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黎明?

程瑆驱车赶往儿童保护中心时,车窗外的枫叶才微微泛红,甚至还带着黄绿色,很美,但是她没有心情欣赏。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后视镜里映出副驾上的空座位——按黎队的意思,要把周小雅安全接回市局。

可是刚刚和保护中心联系,那通电话里,老师的声音抖得厉害,说这孩子今早醒来就一直在发呆,问什么都不吭声。

保护中心的铁门虚掩着,门卫老张在传达室里打盹,桌上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程瑆停好车往里走,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孩子的哭闹声。

“程警官来了?”护工李姐迎上来,眼圈红红的,“小雅在活动室,从早上就没说过话,你劝劝她吧。”

“……还有……”李姐犹犹豫豫到,“昨天小雅才来,晚上就有个……是不是我敏感了?”

“您可以把监控给我看看吗?”程瑆敏锐感觉到异常。

李姐去调监控了,程瑆去活动室找周小雅。

活动室的角落里,周小雅正蜷缩在滑梯下面,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偶熊,银锁从熊耳朵里露出来,锁扣处的“雅”字被摩挲得发亮。

程瑆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就见孩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小手死死捂住银锁:“别碰它!会被抢走的!”

“没人会抢你的东西了。”程瑆蹲下来,声音放得极柔,“黎队让我来接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周小雅的睫毛颤了颤,指腹抠着银锁的花纹:“安全的地方……像梦里那样吗?”

“梦里怎么了?”

“有个爷爷要抓我,”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要带我去仓库……那里好黑,有好多箱子,箱子……”她突然停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程瑆心里一沉,正准备安抚孩子。

就在这时,李姐拿着个平板电脑匆匆跑进来:“程警官,你看这个!昨晚监控拍到的,就是这家伙在门口转悠了两个多小时……还好被老张赶走了。”

屏幕上的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能看清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脸上布满褶皱,下巴尖得像颗核桃。周小雅瞥了一眼,突然尖叫起来:“是他!就是他!坏人!”

程瑆立刻拍下截图发给黎楠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这人脸看着有点眼熟,像王家村的……那个大爷!”

程瑆抱起周小雅往外走,孩子的身体还在发抖,却把银锁塞进她手里:“程姐姐,送给你。”

银锁的金属触感冰凉,程瑆却觉得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

班陆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黎邶辰正靠在床头翻卷宗,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手背上,把输液针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疑惑道:“我哥呢?”

“黎队正在忙呢,”程璟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的瞬间,香菜的味道漫开来,“他让我去城南‘老马家’买的——欸,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黎邶辰端起碗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还不忘问:“查到什么了?”

“炸船那帮人连个影子都没有留。”

“不过,时近舟破解了芯片,里面有个叫‘明’的女孩,十五年前出现在王家村,应该是被黎?队长救了。”程璟挠了挠头,“照片里她背对着镜头,扎羊角辫,跟周小雅长得有点像,好像连银锁都一样。”

黎邶辰舀馄饨的手猛地顿住,汤匙在碗里溅起水花:“……黎明?”

程璟愣了愣:“你认识?”

病房里静了几秒,黎邶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不算吧……”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风,“就是知道她而已。”

……

程瑆把周小雅抱上车。

“系好安全带。”程瑆的声音尽量平稳希望能安抚到孩子。

余光却瞥向后视镜——一辆灰色面包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

程瑆忍不住提高了车速。

但是那辆面包车任然紧紧的跟着。

就在车子驶离路口,到了一片烂尾楼旁边时。

后面跟着的面包车突然加速,猛地别到她们前面。

程瑆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后坐的周小雅吓得尖叫起来。好在刹车及时,没有撞到,两个人都没有受伤。

