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完,开学第一天。红榜贴出来了,还是上学期的期末排名,没换新的。林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1分”还在上面。她脚步没停。这学期不会再差1分了。
进了教室,很多人换了位置。老郑站在讲台上,拿着新的座位表。
“座位不换,”老郑说,“上学期期末的座位继续保持。等人到了再微调。”
苏甜在后面小声欢呼。她的位置不用动。林栖把书包放在倒数第二排的老位置上,桌面擦过了,干净得反光。她回头看了一眼江辞的桌子,桌面上放着一本书,翻到第一页,还没开始看。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新课本。
第一节课照例是班会。老郑说了下学期的安排:三月份学科竞赛决赛,四月份月考,五月份学业水平测试,六月份期末。高三上学期按期末成绩分班。
“高二是分水岭,”老郑说,“上学期是适应,下学期是定型。”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
开学第一天不上新课。发完书,各科老师轮流进来布置预习任务。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林栖在整理新笔记本。一本物理,一本数学,一本英语。每一本扉页都写了名字和日期。写到化学的时候,她翻开扉页,看见了上学期画的那些星星。大大小小,挤在一起。她数了数,九颗。没有画新的。她把书合上了。
放学的时候,江辞在后面叫她。
“今天没去图书馆。”
“开学第一天,图书馆没开门。”
“明天开。”
“嗯。”
林栖收拾书包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化学笔记本在桌上摊着,扉页朝上。江辞的目光扫过来,停了一瞬。但他没说什么。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课程表换了,加了一节晚自习辅导,专门讲竞赛题。江辞和林栖都在名单上。沈听雨也在。她寒假回省城了,开学回来之后变得安静了很多。上课还是会举手,但不再抢答。晚自习结束后她一个人走,走得很快。
有一天晚上,林栖去接水。走廊里碰见沈听雨。两个人同时从两头走到饮水机前,都端着杯子。
“你先。”沈听雨说。
“你先吧。”
沉默了一会儿,沈听雨先接水。接完没走,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
“我听说你期末差他一分。”
“嗯。”
“这学期打算赢回来?”
“打算。”
沈听雨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真觉得有意思。“你知道吗,我从省城转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以前的学校,年级第一从来没被超过过。我以为这边也一样。”
“然后呢。”
“然后发现不一样的不是我。”
她说完就走了。杯子里的水冒着热气,在走廊灯光下像一道白色的雾。
林栖端着杯子往回走。在教室门口碰见江辞。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拿杯子,看起来不像是来接水的。
“你怎么出来了。”
“透透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他看了她一眼。
“沈听雨找你干嘛。”
“你怎么知道她找我。”
“我看见你们在饮水机那边。”
“她没干嘛,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从来没被超过过。”
江辞没说话。
“她还说——”林栖顿了顿,“不一样的不是她。”
江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她说的不全对。”
“哪部分。”
“我没被超过过,是因为没人在追。”他转过身往回走,丢下一句,“除了你。”
林栖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有点烫。她低头喝了一口,被烫到了舌尖。回教室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化学笔记本被人翻开了。不是她翻的。扉页上那九颗星星旁边,多了一行字。她认得那个字。
“欠一颗。这学期补。”
第二天,三月份的月考成绩出来。林栖第一名,江辞第二名。差3分。她超过他了。第一次。红榜前挤了比往常更多的人,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件事——江辞被人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了。
江辞站在人群最外面。林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没看她,看着红榜上那个名字——林栖,698分。
“3分。”他说。
“你说的,欠一颗补一颗。”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行,你狠”的表情。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又一颗橘子糖。
“奖励。”
“这次是第一。”
“奖励不是因为你考第几。”
她接过来。糖纸在太阳底下反光,橘子色。她没剥,攥在手心里。
“下次我会赢回来。”他说。
“等你。”
两个人站在红榜前。周围的人都在看成绩,有人在叹息,有人在庆幸。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