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白,雾太厚了,厚到陆野以为没有尽头。
他抱着昏迷的陈序,在迷雾里朝着一个方向急行,时速一百二十(公里),三个多小时脚不沾地。
身后没有怪物再追来,他放慢速度,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面色红润,呼吸均匀,悄悄松了口气。
脚踝已经变得透明,正向着小腿蔓延,不能再透支能量了。
他抱紧怀里的人,吻了吻陈序的额头。眸中银光流转,厚重的迷雾以他为中心,成漩涡状涌入他的体内,腿上的透明停止蔓延,缓慢地退回到脚腕。
一声低吼传入耳内,陆野心头一惊,停止吸收能量,朝声音来源看去。
一头体型近三米的黑狼,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眼中闪过寒芒,右手轻抬,一条半透明触手瞬间击出。
黑狼身形一闪,轻松躲开。它歪着头,兽瞳竟闪过人类才有的眼神,不屑地看着两人。
陆野暗骂一句,这是一头进化出速度的黑狼,能力不比现在的他差多少。
【该死!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他咬牙透支能量,触手再次击出,黑狼身影鬼魅一闪消失不见,眨眼间,又从另一个方位向着二人扑来。
下一秒,半空中的触手骤然分裂成数条,一声狼嚎响起,它的四肢被定在半空,身躯不停挣扎。
陆野快速洞穿它的心脏,一缕银色能量通过触手反哺过来,他的脚踝肉眼可见地褪去透明。
失去能量的黑狼,躯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最后渣都不剩。
“嗷呜——嗷呜——”
一声声狼嚎由远及近,陆野瞳孔一缩,猛地收回触手,身形快如闪电,抱紧陈序火速逃离此处。
脚下的路从沥青路变成土路,又从土路变成山道。
能量在不停地减少,下肢已经完全透明,再走不出迷雾,他就要休眠了。
山路崎岖,他抱紧陈序,盯着地面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敢停下。
【不能倒下,序哥看不见我,会害怕。】
发出新芽的柳条划过他的侧脸,陆野愣在原地。抬眼看去,路边还有几株迎春花,蜜蜂在黄色的花朵间忙碌。一声鸟鸣传入耳内,仰头看去,麻雀群从头顶掠过,向着光的方向飞去。
雾,变淡了!
他的双眼骤然一亮,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脚下一块石头松动,他身体前倾跪趴在地,怀里的人被甩了出去,向着山坡下滚落。
“序哥!”
陆野双臂化作数条触手,向着陈序极速延伸。
疼!
陈序的意识,是从这一下疼开始的。
天旋地转间,他缓缓睁开眼,无数半透明的触手朝他袭来,瞬间把他裹成了粽子。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序哥,你怎么样?”
声音很好听。陈序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心脏莫名加速跳了几下。
对方一头银蓝色长发,发尾扫过他的脖颈,有些痒。那张脸年轻又帅气,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你是谁?真好看。”
陆野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序哥,你个没良心的,还是把我忘了。看在你一眼就喜欢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他叹了口气,抓起陈序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序哥,向着光的方向继续走,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了,别……怕。”
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陈序没防备跟着倒在地上,转头看向“王子”,睁大了双眼。
陆野胸部以下已经透明,正向着脖子蔓延。
“嗡——”
大脑一阵刺痛,陈序捂着头,脑海闪过一个相似的画面,快得他抓不住。
头快炸了,他再也想不起一丁点记忆,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
“你……是要死了吗?”
“不要死,我不准你死!”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陆野即将消失的脸。指尖还没碰到,陆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手僵在半空,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的灌木丛里传来响动,惊得他回过神。
转头看去,一只身上长着数条透明触手的兔子,跑了出来,跳到陈序面前,像踩着看不见的平台一样离地悬空。
蠕动的触手向下探索着什么,突然齐齐高举,尾端变得锋利,随时准备刺下去。
陈序下意识一巴掌拍飞它,手掌碰到一块布料,他眼睛一亮,顺着掌心的凉意往下摸索。
宽厚的胸膛,柔软的长发,微凉的脸颊在掌心下是那么真实。
眼泪止不住落下,陈序胡乱摸了一把脸,把陆野抱在怀里。
【王子没死,他还在。】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序扫视周围,迷雾里出现越来越多的黑影,直觉疯狂警示他——跑!
他扛起陆野,向着光的方向开始狂奔。
脑海里突然回荡起一个声音:“陈序,不要丢下他。”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透着无助与悲伤,一遍一遍,会传染一样。
“我不会丢下他,绝不!”
陈序眼眶酸胀,视线变得模糊,他用力眨眨眼,咬紧牙关不停地跑。
前方的光渐渐消失不见,天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到了。
嗓子又干又痛,头也晕,双腿像挂了两个千斤坠,沉得迈不动。
他靠着一棵树坐在地上,把陆野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脸庞:“我不会丢下你,不会。太累了,我就……睡……一会。”
十几米高的瞭望台上,秦妄趴在围栏上啃着包子,一手拿着望远镜四处观望。
阳春三月,冬雪消融,麦田长势良好,偶尔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还怪好听的。
一个黑影出现在迷雾边缘,他吃包子的动作一顿,定睛看去像个人,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像是被什么托架着往前走。
“老大,快看,山道那里……是走出来一个人吗?!”
