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有一个弟弟,双胞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

时间就这么到了下午。

黎邶辰还靠在床头,就这么发着呆,心里想着事情。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抬头,以为是班陆又忘了什么东西。

直到脚步声停在床边,带着外面雨的湿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猛地抬眼,“哥!你……你这么来了?”

黎楠疆站在床边,警服肩膀湿了一片,额前碎发滴着水,显然是跑上来的。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个纸盒子,正往下淌水。

“班陆说你想我,”黎楠疆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眼神却落在黎邶辰脸上,带着点探究,“所以我就过来了。”

黎邶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笑得眼眶发酸:“哥你就为这个……淋雨跑过来?”

“顺路。”黎楠疆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刚刚审完王伟,路过医院。”

“审出什么了?”

“你先吃这个,”黎楠疆拆开包装盒,里面是绿豆糕,“给你带的。”

黎邶辰看着绿豆糕,又看看黎楠疆湿透的肩膀,喉咙发紧。

他低头猛吃,绿豆糕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黎楠疆问。

“嗯嗯……”想了想觉得不够详细补充道,“特别特别好吃。”

“比姑姑做的呢?”

“你买的什么都好吃。”

黎楠疆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干毛巾,扔给他:“先擦擦脸,出息。”

黎邶辰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低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哥……你吃了吗?”

“吃了……”个鬼。

……

黎楠疆坐在床边,看着他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王伟招了。”

黎邶辰的手顿了顿。

“他说他找周小雅,是因为她身上的银锁。”黎楠疆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那锁是十三年前一批被拐孩子的标记,一共七个,每个锁上刻一个字。周小雅的‘雅’,是其中一个。”

黎邶辰没抬头,汤匙在碗里轻轻碰着碗沿。

“还有一个锁,刻着‘明’。”黎楠疆看着他,“王伟说,那个锁的主人,是个叫黎明的女孩。十三年前被一个警察救了,后来跑了,再也没找到。”

病房里只剩下雨声和馄饨汤轻轻晃动的声音。

“他还说,”黎楠疆顿了顿,“那个警察,叫黎?。”

黎邶辰的汤匙停在碗里。

“你认识黎明。”黎楠疆的声音不是质问,是陈述,“班陆说你看照片的时候哭了。程璟说你说她是福利院的姐姐。但是你一下午都没告诉我。”

黎邶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里却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看着黎楠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等待。

“她是我姐。”黎邶辰的声音有点哑,“不是亲的。那时候我七岁,她八岁。她给我买煎饼,给我起名字,让我叫她姐。”

黎楠疆没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她不见了。我被送进福利院,长大,考警校,来枫泾。”黎邶辰攥紧银锁,“我没想到会再见到她,更没想到……她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黎楠疆追问。

黎邶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小了些。

“哥,”他抬起头,看着黎楠疆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些事,瞒了你一些事,你会怪我吗?”

黎楠疆看着他,眼神沉静。

“不知道。”

黎邶辰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我会先问你为什么。”黎楠疆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问完了,再决定要不要。”

雨打在玻璃上,顺着窗棂往下淌,像无声的泪。

“王伟还招了一件事。”黎楠疆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他说当年那批银锁,是一个叫‘鸦婆’的人订制的。七个孩子,七个锁是信号和标记,准备卖到境外换毒。后来有个警察端了那个窝点,救了七个孩子。其中六个是被拐卖的,只有一个,是被家里人卖掉的——那个女孩,不想回家。”

黎邶辰的呼吸顿住。

“其中一个锁,在最开始就没有人找到。被那个小女孩偷偷藏了起来。”黎楠疆转过身,看着他,“她说那是她唯一的东西,不肯交。”

黎邶辰的指尖陷进掌心。

“那个女孩,叫黎明。”黎楠疆走回床边,低头看着他,“她今年应该二十三岁。十三年前被救。后来她跑了,再也没有什么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她跑之前,在医院里见过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警服,受了重伤,躺在病床上。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黎邶辰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黎?。

被救之后,黎明偷偷去医院看过黎?,然后选择了离开。

她跟自己说,因为看到他有家庭,有两个儿子,有完整的人生。她觉得自己不该留下,不配留下。毕竟怎么会有人家想要一个女孩儿,而且非亲非故的。

哪怕那个男人抱着她,安慰她,给了她对未来的无限幻想。

“哥……”他的声音发颤。

黎楠疆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是心疼。

“你长得像我爸,”他轻声说,“所以她让你来。”

黎邶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黎邶辰的声音很低,“也让我来找你。她说,你有权利知道,你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

黎楠疆把银锁放回他掌心,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黎邶辰抬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就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气,“……你有一个弟弟,双胞胎!”

“我知道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在病房里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

黎楠疆松开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晚上回家吃饭,姑姑说做了红烧肉。”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邶辰攥着银锁,靠在床头,看着那片夕阳,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他知道,有些话还没说,有些事还没坦白。但至少这一刻,有人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了”,有人在等他回家吃饭。

这就够了,不是吗?

