不到一声鸟鸣。
它们躲了起来。
“咔。”
一道裂痕从那块空地延伸到脚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裂痕呈蛛网状散射而出。
时机成熟,玄武宿地的“守护神”要出来亮个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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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