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姜芜,瞬间睁开双眼,整个人弹了起来,接过秦妄递过来的望远镜,看向那道人影,眼里的光灭了。
不是那个人。
他按住耳麦,果断下达指令:“一队,随时准备火力掩护。”
耳麦里传来一声“收到”。
姜芜把望远镜扔给秦妄,纵身一跃,像只灵活的猴子,扒着墙体几秒到达地面。
秦妄紧跟其后,接过队员递过来的火箭筒,扛起来就跑,停在那人几米开外,冷声呵斥:“站住!不准动!”
回应他的只有“扑通”一声响,陈序倒在了地上。
“咦?”秦妄挠了挠寸头,“晕了?胆子这么小?”
姜芜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把人翻过来,手按在对方左胸上,掌心传来强有力的心跳,他按住耳麦:“严大胆,来活了。”
秦妄凑过来,挑着断眉:“老大,二十年了,他是第一个从迷雾里走出来的人,你说……会不会是其他基地的探险队员?”
姜芜掏出一个监测手环,扣在陈序左手腕上,声音低沉:“等他醒了,不就知道了。”
——
实验室里,身穿白大褂的严肃,绕着病床走了一圈,嘴里啧啧:“老姜,他真是从迷雾里走出来的?”
“嗯,快点把他弄醒,或许,从他嘴里能知道外界的事。”
严肃比了个OK,按住耳麦:“楠姐,监测环数据出来没?”
耳麦里传来李楠温柔的嗓音:“数据显示,严重脱水,低血糖。奇怪的是,他的身体正在自行好转。”
“自行好转?!知道了,辛苦啦。”
严肃按掉耳麦,拿起一旁的注射器,看向陈序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个超级人类吧?嘿嘿,好好研究研究。】
陈序是被痛醒的,入目便是一位可爱的少年,正拿着个超大号注射器,往他的胳膊里注射不明液体。
见人醒了,严肃收起针管,摸了摸鼻子:“弄疼你了?不好意思,太久没给人打针了,生疏了。”
陈序瞥了眼还在冒血的针孔,翻了个白眼:“小孩,你这针头我感觉可以当武器用,一戳一个不吱声。”
“你喊谁小孩呢?!”严肃双手叉腰,下巴一扬,“老子二十了,成年人!”
“哦,那你长得是一点也不着急。”
“嘿,你信不信我一针扎死你啊!”严肃举起手里的针管,恶狠狠对着陈序的头。
“信,怎么不信,针眼到现在还流血呢。”
陈序双肘撑着床,尝试坐起来,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托住他的肩膀,他眼睛一亮。
【嘿嘿,王子也在。】
他借着对方的力道,缓缓坐起身,感觉到对方把自己圈在怀里,身体放松下来,笑着问严肃。
“你是谁?这是哪里?”
“这里是曙光基地,原来的东城市。”姜芜推门进来,把两个纸袋放在桌上,双臂抱胸看着他。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食物的香味勾得陈序狂咽口水,他拿过来一看是小笼包,一口一个就往嘴里塞。
姜芜右手食指敲击胳膊,眉心微微拧着,闭了闭眼,暗自调整呼吸。
陈序把第五个包子塞嘴里,才鼓着腮帮子开口。
“我只知道自己叫陈序,其他的……都忘了。”
敲击胳膊的指尖顿住,姜芜微微眯眼,目光停在陈序白净毫无伤口的脸上,声音冷了几分。
“你是怎么通过迷雾的?”
“我在迷雾里……昏迷过。”陈序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醒来时……唔……水。”
下一秒,他脸色涨红地猛拍胸口。
身后的陆野下意识抬起手想给他顺胸口,余光扫过紧盯着陈序的姜芜,手指微微蜷缩,最后默默把手放下。
严肃拿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哎呦我去,你不会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陈序接过水杯猛灌,皱眉用力咽下包子,嘴一撇:“你让一个快饿晕的人慢点吃?站着说话不腰疼!”
“靠!”严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姜芜揉了揉眉心,声音更低了:“你,到底怎么通过迷雾的?!”
陈序顶着一头顶级托尼老师都烫不出来的自然微卷发,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姜芜。
“醒来时我什么都不记得,下意识朝着有光的地方走,然后又晕了,再睁眼就到这了。”
姜芜:“……”
“老姜,我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没有被污染。”严肃摸着下巴话音一转,“不过,他的身体的确异于常人。普通人脱水昏厥,醒过来也得蔫个两三天。他倒好,还有精力跟我斗嘴。”
姜芜瞥了眼拿起另一袋包子猛吃的陈序,又看了看双眼放光毫无反应的严肃,没吱声。
严肃自顾自傻乐:“既然他不被感染,不如先借我用两天,帮我抓异化的动物吧。嘿嘿……”
姜芜看着陈序已经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严肃:“行,用完记得给我送回来,注意安全。”
“嗯,嗯?这是啥?”
“窝窝头。”
“给我这个干嘛?”
“中午拿多了没吃完,放心,用手掰的,给你当午餐。”
说完这话,姜芜抬腿就走。刚走出门口,屋内传来严肃的怒吼声。
“陈序!我的野菜包子呢!你还我口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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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