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陈序咽下嘴里的包子,直勾勾盯着严肃手里的窝窝头,真诚发问:“窝窝头你还吃吗?不吃给我。”
“你想得美!”
严肃用力咬了一口窝窝头,嚼的咬牙切齿。
“吃了我的包子,就得给我干活,今天不抓五只异种,你别想吃晚饭!”
“那要是抓的多,可以多吃饭吗?”
严肃“切”了一声:“你先抓到再说吧。”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迷雾边缘,严肃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网兜挂在肩上,冲着陈序歪了下头。
“跟紧了。”
陈序双手插兜跟着他走进布满迷雾的山里,大概十几分钟,一旁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声。
严肃停下脚步,抬起手刚说了一个“等”字,陈序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只见他长臂一伸,用力一扯,一只半透明满身触手乱飞,不停挣扎,看不出什么玩意儿的异种被拽了出来。
听那玩意儿的惨叫声,应该是头野猪。
“小孩,你说的异种是这个吗?”
“我去!”
手里的网兜掉在地上,严肃大脑宕机两秒,“叮”的一声重新连接。
“序哥,你徒手抓异种?牛掰啊!”
一旁的陆野勾起唇角,笑得一脸得意。
【能不牛吗?当年我可是靠序哥抓异种养大的。】
看着拽着异种下山两人,陆野转身走向迷雾更深处。
两个小时后。
陈序蹲在货车旁,三下五除二用绳子捆住异化动物的四肢,把缠在手臂上蠕动的触手拔下来,开始编“麻花辫”。
几分钟后,他把一身“小辫子”的异种扛起来,“哐啷”一声扔进车厢。
里面已经躺着十几只同款发型,不同程度异化的动物。
角落里还蹲着一只完全异化,半透明的小兔子,身上的触手蝴蝶结一动一动的,展翅欲飞。
站在不远处的陆野,看见这一幕,笑着抬手撩了一下柔顺的长发。
【这都是拿我练出来的手艺啊。】
严肃震惊得嘴巴就没合上过,叫好声比陈序手腕上监测环发出的警报声都大。
“序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神。”他单手叉腰,拍着胸脯打包票,“以后在基地,我罩你!”
陈序嘴角一抽,关上车厢门,举起左手问他:“小孩,它怎么一个劲儿响?”
严肃无所谓地摆摆手:“嗐,没事,等这群玩意儿不叫了,它就停了。走,回实验室。”
蹲在暗处观察的秦妄,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贼亮地看着姜芜:“哥……我觉得,咱们可以放假了。”
“放假?”姜芜淡淡瞥他一眼,低头在本子上写字:“从陈序来的那刻起,我们才是真的要忙了。”
秦妄挠着头,一脸茫然:“忙什么?”
姜芜没说话,收起本子,起身离开。
“哎,等等我,你看你,话说一半,又装深沉。”
两人走后,陆野盯着姜芜的背影勾起唇角,海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姜芜……挺有意思。】
余光瞥见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异化兔子,他右手微动,一根触手瞬息将其洞穿。
下一秒,兔子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陆野收回触手,打了个饱嗝,隐去身形,“嗖”的一下,快如一道闪电,朝着陈序的方向追去。
严肃握着方向盘哼着歌,后车镜上的平安坠晃来晃去,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车子在离实验室百米不到的距离突然息了火。
“哎?我昨天充电了啊?怎么不动了?”
他转动车钥匙,启动几次以失败告终,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什么破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
看着不远处的实验室,陈序默默下车来到车后,双手按在后车厢上,用力一推,车子猛地往前滑出去几米远。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惊得严肃抓紧安全带,心里飘过一万句“国啐”。
陆野差点笑出声,走过去和陈序一起推车,心里忍不住嘀咕:【序哥失忆了,也还是序哥。】
有了陆野的加入,陈序没有再用猛劲儿,两人合力推着货车往前走。
冷静下来的严肃,再次转动钥匙,车子奇迹般启动。
“卧槽!”
还没来得及高兴,看着眼前即将撞上的实验室大门,他猛打方向盘,一个漂移把车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异种们被甩的七荤八素,吱哇乱叫。
陈序打开后车厢,抗起一只就往实验室走。回头发现严肃没有跟进来,轻轻唤了一声:“王子,你身体好了吗?”
清脆悦耳带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担心,好了。”
手腕上“滴滴滴”响个不停的监测器,突然发出更加刺耳的警报。
陆野眉头一皱,快速远离陈序。
“这玩意儿发神经了?”
陈序把异种扔进观察室,拍着手腕上的监测环往外走。刚出大门,怀里“咚”的一声多了个人。
“啊,我的鼻子。”严肃捂着鼻子,眼泪汪汪蹲地上,“陈序,你吃什么长大的,胸膛这么硬。”
“你赶着投胎?”
严肃“噌”的一下站起来,视线堪堪停在陈序的领口处,续起来的气势一下子漏了个精光。
“你这人,你、你手环上的高危警报响了,我怕你出意外才跑过来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小孩,谢啦,我没事。”陈序揉了揉他的发顶,抬腿往汽车走去。
严肃小短腿一蹦三尺高,冲着他大喊:“都说了,我叫严肃,外号严大胆,不叫小孩!”
“嗯嗯,知道了,严大胆。”陈序点点头,声音懒洋洋的。
姜芜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大胆,报告情况?”
严肃按着耳麦走进实验室,声音压低:“我刚刚没跟进来,不能确定原因。他本人没问题,兴许是靠近异种太近了?”