“别怕,小雅。”程瑆反手摸出腰间的警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面包车。

——因为这是接雅雅所以没有配枪。

副驾驶座上的人推开车门下来,蓝布褂的袖口卷着,脸上的皱纹很深——正是监控里的那个核桃脸大爷。

他手里拎着根拐杖,就这么一步步朝副驾走来,脸上的褶皱挤成一团:“让那小妮子给老子滚出来,把那个锁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程瑆立刻检查车门,锁好了,强装镇定:“我是警察,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她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对讲机,指尖却在发抖。

终于,程瑆把消息发了出去,整个人也镇定了不少。

老头见程瑆没有开门的意思,生气的用拐杖敲车窗,一边敲一边还骂,“……俩小娘们儿,妈的还敢跟老子对着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核桃爷脸色一变,看了眼逼近的警车,突然啐了口唾沫,转身往面包车跑。

程瑆刚要追,就见又有一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面包车前——是黎楠疆。

黎楠疆推开车门,手里的枪上了膛,声音冷得像冰:“站住。”

核桃脸老头僵在原地,拐杖“哐当”掉在地上。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又突然的躺倒地上,把那张像核桃似的脸皱的更紧了,“我心脏病犯了!……你们警察不能抓我!”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的表演,几名警员迅速上前将他按住。

手铐锁住手腕的瞬间,他突然抬头看向副驾的周小雅,眼神怨毒:“跑不了的……不会放过你们的……”

…………

病房里的香菜味渐渐淡了,黎邶辰把最后一勺馄饨汤喝完,汤匙在碗底敲出轻响。

班陆正对着手机傻笑,屏幕上是某音上的猫咪视频,见他放下碗,连忙收起手机过来收拾。

“黎队,刚刚我们黎队抓了那个王伟——就是那个核桃脸的王家村的那个老头,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

黎邶辰的指尖在被子上划着圈,没接话。

班陆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他去拦程瑆的车,非要周小雅下车,他到底想干嘛?

……哦,对,他还非要周小雅的那个锁。”

……

“班陆,”黎邶辰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张照片,能让我看看吗?”

班陆愣了一下,从手机里面找图片:“就这个,哈哈,没想到我居然拍了照吧——画质是不太好,不过就是这张图,保真!”

照片上的黎明扎着羊角辫,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手里的银锁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黎邶辰的指尖抚过照片里的银锁,指腹在模糊的“明”字上反复碾过。

“她那时候总爱把银锁藏在袖子里,”黎邶辰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说怕被抢走。”

程璟惊讶地抬头:“天!你真认识黎明?”

“算吧。”黎邶辰把照片叠好,放进床头的抽屉,“她是我在福利院认识的姐姐。”

然而,不知道的是,黎邶辰家床头那个锁着的抽屉里。

那只刻着“明”字的银锁正安静地躺着,锁身的黑色粉末早已经被擦拭干净,露出底下细密的纹路——那是王家村的那颗老槐树,和黎楠疆父亲相册里的背景,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下来,像是要下雨。黎邶辰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左眉骨的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突然明白黎明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你长得很像他”。

像黎?,也像黎楠疆。

这张脸,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这是黎明让他来的原因。也是他……

他拿起手机,想给黎楠疆发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按下。有些事,或许该等见面时,亲口说清楚。

比如黎明和自己的关系,比如那半块手帕里藏着的密码,比如他锁在抽屉里的银锁,其实是他用三根肋骨换来的——当年为了从鸦婆手里抢回这只锁,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丛林里三天三夜。

还比如,自己的真实目的……

想了想,黎邶辰还是放弃了。如果说了,他又要成为一个没有家的人了吧。

班陆收拾好了餐具就走了。

黎邶辰坐在病床上,记忆突然跌回十五年前的深秋。

他蜷缩在火车站的角落,破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洞,冷风顺着胳膊往里灌。

那天他刚从第三个“家”跑出来——说是家,其实是个挂着“爱心救助”牌子的黑作坊,里面的孩子都得踩着板凳给人糊纸盒包包装,谁要是慢了就会被那个胖女人拿藤条往死里抽。

他趁夜里看守打瞌睡,从后窗翻了出来,口袋里揣着偷藏的半块馒头,狂奔了整整一夜。

火车站的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缩在柱子后的小孩。他饿得发昏,盯着别人手里的包子,拼命的咽口水,掩饰自己的饥饿。

直到一双布鞋停在他面前。

“饿了?”

