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星月无光,正是行侦查的好时机,苏沅和苏不快按照图中所示,来到拿出废弃银库。那银库状如石窟,石窟们上刻着“通乾银庄”几个字,只是乾字早已被风化,模糊不清。
这石窟门落于荒郊山坳,由山石打造,坚固无比。此银库早已荒废,库中却有火光透出,伴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偶尔还有人语低低传来。
苏沅与苏不快埋伏石窟外荒草之中。苏沅低声说:“这银库之前便已废弃,怎会有浓烟冒出,爹,我们进去一探。”
二人正欲起身,左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哨声,五道黑影应声而聚,落在一道空地上,正正停在苏沅视线之中。苏沅心中一凛,暗自庆幸,若是再晚了一步,他们便要撞上这五人,成为刀下鱼肉。
只听那领头之人低声问道:“确定鸢尾就在里面吗?”黑暗中有人答道:“我等一路追杀,亲眼见她逃到了这里。”
苏沅心中一惊,暗想;“这是刺客内部出了乱子,他们在追杀惜红衣。”
那黑衣人又问到:“头领,我们此次行动,未经飘零伞大人同意,可妥当?”
那领头之人又说到:“鸢尾行事张狂,屡屡引起波澜,若让官府察觉,恐引来灾祸,这次务必一举铲除鸢尾,这是其他二位大人的意思。”
苏沅隐于荒草之中,便趁着夜色悄悄绕到前面,藏身一块岩石之中,只见一个身材高瘦,戴着阎罗面具的人拦在路中,其余诸刺客也都戴着铁质阎罗面具。苏沅心中暗想,这群人夜间行刺,都戴着面具,惜红衣行事果然荒唐,怪不得会成为众矢之的。
“鸢尾行事张狂,天生无痛觉,喜欢折磨他人,并欣赏他人痛苦为乐。各位若是落到她手里,劝你们快些自我了断。”那阎罗头目又叮嘱几句,黑衣刺客却不以为意,鸢尾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过一人,还是个女子,他们五人联手还对不不了一个小女子。
苏沅察觉着为首之人对惜红衣颇为了解,她曾为惜红衣治伤口,却见她面不改色,还以为其个性坚毅,不愿在他人面前露出难处,如今看来竟是因为她毫无痛觉,又想起惜红衣杀夫溺女之仇,心中怒火又生,她当初留下自己一命,未尝不是戏耍手下猎物,看着自己痛不欲生。
正这样想着,那五名刺客又奔了出去,领头之人一声哨响,其余刺客四散开来。苏沅与苏不快连忙赶上,朝着银库进去。
那银库是一条长廊铸就,左右共二三十间石窟,黑沉沉的岩石打造,只在长廊最里面有火光传来。苏沅与苏不快瞄着腰,走入那长廊尽头,长廊中浓雾弥漫,二人只能互相掩护着,俯身挺进。
等走到长廊尽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厅中岩石之上,赫然矗着一座大炉,银浆沸腾,火光熊熊,四周四五名管事正在拉风箱,竟是在私铸银元宝!
苏沅心中骇然,此阎罗组织竟然敢私造银子,她与苏不快贸然闯入此地,若是被发现,今日绝无生还可能,却听身后长廊中某间房子传来兵器碰撞声,随后一声娇媚女声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玄冥,这么紧追不舍,想我啦?”
苏沅与苏不快循着声音而去,只见走廊左侧第二间房间中,房角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惜红衣立于房中,对面站着那名面覆铁面的黑衣头领。房内东南西北四角,各立一名黑衣刺客,已将出路封得严严实实。
“惜红衣,昔日比武,你为求胜,假意同我交好,暗中下毒,致我惨败。当日之耻,血债血偿。”玄冥望着惜红衣,随后向房梁上四人下令:“行动。”
四位刺客接令,同时掷出竹筒,落在地上。竹筒放出浓浓黄烟,浓稠刺鼻,显然是含有剧毒。而玄冥以及刺客皆戴着面具,不受毒物所干扰,惜红衣却无任何防备。
一时间,房间弥漫出烟雾,苏沅小声交代“这雾有毒”,她将随身携带的水袋打开,沾湿手巾,递给苏不快,又将袖口打湿,捂住口鼻,屏息观察。
房中烟雾弥漫,房梁上的四人同时扑下,东北角的刺客拔出双刀,向惜红衣袭来;西南角的刺客探身向前,直抓惜红衣面门。惜红衣侧身躲开,反手夺走身后一人长刀,一手抓住身前那人脖颈,向身后那人掷去。两人撞到一起,重重撞到房梁柱上,房梁柱断了寸许。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从左右两侧攻来,左边刺客挥动流星锤,右边刺客持剑逼来,惜红衣正准备左右迎敌,而正前方玄冥已经袭身而上,铁拳正击面门。惜红衣见状,手中嗖嗖两下飞镖,射向左右两侧刺客,自己一个一个筋斗往后翻去,躲过玄冥攻击。
