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养猪流打法

临近傍晚,天边燃起绛火。

吕钰扫过第六十三份模拟战报,端起冰水,反泼到自己脸上。

冷水顺颌流淌,滴到击杀数量上,三位数模糊成一团。但无论那个数字是多少,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战力——弱小是原罪。

【怎么规划也不够】

杀的慢。

效率低。

数量少。

空档多。

全是漏洞。

就那么几个能用的,顾左就顾不了右,两边都解决了——中间敞开怀抱,方便敌方直捣黄龙。

这就是为什么破锅配破罐,V8发动机带不动三轮车。

“嘶,”神的假面摇摇欲坠。

吕钰猛然推开长桌,自暴自弃般后仰,躺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刚刚那杯水里还掺着冰碴,有几片粘在睫毛上慢慢融化。一颗水珠顺脖颈滑下,如干渴的鱼般跃向锁骨,瞬间被战术服弹开。

无力感由内而外,唤醒了许多不美好的回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虚,虚到想不出完美战术。

“嗡——”

终端响起,李存第三次催他回去,半是威胁地说:“再不回来,我亲自去接,拿麻袋套。”

吕钰烦躁地回了句“好”,随即把自己从椅子里薅出来。

他面对窗户整理衣着,耳尖一颤,敏锐地捕捉到脚步声。

“当当,”门被敲响,来人显然极富教养。

【不可能是那条野狼】

“请进。”

他似乎很久没这么有礼貌过了。

“咔哒,”门轴转动,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和善一笑。

“你好,我是守将副官,高启,启明星的启。”

他鬓角泛白,发型微乱,面容沉稳坚毅,即便略显疲惫,仍挺直脊梁。明明语调轻缓、亲和,周身却萦绕着不容冒犯的压迫感。

“我是吕玉。”

“初次见面——”

“请多关照。”

两人面对面,暗暗打量对方。

吕钰看向他手里的文件,意味不明道:“我下班了。”

高启仍温和地笑着:“军令如山。”

“你是这最大的官?”

“不是,守将正舌战群儒……这是最新的作战计划,在你的提议上调整,接近完版。”

吕钰好似只听到前两个字,冷声打断:“那你管不了我,我现在要回去吃饭。”

【不然那条狗要乱叫】

“嗯,吃饭确实很重要,”高启从善如流,却挡在门口,在吕钰经过时把文件塞到他怀里,笑眯眯道:“你的菜单。”

吕钰脚步一顿,侧视道:“你们的菜系,恐怕不合我口味。”

高启目光温和,笑着劝解:“这份菜谱集结了多位厨师的智慧,必有可取之处,为晚宴增滋添彩。”

吕钰的语气越发强硬,每句话都裹满冰碴:“多人智慧,最不可靠……无论任何事,可以相信团队的力量,却不能相信团体的智慧。”

【千万想法汇聚成势,只会让事态失控】

“所以你习惯独自制定战术?”

“这样能看清每一颗棋子的价值。”

“很好,看来你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小朋友,”高启由衷夸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冷静地反问:“那你看清自己了吗?你的战术规划里——为什么没有‘吕玉’呢?”

吕钰沉默不语,仿佛被看透了秘密。

他在犹豫,要不要入局。

神在凡间更容易受伤、残疾,甚至死亡。

下水道里那些刻痕、凡人的坚韧、叶兰英的请求、野神们的挣扎,亦或者——李存这个人,都不足以让他下决心涉险。

所谓危险,不只是兽潮、鲲,最难对付的无异于——仇敌。他们像毒蛇,隐藏在暗处跃跃欲试,所以他才遮遮掩掩,排名、武器、神权都不能露。

愣神间,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肩头。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没有丝毫压迫感,更像长辈安抚晚辈时最自然不过的举动。

高启柔声道:“回家吃饭吧,不然有人该着急了。”

……

吕钰夹着文件走回宿舍,摸索钥匙时才想起自己早把它交给李存了。

他呆立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试着寻找撬锁工具。

他的住所从来只是落脚处,除了仆役没人会为他留门,更没有谁会为他平安归来感到喜悦。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门灯“啪”地闪亮。

吕钰本能闭眼,如审讯室里的犯人般后退几步。

“呼,”房门猝然大敞,李存倚着门框调侃:“嚯,走这么久,执行者大人是在一条不过300米的直道上迷路了?”

吕钰眼眶发酸,适应几秒后忽视阴阳怪气的猎人,擦着他进屋,却陡然顿住,定在门口。

屋内漆黑一片,香薰蜡烛围成心形,静静燃烧着。

烛火摇曳间,光斑轻轻跳动,点缀中间那捧玫瑰。花香与烛光交织,晕染出温暖和甜蜜。

吕钰喉头一滚:“停电了?”

