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顾衍之开始接送江霜月上下班。
第一次他把车停在律所楼下,江霜月出来时明显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是司机,至少也会是司机。结果车窗降下,顾衍之那张冷淡的脸露出来:“上车。”
她下意识去拉后座门。
“坐前面。”顾衍之说。
江霜月动作一顿:“我坐后面就行。”
顾衍之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你真把我当司机?”
她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导航提示音一下一下跳出来,像替他们把尴尬切成更细碎的节拍。江霜月抱着文件夹,目光落在窗外,不说话。顾衍之也不说话,只偶尔问一句“今天几点下班”,问完就不再延伸。
江霜月只有每次下车都会说一句“谢谢”。
顾衍之听得都烦了。
直到有一天顾衍之加班。
会议电话一通接一通,时间滑到晚上八点半。秘书提醒他九点还有跨区视频会议,他边点头,边在手机里给司机发消息:【今晚没空,你去接江霜月吧。】
几分钟后,司机发来:【江小姐说不用来接,她自己可以回去。】
又逞强。
他按了按眉骨,语气冷下来:“你跟她说,九点车会到楼下。”
发完这句,他停下手里的工作。拎起外套直接下楼,开车去了她律所楼下。
可车停在街角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等——等她出来,看见他,皱眉,或者冷淡,或者说一句“我不需要”,然后在一起回家。
律所大门打开。
江霜月抱着文件袋走出来。她刚走到台阶下,一道身影迎上去。
沈砚舟。
他站得很近,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江霜月偏头回应,两人的距离在路灯下显得暧昧又自然——那种熟悉感不像是热恋,更像长期并肩作战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他看见江霜月缩了缩肩,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侧。沈砚舟抬手,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然后沈砚舟问她:“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顾衍之坐在车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拿着“顺路”的借口,跑到这里看她如何被别人照顾。
可她不并需要司机,也不需要他顺路,有人会送她。
他把车窗升上去,隔绝风,也隔绝那点刺人的画面。
下一秒,他踩下油门,默默把车开走。
没有下车,没有出现。
像他从未来过。
沈砚舟给她披上外套后,她下意识抬手去拢,指尖触到布料温度的瞬间,像触到一团不该接受的暖。她轻轻把外套往外推:“不用,你穿着。”
沈砚舟没强求,只把语气放软:“你会冷。”
江霜月还是摇头:“没事。我家里司机来接我。”
“那就好。”沈砚舟点头,把所有关心压回合适的位置,“路上小心。”
他没有再坚持,只道别后转身离开。
江霜月站在晚风里,看着他背影消失,才把视线投向路口。
但是司机没来。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车灯从她面前一辆辆掠过,照亮她的侧脸,又很快暗下去。
直到第三十分钟,她才拨通司机电话。
“师傅您到了吗?”她问。
司机那边明显一愣:“江小姐,您还没回吗?少爷说他去接您,让我不用过去。”
江霜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来接?”她重复了一遍。
“是啊。”司机小心翼翼,“少爷说顺路。”
电话那头的风声灌进来,江霜月沉默了两秒。
立刻把视线投向刚才沈砚舟离开的方向。
她忽然想到:刚刚出来的时候,街边确实停过一辆熟悉的车——车灯一闪一闪,像在等人。她当时没注意车牌,也没抬头看,只专注着和沈砚舟说话。
所以——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和沈砚舟说话,所以就走了?
莫名其妙。
“没事,我知道了。辛苦了,今天不用接我了。”
司机急了:“江小姐,这——”
江霜月在风里有些狼狈:“没事的,我可以自己打车的。”
她挂断电话,站在风里停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
坐进车里时,她把文件袋放在膝上,像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一点点。车窗外的灯光一格一格掠过,她的脸在光影里显得很冷,也很苍白。
她没有再看手机,也不想解释什么。
有些误会,是她主动放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