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实在在发生过算的上是记忆吗?
桑瑟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呈现一些奇怪的画面,他既没有经历过也没有看见过。
这种突如其来的画面和声音让桑瑟产生了某种既视感,但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经历过。
桑瑟摇头:“具体的没有,可能我碰到了哪根弦触发了既视感。”
画面中的那位总叫他阿瑟,声音很好听,像海边散步时遇见的落日一样美好,总说要带他去看烟花、去他一直想去的地方……
每当桑瑟想要看清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时,既视感却消失了。
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像是在提醒桑瑟不要忘记他。
他无处不在又无影无踪。
傅棂眉头越皱越紧:“既视感?你是不是也失过忆?”
桑瑟愣了下,他也失过忆?
“八岁前的我没印象。”桑瑟说的很平静,没有带动一丝情绪上的波澜,倒像在诉说一个与他无关的事情。
傅棂诧异:“八岁?那我还晚些,我是十岁。”
后晌的风显得微凉,发梢悄悄飘动,二人的身影依旧单薄。
“说来挺稀奇,都失过忆,还碰在了一起……桑瑟,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世界这么大,还是碰在一起。
桑瑟:“……”
可以不回答么?
*
桑瑟慵懒地抬起眼皮,骤然发现一株伏在路中央的蓝花。
几步路的功夫,蓝花被连根拔起,恶臭味重新充斥在桑瑟鼻腔中,惹得他再次屏住呼吸。
这味道多闻几口,估计几辈子也难忘了。
二人快步走出小路,一路上的蓝花都惨遭死亡之手。
拔一次,闻一次,闻一次,恶心一次。
他快要晕厥了。
不久,他们回到了商量好的汇合之地,那里已经有人在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疲惫,像是等了很久:“桑宗主,你们可算来了。”
——是朱·泰痕和聂·且行一组。
傅棂随意撩开被风吹得挡眼的头发:“我们来晚了?”
朱·泰痕:“……没有,我们等了好久也不见半个人影,差点就要去找你们了。”
桑瑟一如既往,人群中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不是在角落站着就是在角落坐着。
三人目光被这一举动吸引,傅棂岔开话题:“你们负责的完成了没?”
他没有对着几人道,而是瞥着发呆的桑瑟。
朱·泰痕:“拔完了,我和且行还检查了好几遍。”
聂·且行不解地看着他,眼神在讲:你什么时候叫过我这个?
朱·泰痕笑着拍了拍他后背:第一次啊。
桑瑟:“其他人呢?”
朱·泰痕:“还没来。”
桑瑟点点头,抬头对上傅棂的目光,对方总这样盯着他,怪让人不自在。
这人做什么?图谋不轨?
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乌泱乌泱的影子从山坡下冒出来。
傅棂低声:“说曹操曹操们到。”
苍·舟勿:“我和臧·如锦拔完了。”
孟尚:“孟·尚组完了……”
卜厌:“卜厌四人组完成。”
……
众人一一汇报任务结果,活像宗主在宗门里每到黄昏必完成的检查项目。
傅棂想起林子里那些令人恶心的味道:“有没有让你们难忘的事情?”
一句话炸开了锅。
“这花也忒多了!”
“啊呸,老子此生不去拔花了!”
“交了个……朋友?”
……
合着只有桑瑟和傅棂闻过不止一次恶臭味?这对吗?
傅棂扶额,不信邪的看向桑瑟。
桑瑟:“看我干嘛,这是真实。”
傅棂:“……”
*
众人汇合完毕,启程前往山洞。
当初分配任务时,由于雾毒岛过于庞大,山洞又错综复杂,单独行动很难避免走散的可能,傅棂提议先拔洞外的花,汇合后一起前往山洞,这样也减少了他们会走散的可能。
若是中间谁掉了队,要赶在天黑前前往立有雾毒岛牌子的外界。
雾毒岛的山洞错综复杂,桑瑟在第一次进入山洞时就有体会,别说是入口出口有多少,光是随机变幻也够他们玩的。
桑瑟慢悠悠地跟在大部队后面,身后的感觉总让他心理不适,像有人在注视着他们,太阳落山后本就有些凉飕飕的,被这样一看,心里更是发毛。
每当这种时候是坚决不能回头,不然惊动了该怎么抓住他的把柄?