“……没停电。”

“那你点蜡烛做什么?”

“啧,”李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尽量温和地解释:“你看这是什么形状?”

“冲击队形。”

“……哈,好吧,你专业素质过硬,我就是——测试一下。”

【史光明给的什么破建议?!】

李存苦笑着开灯,把吕钰引到餐桌前,重振旗鼓,不无骄傲地介绍道:“这是今天的主菜——叫花鸡。”

他停顿片刻,神秘一笑:“食材特殊,打开看看。”

说着,他把餐刀递过去。

吕钰接过刀,“哧”一声插进被泥土包裹的烧鸡,热气喷涌而出,肉香扑面而来。

泥土簌簌掉落,荷叶被剥开,露出的却不是鲜嫩的鸡肉,而是一颗死不瞑目的鱼头。往下看,这条鱼还长两条鸡腿,恰似辐射畸变的产物。

吕钰的唇角动了动,抬眼看向李存:“你嫁接的?”

神界有不少疯狂科学家,没事喜欢做点小实验,弄出来的东西常把未成年吓得倒头就睡。

“不是,唉……你这,过的什么鬼日子,”李存扶额,泄气般坐到椅子上,几下撕开荷叶,拎起鸡腿放进吕钰碗里。

“这叫?鱼,它就长这样……军医说鸡和鱼都补气血,鸡胸肉口感不好,怕你不爱吃,尝尝吧,好不容易弄来的。”

吕钰看着碗里的两个鸡腿和摘好的鱼肉,忽地开口:“我吃不了这么多。”

“啊?”李存一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认真道:“这多吗?是不是那帮野神表现不好,气你了?”

【买的最大号碗,这才哪到哪】

“没有,我就是,想说——你也可以吃,不用都给我,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没给过你什么,你不用都给我,你也可以吃……”

一段车轱辘话反复滚。

李存摘刺的动作慢下来,挑眉一笑:“我对你好吗?”

那双眼里盛满温柔,如潮水般溢出。

吕钰愣了愣,低声道:“不好吗?”

他有感觉的。

连草木都会向光生长,朝雨露靠拢,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只是不想惹来更多麻烦。

“哼,还不算呢,”李存错开眼睛,摘刺的动作越来越快,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戒备道:“这都不算什么,你别——谁给点甜头就跟着走。”

【这也,太容易被拐了】

李存心里生出危机感,耐下性子解释道:“我对你好是自愿的,吕玉,我自找的,我开心。但如果哪天有人打着对你好的旗号,逼着你回报什么,那一定是图谋不轨,有多远躲多远,记住了。”

“嗯。”

“快吃,趁热。”

【放心,我会看好你的】

……

晚饭后,李存围着围裙刷碗,俨然一副东道主姿态,可这并不是他的宿舍。

吕钰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下一秒落在门口的蜡烛上,淡淡道:“你不回去吗?”

“回哪?你在哪我在哪。”他说的理所应当。

“这没沙发。”

“那边有睡袋,我还可以支帐篷。”

“……Какхочешь, говори.(随你)”

鬼使神差地,吕钰拿起那份文件,想看看高启所说的“完版战术”,好奇他们如何与数以千计的异兽硬碰硬。

同一时间,李存随口模仿吕钰的弹舌,舌头牙齿直打架:“哎,我一直好奇——你的口音是怎么回事?”

“母亲教的……她喜欢这种发音。”

“妈?”李存动作一僵,随即撑住水池,小心问道:“那咱爸——咳,父亲,他说什么语?”

“父亲……他看到高山时会说——噫吁嚱。”

“文言文?!”

【你们一家子是怎么交流的!】

哦,对了,神用意念交流,学语言纯属个人爱好。

李存彻底石化,吕钰默默翻动文件,扫过所谓的完美战术——焰脊防线。

【花哨的名字】

但听起来有些不妙……

你们的“焰”——从哪来?

答:“吕玉”二字贯穿全文。

……

异兽天生怕火。

猎人们计划绕城燃起连绵火墙,尽可能把兽潮逼退,吓退它们,不求与之正面交锋,只盼它们能绕过主城。

那些侥幸穿越火幕的,便由神明与猎人联手绞杀,确保防线稳固。

所谓“焰脊”,指火焰如山脉般绵延不绝,又似山脊般难以逾越。

这战术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因为想围绕城墙燃起冲天烈焰,必需数吨燃料,而且火不可控,一旦风向转变,这烈焰足以融化钢铁城墙,滔天大火比兽潮更可怖。

火是一切的关键,无论猎人还是神都必须为火服务。

也就是说——他们把一切都压到了“吕玉”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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