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又像是拂柳春风。

黎邶辰抬头,看见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面的香味钻鼻孔——是煎饼的味道,混着鸡蛋的香。

“给你。”女孩把油纸包递过来,指尖冻得通红,“我妈给我买的,我不爱吃鸡蛋,你吃吧。”

黎邶辰没敢接,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他在孤儿院见过太多抢东西的孩子,也见过把馊饭说成“爱心餐”的老师。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梦境,天上不会掉馅饼。

女孩却把煎饼塞到他怀里,自己蹲下来,托着下巴看他:“我叫黎明,你呢?”

他咬着煎饼,鸡蛋的温热从喉咙暖到胃里,才含糊地说:“邶辰……邶辰。”

“邶辰……如果你没有家的话,”黎明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就当你姐姐吧。”

那天的阳光很淡,却把火车站的水泥地晒得有点暖。

黎邶辰有了姓——黎。黎邶辰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姓,因为他从此以后就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有了归处。

黎明告诉他,她有一个特别特别伟大的计划,想要黎邶辰和她一起。不过黎邶辰拒绝了,因为他什么都不会。

她说话时,手总往袖子里藏,像护着什么宝贝。

“姐,你的袖子里藏的是啥?”黎邶辰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黎明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个银锁,锁扣处刻着个“明”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个,”她把银锁攥在手里,“是一个叔叔给的,说能帮我找到家……哎,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哦对了,我的名字也是他帮我取的。”

后来他们一起在火车站待了三天。黎明每天都会变戏法似的拿出吃的,有时是半个馒头,有时是几颗硬糖,总说“我妈给的”。

黎邶辰早就知道她在撒谎,却没戳破——他看见她偷偷去捡别人扔掉的矿泉水瓶,攒够三四十个就能换到一个馒头。

所以黎邶辰也自己悄悄地学着去捡瓶子。

第四天早上,黎邶辰醒来时,黎明不见了。他慌了神,在火车站疯跑着喊“姐姐”,直到在那天他蹲在那个柱子旁边发现个油纸包——里面是个煎饼,夹着双倍的鸡蛋,旁边放着块绣着“明”字的手帕。

他拿着煎饼和手帕,在火车站等到天黑,也没等来那个扎辫子的女孩。后来他被警察送到了福利院,才知道黎明那天被一个穿黑袍的接走了,有人说她被领养了,也有人说她被拐走了。

后来,黎邶辰长大,从孤儿院走向大城市——他考上了警校。

那天,他提着行李来到火车站,这一次,他没有缩在柱子后面,而是大方的向前。

然后,他再次见到黎明。

她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银质的面具,再也不是那个会把双倍鸡蛋的煎饼塞给他的姐姐了。

可她把银锁塞进他手里时,指尖的温度,却和十年前火车站的那个早上,一模一样。

“黎队长?”班陆的声音把黎邶辰拉回现实,“你咋哭了?”

他摸了摸眼角,平复了一下心情,“你怎么回来了?”

“啊……我耳机忘拿了——所以……”

“没什么。”黎邶辰把银锁重新藏好,声音有点哑,“帮我给黎队带句话,说我想他了。”

班陆愣了愣,连忙点头:“哎,好!”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黎邶辰望着雨幕,突然想起黎明最后那句话——“你长得很像黎叔叔,我相信一定会变得很好很好。”

记得那个在火车站分享煎饼的清晨,记得那块绣着“明”字的手帕,记得他们曾经都是没家的孩子。

赶剧情,想要早点完结撒花,所以可能会有一些线索被我删了,有问题问我我解释!!!

另:求晋江评论删除教程,怎么全是我兢兢业业打的错别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黎明?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同归
连载中风雪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