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约会被许知意安排得很完整:午饭、电影、再去公园走走。
她用了一整个上午挑衣服,挑到最后那条浅色连衣裙时,她在镜子前停了很久。裙摆轻轻落在膝盖上方一点点,既不轻佻也不老成,像一段刚好能被人喜欢的距离。她甚至连耳钉都换了两对,最后选了最简单的一对——她不想让任何饰品抢走顾衍之看向她的目光。
她希望他的眼里能有一点点不同。不需要很多,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停留。
午饭顺利,电影也顺利。许知意笑得温柔,偶尔会自然地靠近一点,把爆米花递到他手边,问他“这个好不好看”。顾衍之礼貌回应,却像始终隔着一道玻璃——他给她体面,也给她距离。
许知意没有急。她很有耐心。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点。
电影结束后,然后就是去公园散步。
“今天天气很好。”许知意说,“我记得你高中时候——”
她的话停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高中时候”会显得太熟稔,可她又确实记得:他从操场边走过时,校服领口总扣得很整齐,背影干净得像一条线。
顾衍之没接她的回忆,只淡淡“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公园走。
公园不远,树影浓密,湖面平静。顾衍之站在湖边,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草木味。只是身边一直有着一个人,他不太适应。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江霜月。
顾衍之没想到会收到她的来电,眉心轻轻一动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的事,赶紧接了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江霜月的声音很淡:你现在在公园?”
“嗯。”他语气不咸不淡,“怎么?”
江霜月有些尴尬:“我妈说那边的甜品很有名,能不能帮我带几份?”
顾衍之没想到她到电话来只是说这么小的事情,轻嗤一声:“我又不是你跑腿的。”
江霜月沉默了两秒,刚想说算了,不带也没事。
顾衍之像忽然起了点坏心,“那你自己过来拿。”
江霜月停顿一下:“你不是说不跑腿?”
“我没跑。”顾衍之语气理直气壮,“我就在这儿。你来拿,是你跑。”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江霜月有些疲惫:“……把定位发我。”
挂断电话,许知意侧过头,温柔问:“家里有事吗?”
顾衍之收起手机,语气淡:“我妹妹想买这附近的甜品。”
许知意笑:“霜月还在上学吧?快期末了吧,法学院期末是不是很难?”
“嗯,她最近在备考。”
老宅这边,江霜月准备要出门,江母又叫住她:“诶你这孩子,说你几句让你谈个恋爱,你就不耐烦往外跑。” 继续重复唠叨刚刚的话题,“你看衍之多好,还知道约女孩子约会,去公园散步,我可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谈恋爱,能安心啊。”
江霜月穿鞋的动作一顿,她抬眼看江母,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更平了一点:“我没有时间。”
十几分钟后,江霜月出现了。
她穿得很简单,白T、牛仔裤,书包背得规规矩矩。她看见许知意,脚步没停,只在距离两步处礼貌点头:“许小姐。”
许知意笑得更柔和:“霜月对吧?好久不见了。我经常听顾叔叔提过你,说你很能干。”
“谢谢。”江霜月回得很淡,视线越过她,落到顾衍之身上,“甜品呢?”
顾衍之被她这句直截了当弄得一噎,随即低声:“你还真把我当外卖小哥。”
江霜月淡淡:“你自己让我过来拿。”
许知意适时打圆场,笑着说:“是附近那家吗?我也很喜欢。要不我们现在过去买?”
江霜月点头:“可以。”
三个人往甜品店方向走。湖风很凉,树影在地面上摇晃。许知意一路都很自然地找话题,不让气氛冷到尴尬;江霜月大多只“嗯”一声,礼貌、疏离,像把自己放在“妹妹”的位置里,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甜品店排队很长。顾衍之让两位女士在一旁等着,自己去排队。
许知意站在她旁边,语气温柔得像闲聊:“你期末最近忙不忙?”
“忙。”
“辛苦,别总熬太晚。”许知意又说,“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嗯,好的。” 江霜月隔着人群看他。
他今天穿得随意,黑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线条干净利落。排队的人很多,他却站得不急不躁,像天生习惯被人注视。
许知意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了顾衍之,害羞的微笑了。
她侧头看江霜月,说着心里话:“顾衍之这个人——太不爱说话了。每次我都要主动点,才不会冷场。”
江霜月收回视线,看着许知意:“确实。”
许知意笑了笑:“霜月,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江霜月认真的回答道:“没有。”
“那就好。”许知意像松了口气似的,语气更软,“我其实一直想跟你打好关系。顾家这么大,衍之又这么忙,如果以后真走到一起,我很希望你能把我当自己人。”
江霜月没回话。她只是把视线投向远处——顾衍之拎着甜品袋朝这边走来,步子很稳,充满疑惑的看着江霜月,似乎想知道她们刚刚聊的怎么样。
许知意就已经笑着迎上去:“买到了吗?”
“嗯。”顾衍之把一袋递给许知意,“你的。”又把另一袋递给江霜月,“拿着。”
江霜月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热度一擦而过。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收回手,语气平:“谢谢。”
她看了一眼许知意,又看向顾衍之,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他们中间这件事本身就不合时宜。
“那我走了。”她说得很快,“你们继续约会。”
顾衍之皱眉:“这么急?”
江霜月抿唇,声音更淡:“我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就走,背影干净利落。
顾衍之看着她走远,胸口那点莫名的闷又冒出来。
许知意站在旁边,仍旧温柔:“霜月性子和你好像。”
顾衍之没应,淡淡道:“她一直这样。”
他只是觉得——江霜月一走,这场约会又放松不了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