“继续观察,有什么疑点及时告诉我,注意安全。”
姜芜按掉耳麦,打开本子,写下一行字。
【触发高危警报,原因不明。】
并在这行字下边画了一条横线外加感叹号。
仔细看去,本子上还有“嘴贱、失忆(有待考证)、力气大、幼稚(脑回路清奇)、不被污染……”
姜芜确认陈序没有异常后,放下望远镜,看着迷雾出神。
“阿妄,你去通知李楠,让她留意这两天去内城的队员。”
秦妄挑眉一笑:“收到,抓狗我在行。”
陈序把最后一只异种扔进观察室,解开它们身上的绳子,走出来问严肃:“接下来,干什么?”
严肃隔着玻璃点了一下数量,记录完数据合上本子,冲着陈序歪了一下头:“走,去感染观察区。”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迷雾边缘的一栋院子旁。两人刚下车,陈序的手就被陆野拽住,他动了动手腕,没挣开。
【王子为什么不想让我进去?】
严肃推开大门,回头喊了一句:“序哥?怎么不走了?”
“来了。”
陈序用力甩开陆野的手,跟了进去。
刚踏入院子,头上长着一根触手的妇人,从屋内冲出来,距离严肃两米处又停了下来。
她双手抓着衣摆,眼神呆滞又透着一丝急切:“严肃,小虎……他还好吗?”
严肃眼眶微红,微笑着挽住妇人的胳膊,搀着她往屋里走。
“玉兰姐,小虎都长牙了,满床爬,那精神头足的,一个人都看不住他。你呀,安心治病。”
陈序的头又开始痛了,一双眼睛闪过脑海,和玉兰的眼神重叠,一样呆滞,一样无助。
【她是谁?头好痛,该死,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陈序捂着头,跟着严肃跑进大厅。
屋内,几十名男男女女,目光呆滞地躺在病床上,异化程度不一。
最轻的就是玉兰,头上只有一根十几公分的触手。
最严重的那位,已经分不出是男是女,浑身长满蠕动的触手,躯体已经变得半透明,像X光片一样。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眼球偶尔动一下。
陈序瞳孔一缩,额头沁出冷汗,他努力去回想脑海里刚刚闪过的画面。
他好像和一个浑身长满触手的女人,在一起生活过。
陆野捂住陈序的眼睛,从身后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序哥,不要想了,求你,不要想了。】
严肃安抚好玉兰,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翻开记录本,写了几行字,停下笔转身走了出去。
陈序在陆野怀里渐渐冷静。屋内不见严肃的身影,他推开陆野走出去,就见小孩坐在台阶上,肩膀微微颤抖,时不时抬起胳膊擦脸。
“还说不是小孩?都哭鼻子了。”
严肃偏过头:“我没哭。”
“嗯,你没哭。”陈序与他并肩而坐,问出心中疑惑,“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严肃看着大门外的迷雾,思绪飘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五岁,第一次被爸爸带到实验室。
“严谨,你疯了,为什么要带小肃来实验室。”
沈舒雅把小严肃抱在怀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舒雅!他现在不懂得什么叫害怕,让他从记事起就面对异种,未尝是坏事。”
沈舒雅红着眼眶停下脚步,严谨从身后用力抱住她,嘴唇发颤。
“老婆,万一呢,万一我们的实验方向是对的,小肃就能免疫。”
一滴泪掉在小严肃的脸上,他抬起头看着妈妈,好奇地抓住她头上动来动去的触手。
“妈妈,你头上这根头发怎么不一样?它会动哎。”
沈舒雅蹲下身把小严肃放在地上,摸着他的小脸,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小肃,你不怕吗?”
小严肃摇摇头:“为什么要怕妈妈?”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严肃收回思绪,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转头看着陈序。
“你知道我的实验室,为什么会在迷雾边上吗?”
陈序双手托腮,歪头看他:“不是因为你胆子大?”
“对!你说的对极了。”严肃白了他一眼,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你要是真想知道为什么,去问老姜,他同意,我就告诉你。走,回基地。”
严肃坐进车里,抬手拨弄了一下后车镜上挂着的平安坠,等陈序坐稳后启动车子。
平安坠随着车厢晃动,照片里,身穿科研服的夫妻俩,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得一脸幸福。
车子穿过迷雾,行驶在田间土路上,风吹过麦田荡起层层麦浪,陈序看得入了迷。
他趴在车窗上,感受春风从脸上划过,右手向一旁伸去。
陆野下巴抵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快速抓住他的手。
陈序微微勾唇,与他十指相扣。
车停在一处村落。
他跟着严肃走下车,抬眼看去,门口堆着麦秸和玉米秆的人家,房顶升起炊烟,传来阵阵饭香。
“咕噜……咕噜……”
陈序肚子发出抗议,严肃拽着他的胳膊,笑着往食堂走。
“序哥,走,咱们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几十名身穿统一作战服的队员们,端着粥碗,有一搭没一搭啃着窝窝头,齐刷刷看着“吃播”陈序。
“老大,陈序吃的窝窝头放糖了?咋觉得他吃的这么香呢?”
“这得吃了五人份的口粮吧?”
“我感觉他还能吃。”
姜芜指关节敲击桌面,声音冷飕飕的:“都不用值岗了?”
“马上去,马上去。”
队员们仰头几口喝完粥,揣着窝窝头作鸟兽散。
看着陈序又干掉一个窝窝头,姜芜默默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个,赶紧喝口汤顺了顺,剌嗓子的感觉才减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