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院子里的桂叶仍滴着水。湿冷的空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把老宅的暖气都变得没那么可靠。
顾衍之起得很早。他几乎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精神却绷得紧。
他坐在餐厅,面前一碗粥冒着热气。他没怎么喝,筷子搁在碗边,像摆设。
楼梯传来脚步声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抬了眼。
江霜月下来了。
她换了件深色外套,头发依旧扎着,脸色比昨晚更白一点。她手里抱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笔,像随时准备进战场。
她的视线从顾衍之身上掠过,停都没停,径直走向门口。
江母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愣了一下:“霜月,你不吃点?你昨晚——”
“来不及。”江霜月低声,“学校有事。”
江母皱眉:“你咳得厉害,今天别去那么早,先——”
“妈。”江霜月打断,声音不大,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真的没事。”
她伸手去拉门,冷风灌进来,她没忍住咳了一声。
顾衍之的筷子停在半空。但没抬头,声音却冷得像命令:“外套扣上。”
江霜月动作一顿,回头看他。那眼神像问关你什么事。
顾衍之也看着她,神情淡漠,像在谈一件不带感情的事:“你要是病倒,江姨会难受。别给人添麻烦。”
他刻薄得很会挑软肋。
江霜月唇角绷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动作很快,像在完成一项屈辱的妥协。
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松动,快得他自己都不承认。
江霜月推门出去。
门快合上时,顾衍之起身几步走到玄关,抓起伞架上一把黑伞塞进她手里。
伞柄温热,像他刚握过。
江霜月低头看了一眼,抬眼时目光更冷:“不用。”
“拿着。”顾衍之声音低,“以后记得锁门。”
江霜月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那句话像故意说给她听的,提醒她昨夜的越界,提醒她他进过她的房间,提醒她那点慌乱被他看见。
“门没锁不是给你进的。”她咬字很清,“别自作多情。”
顾衍之笑了一下,短促而危险:“你也知道那叫自作多情?”
江霜月不再理他,转身走进湿冷的晨光里。
顾衍之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忽然发现——她走得很快,像怕慢一点就会被什么追上一样。
追住她的,会是谁呢?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来电:砚舟。
顾衍之笑了笑,某人走的真急啊,手机都忘了带。
指尖停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霜月?”对方声音很温柔。
“有事?”
听到一个男声,对面的声音停顿了很久,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
沈砚舟语气温和,“她手机忘带走了,有什么事吗?”
对面尴尬的回复:“哦,没事,麻烦你转告她,别太累。她嗓子不好,容易复发。”
每一个字都正常。
可顾衍之听出来了:那种“知道她”的熟稔,非常亲密。
他握紧手机,声音冷下去:“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在笑:“她的朋友。”
“朋友会管这么多?”
沈砚舟仍旧礼貌,“她以前咳起来会很难受。不太会照顾自己。”
顾衍之无语——她会不会照顾自己,关他什么事?
“你很了解她?”
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霜月是……我的学妹,照顾下应该的。”
学妹。顾衍之眼神沉了沉。
他挂断电话,站在玄关,胸口起伏了一下。
佣人路过,小心翼翼问:“少爷,早饭还吃吗?”
顾衍之回过神,声音冷:“不吃了。”
他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雨后路面湿滑,车轮碾过水洼发出轻响。顾衍之开出院门,忽然想起——江霜月没有司机,她走得那样快,是去打车?还是去坐地铁?
他本不该管。
可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个角,车子还是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
他告诉自己:只是好心,送个手机。
只是——看看她到底跟谁“学长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