左侧两刺客躲过飞镖,右侧的刺客却没那么幸运,飞镖射中额头,当场毙命。方才撞向墙柱的两名刺客站起来,齐齐向惜红衣袭来。惜红衣以一敌三,躲开三人围攻,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发丝黏着鬓角,身上已填了几道刀痕。她一咬牙,翻身跃起,一连数发三枚飞镖,向三位黑衣刺客射去,最后一枚竟从口中吐出,直取玄冥面门。
一枚飞镖射中东北角刺客喉咙,登时毙命;一枚飞镖直奔玄冥眉心,玄冥侧头躲避,而那飞镖却不偏不倚射中身后灯笼,灯笼扑地熄灭,房中顿时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惜红衣连出数招,将身边剩余两名刺客尽数格杀。然而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撑剑而立,气息紊乱,终于力竭,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玄冥虽受了轻伤,却仍有余力。他拾起地上那柄重锤,高高举起,对准惜红衣的头部便要砸下。这一击下去,必是脑浆迸裂,绝无生机。苏沅虽恨惜红衣入骨,但心中仍有诸多谜团未解。眼见惜红衣顷刻将毙,她再无犹豫,低声对苏不快道:“爹,救人要紧。”
苏不快应声跃出,从半空中一刀劈向玄冥后脑。玄冥回身格挡,铁锤架住长刀,火花迸溅。苏沅则趁机俯身靠近,一把抓住惜红衣的头发,将她拖到一侧几案之下。
苏不快挡在铁锤之下,只觉重压如山,手臂发麻,低声道:“爹不是他的对手,快想法子!”苏沅将惜红衣拖到隐蔽处,对苏不快道:“爹,撑住,一炷香的时间,我来想办法。”
黑暗中,玄冥只觉来人武功不弱,却不知深浅,不敢贸然追击,只沉声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是你爷爷。”苏不快张口便骂,故意引动玄冥怒火。玄冥果然大怒,循声猛扑过来。苏不快跳到长凳之上,边打边退。苏沅趁机从背后溜走,顺手拾起地上刺客掉落的一把长刀,悄悄离开房间,绕向走廊银炉方向。
苏不快与玄冥过了三招,便已落了下风。玄冥弃锤出拳,拳风凌厉,招招致命,才是他真正武学所在。三五招后,苏不快胸口挨了一拳,喉中一甜,呕出一口血来。他心中暗叫不妙,再撑不过两招,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眼看玄冥又一拳击向面门,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呼:“不好了!银炉走水了!”
玄冥身形猛然一顿。苏不快趁这一瞬空隙,挟起惜红衣,连滚带爬冲出门外。
原来,在苏不快吸引玄冥注意之时,苏沅已悄悄绕到铸银炉旁。那装满银水的铜炉高悬在半空,苏沅趁无人留意,一剑劈断吊索。铜炉倾斜而下,炽热的银水泼洒满地,火焰四溅,炉边鼓风的伙计吓得四散奔逃,有几个跑得慢了,瞬间被烈火吞没。逃窜的伙计一边跑一边惊呼:“走水了!铜炉走水了!”
玄冥追至走廊,只见廊道尽头火光冲天,一名浑身是火的伙计惨叫着跑过。他心知银炉出了大事,私铸银币若走漏消息,便是灭顶之灾。他再也顾不得追击惜红衣,转身扑向火场。
苏沅和苏不快一路带着惜红衣,趁着夜黑掩护,回到苏家小院。二人将惜红衣抬进屋内,轻轻放在床上。惜红衣满面污渍,衣衫破损,辨不清本来面目,但胸口犹在微微起伏,尚有气息,可见还活着。
苏沅打开水袋,浸湿手帕,俯下身,一点一点地替她擦去面上的污垢。血迹随着帕子的擦拭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一张美艳无双的面容。苏沅心口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把掐住那雪白的脖颈,下一秒便会让此人丧命黄泉。
惜红衣闷哼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却仍未醒来。苏沅的手僵在那里,在用尽全身力气逼自己放手。半响,她猛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再也不看惜红衣一眼。
苏不快揣着刀走进屋,“我已经查看过了,并无人跟来,”他走近床边,低下头看了一眼床上之人,只见那女子容貌绝艳,美艳动人,睡着时如一朵妖艳的毒蛇。
苏不快一时恍神,可转头想到此女害得苏沅家破人亡,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怎么还不动手,你愿不杀生,那就我来。”
说着,苏不快拔刀就要刺向惜红衣胸膛。刀锋半路被苏沅拦下,苏沅已经恢复了冷静,目光落在惜红衣那张沉睡的脸上,说道:“爹,现在别杀她,我还有事问她,问完了我亲手结果了她。”
苏不快看了她片刻,缓缓收刀入鞘,点了点头“好,我今晚在外面守夜,你问完之后快结果了她,避免夜长梦多。我去外面守着,防止那批人跟来。”
苏不快说完,便转身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