桑瑟快步追上傅棂,偏头道:“傅棂,帮个忙。”
傅棂自是很愿意帮这个忙,从认识桑瑟到现在,他就没怎么主动说过调查以外的话,这次他先找傅棂,可算是让傅棂逮到加近友情的缝隙了。
“怎么帮?”
片刻后,所有人进入了山洞,洞内漆黑一片,与其他洞不同的是,这个洞进去没走几步就要拐弯。
桑瑟隐蔽在山洞左侧,另一位则隐蔽在右侧。
洞外那东西缓缓靠近,他向洞口偏头示意,就在那团黑雾踏入山洞那一刻,傅棂也同样不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将那黑雾按倒在地,二人看清趴在地上,而且还是脸着地的东西——竟是个小孩?
那孩子身着灰黑色衣服,袖口被化开口子,还拉着线条丝,全身沾满尘土更显得破破烂烂,倒像是被反复蹂躏的夜行衣。个头不大,经验不少。
傅棂:“大白天的穿一身黑做甚?”
桑瑟蹲着提醒:“傍晚。”
傅棂:“……”
那不还没彻底黑,关键时刻不要计较啦。
谁知等了半天没等到那孩子的回答,等到的是呜呜的抽泣声。
傅棂微微松了松力气:“哭什么?”
“你、你先、先把我放开……”那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
傅棂抬头看向桑瑟,桑瑟站着,他蹲着,这样看去桑瑟好高大……
放开倒也不是不行,里面全是人,门口还站着个大桑瑟,跑是肯定跑不了。
桑瑟也是很有耐心地等着来历不明的小孩稳住气息,半晌后开口:“哭完了?说说看吧,跟着我们做什么?”
声音不算严厉,但要是配上生人勿近的外表就有点与众不同。
他这么一说,那孩子更想哭了。
桑瑟看着这一幕叹口气,一副“不想管了”的表情坐在石头上,半眯着眼。
傅棂声音放缓了些:“解释解释给你糖吃好不好?”
桑瑟半睁开眼,看向他:“你还有糖?”
“随身携带,习惯了。”傅棂笑笑。
桑瑟本就没有睡觉,这离洞口不远,要逮人很方便。
那孩子见有糖吃便想伸手拿,可惜被提前拦截了,只好失落地开口:“扬月咩有跟着你们,扬月只是觉得你们好玩。”
好玩?一个冷脸,一个热脸贴冷屁股,还带着一帮男女老少。
二人皆一愣。
桑瑟:“你叫扬月?”
“我叫槐扬月!槐树的槐,飞扬的扬,月光的月。”小朋友稚嫩的童音惹得众人一阵怜悯。
槐扬月自称槐扬月,向来不吃甜的,因为吃完会牙疼。
“小朋友~哥哥我,来陪你玩好不好呀……哈哈哈~”
聂·且行熟练地扇了下发疯的朱·泰痕:“跟个流氓似的,别把人家杨月小朋友吓到了。”
朱·泰痕被扇的直接蔫了下去。
“槐扬月,见过这朵花么?”桑瑟头也不回地向身旁伸手。
前些时候,傅棂把拔到的花全部揣自己身上了,原因是怕桑瑟那小身板又支撑不住,桑瑟也不否认拒绝,索性都给他了。
刚好得到一个免费劳动力。
下一秒桑瑟将手收回,递到扬月小朋友面前晃了晃。
槐扬月头摇的可以与拨浪鼓媲美:“杨月……没见过!”