…………

傍晚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润,吹进黎家的窗棂。

饭桌上的红烧肉冒着热气,油光裹着冰糖的甜香漫开来,黎循正往黎邶辰碗里夹排骨,筷子敲在瓷碗上发出轻脆的响:“多吃点,看你给瘦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呢。”

黎邶辰扒着米饭,眼角的余光瞥见黎楠疆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含糊地说:“姑姑做的可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就你这孩子嘴甜。”黎循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像盛着暖光,“楠疆小时候可没这么会说话,摔了跤都憋着不哭,跟他爸一个样。”

黎楠疆没接话,只是给黎循添了碗汤:“姑姑也吃。”

晚饭吃得很慢,窗外的夕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黎楠疆和黎邶辰想帮着收拾碗筷,黎循拦着不让:“你们去坐着休息去。”

黎邶辰只好退到客厅,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突然余光看到黎楠疆系着围裙走进厨房,背影和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重合在一起。

心里突然软得发慌。

厨房的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淌。

黎循正在刷碗,黎楠疆靠在门框上,犹豫了很久,把门关上了。

“您知道黎邶辰不是我的弟弟。”

陈述句,搞得黎循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动作顿了顿,泡沫沾在她的手背上,像层雪花,支吾的试探,“楠疆,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他没回头,声音透过水声传出来,很轻:“想起来一点,不多但是也不少了。”

“想起来多少?”黎循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是不是……你想起玉衡了?”

“玉衡”两个字像块石头,沉在空气里。

黎循的眼眶红了,手里的抹布绞得变了形。

“姑姑,”他递过去一张纸巾,“您告诉我实话吧。”

黎循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你先帮我拿包纸。

黎楠疆听话的去了,顺便还把电视打开了才回厨房。

黎循抽了张纸,像是卸下了压了十几年的担子:“你原来不叫黎楠疆,叫天权。天上的天,权衡的权,是北斗星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飘忽,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和玉衡是双胞胎。你爸那时候总说,给你们起带‘星’的名字,能护着你们平安。”所以我给你改名楠疆,因为你很重要,要在大地而不是成为星星。

黎楠疆靠在料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台面。他知道这些,是从父亲留下的旧日记里看到的,只是没敢问姑姑——那些被撕掉的纸页,那些她提到“过去”时躲闪的眼神,都藏着不敢触碰的疼。

“玉衡三岁那年,重感冒发高烧。”黎循的声音哽咽起来,“你也知道,那时候医院条件不好,夜里烧得厉害……没给救回来,还好你那时还小,不懂这些……”

“您撒谎了,对吗?”黎楠疆很平静,神色莫名。

黎循的表情里有些惊恐。

黎循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碗“哐当”掉在水池里,水花溅了她一身。她看着黎楠疆平静的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橱柜慢慢滑坐在地上,背抵着冰冷的瓷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是……我撒谎了。”她的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不是重感冒,是车祸……故意撞的,我很确定,可是司机也早就死了……”

“你……”她缓了口气。

两个人坐在厨房冰凉的地面。

讲了一个不长的,但是很悲伤的故事。

……

厨房的灯惨白地照在她脸上,映出那些被岁月藏起的伤痕。

“那天,我带你们上街买书,好像是。”黎循的指尖抠着地板的裂缝,像是在抓救命的稻草似的,声音也哽咽着,“才走到半路……不对,卖到了……玉衡说想吃糖,我就去了对面。

才过马路,就有一辆卡车突然就这么直直的冲过来,速度快得像疯了一样……

我当时在对面拼命的喊你们快躲,但是……来不及——我后悔啊……

那车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玉衡那时候才十一二岁,还小小一个,却突然朝你身后扑过来,死死抱住你……卡车擦着你撵过去,却把他卷在了底下。

我就这么在马路对面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糖撒了一地……看着你抱着玉衡……”

黎楠疆靠在料理台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玉衡没给救回来,当时就……”

“你当场就昏迷了……”黎循抬起头,眼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你妈……羽梦她本来就因为你爸……心里憋了太多事,那天在医院看到你满身是血,玉衡的小鞋被当成证物收走……她当晚突然就发病……从病房的窗户跳下去了,就——我又没有来得及阻止……”

“对不起啊,小楠……”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那年撒了一地的糖。黎楠疆想起自己偶尔会做的噩梦——一片刺眼的白光,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很远,却像在耳边。

“我怕你醒了记起来,怕你恨这个世界,怕你跟你妈一样钻牛角尖。”黎循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泪,“所以我跟梁岐说,就让你忘了吧,重新开始。

后来你醒了,果然什么都不记得,我们就给你改了名字,也没有带你回去了。假装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她看着黎楠疆,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还有藏了十几年的疼:“小楠,不是姑姑想骗你,是我们……我们觉得……玉衡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活在过去里的……”

黎楠疆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轻轻把她扶起来。他的指尖触到姑姑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像是知道自己失去了亲人,“我不会怪您的。”

黎循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泪还在掉,却慢慢有了点光。

“玉衡是我弟弟,”黎楠疆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去她脸上的泪,“他保护了我,我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未来,很长很长,也很美好。”

客厅里传来黎邶辰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大概是在门口站了很久,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忍不住想来看看。黎楠疆朝门口看了一眼,黎邶辰赶紧缩了回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黎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笑了,带着泪:“那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总爱偷偷瞎操心,不过他可比你好。有事,他会说而不是憋着。”

黎楠疆也笑了,眼角的紧绷终于松开。他知道,有些伤口或许永远不会愈合,但此刻无论是姑姑,还有客厅里那个假装看电视、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的身影,都在告诉他——

活着,不只是为了记住过去,更是为了守住眼前的人。

他抢过黎循手里的帕子,拿起水池里的碗,洗了起来。

水流哗哗地淌下来,像是在轻轻拍打着那些沉在岁月里的疼,也像是在说:

都过去了。

会好起来的。

还是感情好写。填坑好累……结果就是我直接在手机上发了……感谢华强北手表极短的生命

所以我这一周,周一到周五回不了评论(但是保证周末回来回),因为手机被收了,心塞(?-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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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
连载中风雪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