桑瑟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这次是将花还回去。
半晌后,桑瑟了解了些基本情况。
槐扬月是跟着大部队来的,也就是除了他们这些人以外的另一波人,因为那边出了点问题,大部队中了迷雾的招全部走散,小朋友一个人顺着脚印找到了他们。
好巧不巧,不光被发现了还被头着地按在地上。
众人适应了队伍里多个吵吵闹闹的小朋友后,想起任务还没做完,在拐了好几个弯后,蓝花没见到踪影,柱子倒是见了一堆。
“这什么玩意!这柱子是柱子?都快通天了吧。”
队伍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桑瑟一脸冷漠,因为他又又遇到了令人头疼的迷阵。
傅棂插着兜偏头笑着道:“你遇到的是这样的?”
他“嗯”完,又觉得这句话缺少点灵魂,补了句:“一模一样。”
上次他是一步一步试出来蓝花在哪的,这次还要亲自一遍遍试?
桑瑟蹲下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不沉,足矣扔好远。
“嗖——”
石头稳稳落在一块格子中,四周景色变换。
众人一片惊呼,没想到这迷宫还能变换!
“嗖——”
又一块石头落地,柱子高矮发生了变化。
桑瑟对着众人:“可以走了。”
在四周变化时,傅棂一直盯着山洞每一处,就在第二块石头落地发出清脆响声时,他确定了突破点:“右侧植株堆里那朵小花?”
“嗯,拔了就……”桑瑟话还没落音,傅棂已经走过去把花拔了。
众人:“……”
柱子停止发生变化,淅淅沥沥的声音跟着风传入洞中,而洞外闷雷作响,活要吞没雾毒岛。
由小及大也不过是一瞬间,似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气势。
“嗯,变得倒是快。”
傅棂嗓音不算雄厚,坚定中带着点柔和的干净味,在闷雷中倒是突显。
桑瑟刚提起声音,余光撇见新加入队伍的槐扬月蹲在地上拔——草?
桑瑟没有上前阻止,而是静静观看着他,不知不觉,低眸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脚。
那人俯下身子,语气带着点笑意:“看什么这么入迷?”
喷洒在脸颊上的热气使桑瑟不得不站直身子:“看表演。”
“表演?”
桑瑟:“一场自发性更迭植被的表演。”
傅棂笑意更盛:“那感觉怎么样?”
桑瑟:“没兴趣。”
注意力全在地上的槐扬月觉得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冷气,他没有在意,全然拔草。
两位宗主也没无聊到看一个小孩子更迭植被。
桑瑟不改往日,依旧坐在石头上走神。
傅棂则坐在他旁边,也在……走神。
两位神不在的人就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山洞另一侧的小辈的少爷小姐们又在叽叽喳喳讨论着无关紧要的事。
聂·且行拍了下一直向后张望的朱·泰痕:“找什么呢?到你了。”
朱·泰痕转过头:“没找,看那俩人呢。”
桑瑟呼吸有些乱,越来越不耐烦。
他百思不得其解:“你说那俩干啥呢,就这么一直坐着,也不说话。”
聂·且行被问得也有些好奇,往后面望了望:“谁知道呢,俩人闹矛盾了?”
“也没有吧,没见他们闹啊……”
“你们还来不来啊,半天了,不玩算了。”
五人围成小圈,地面上摆着写有数字的叶子,竟在玩数独!
“来来啊,这是五!”
……
在那群人三局两胜后,角落处桑瑟突然开口,把旁边的傅棂吓一哆嗦:“怎么了?”
“我说怎么一直想不通,竟是漏掉了最关键的。”
“什么?”
“雾毒岛的来历,还有幕后之人要我们做什么,这些我没考虑过,既然存在区分幻觉与真实的方法,我敢肯定这里一定有其他机关,一环套一环,构成了雾毒岛。”
“还有拔花,这可能也是一个突破点……你觉得呢?”
傅棂随意坐着,左手支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笑着:“嗯,又有新线索喽。”
文中“大珠小珠落玉盘”出自白居易的《琵琶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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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