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是人啊…

还没到中午。

警车在乡间小路颠簸前行,车窗外的稻田泛着青黄,风卷着农家肥的熏味气息扑进来,却压不住车厢里紧绷的气氛。

黄老三这人可以逃这么多年,反侦查技术肯定是不错的。

黎楠疆看着战术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竹林区域,指尖在“断崖”两个字上反复摩挲,思考着早先定好的战术有没有漏洞。

这时,他突然收到了兰思的信息。这两天兰思要是没有什么事,就会去陪陪周小雅。

“程璟带第一组从西侧绕过去,封锁溪流方向的退路;

“程瑆带第二组守东侧路口,防止有村民误入;

“林星澜则留在外围,负责通讯协调和物资调度。”

他语速平稳地布置任务,目光扫过副驾的黎邶辰,“我们俩带第三组正面突入。”

黎邶辰正在检查配枪,闻言抬眼笑了笑:“得,听哥的。”他指尖扣上扳机保险,动作利落得不像话,“不过事先说好了,等会儿破门的时候让我来呗。对付黄老三那点花架子,我肯定没问题。”

黎楠疆没接话,只是把防弹衣的粘扣又拉紧了些,顺手把一旁的另一件防弹衣扔在黎邶辰的头上。

黎邶辰自然的拿下来,穿上,拉了一下粘扣,扣好后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枪支。

黎楠疆注意到黎邶辰检查枪支时,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父亲教他的小动作,说是能在紧张时稳住手劲,也可以给自己打气。

车队在竹林外一公里处停下,队员们迅速下车隐蔽,动作轻得像猫咪捕猎。

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凉意钻进皮肤,黎楠疆却没觉得冷,手心反而有些发烫。

“到那个林屋还有五百米路,都是密林。”程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点电流声,“我们的无人机侦查到屋门紧闭,烟囱没冒烟,暂时应该没动静。”

“保持静默,逐步推进。”黎楠疆低声下令,率先拨开前面的竹竿,往竹林深处走。

黎邶辰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得几乎没声音,偶尔抬手替他拨开挡路的竹子,提醒对方脚下有竹笋,动作自然而和谐。

…… 两个人都假装自己没有被竹子表面的毛刺扎到手镇定自若……

他们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参天的竹子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只漏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破碎的镜子。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潮湿气息,还混着点若有似无的……来自医院的味道,是什么来着?

黎楠疆脚步一顿,打了个手势示意暂停。“不对劲。”他压低声音,“这地方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啧,怎么有股消毒水的味道?”黎邶辰嫌弃到,他刚刚不小心摸到了竹竿上面的“水迹”——是黄老三留下来的记号。

竹林深处的雾气尚未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缠绕在挺拔的竹秆间,模糊了视线。黎楠疆示意队员们分散隐蔽,自己则与黎邶辰各贴着一棵老竹,屏住呼吸观察着前方那间背靠断崖的看林屋。

木屋的木门紧闭着,在底部露出几道新鲜的划痕,显然是近期频繁开关留下的。烟囱里没有炊烟,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程璟,西侧有没有异常?”黎楠疆对着衣领麦克风低语,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报告黎队,一切正常,未发现人员活动迹象。”

“程瑆,东侧路口封锁情况?”

“已封锁,村民都已经劝离。”

对讲机里的回应都很正常,可黎邶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问题。

确认外围安全,黎楠疆做了个“突进”的手势。队员们迅速向木屋靠拢,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只留下衣料摩擦的轻响。黎邶辰动作最快,已摸到门边,指尖在门锁处轻轻一探——是老式的插销锁,从外面就能拨开。

这么容易就能开,不符合黄老三的习惯。

雾气像化不开的浓墨,将竹林裹得密不透风。黎楠疆的战术靴踩在腐叶上,悄无声息,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道窄缝,照亮湿漉漉的竹秆和满地的断枝。

“还有五十米到看林屋。”黎邶辰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带着点潮湿的水汽。他猫着腰,指尖在一棵竹秆上蹭过,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刀痕。

黎楠疆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空气里除了竹叶的腥气,那种医院里的味道更浓了。他示意队员们分散隐蔽,自己则和黎邶辰各自贴着一根粗壮的竹竿,抬眼望去。

林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动静——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像……金属和玻璃摩擦的声响。

“不对劲。”黎楠疆低声道,“准备突入,注意警戒。”

队员们呈扇形散开,枪口直指木屋。黎邶辰上前一步,正要踹门,却见门缝里的光突然灭了,紧接着传来“铛”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下来了。

“不好!”黎楠疆心头一紧,刚要喊“撤退”,木屋突然“轰”地一声炸开!

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黎楠疆眼疾手快,一把将身边的黎邶辰拽到岩石后,随便还把黎邶辰的嘴巴给捂住了。

“咳咳……”黎邶辰呛了口烟,抬头看向火光中的木屋,眉头拧成了疙瘩,“是氯.气,他早跑了,留了个陷阱。”

氯.气刺鼻的味道散出来,所幸还没有人进入屋内。

“程璟,咳咳,带所有有咳嗽、胸闷的队员撤到安全区!”他对着对讲机吼道,声音因剧烈咳嗽呼吸困难而沙哑,“程瑆,立刻封锁所有出口,扩大搜索范围!他应该跑不远!还有谁拿了防毒面罩,拿我两个。林星澜你那边调一批有氯.气滤罐的的过来。”

“收到!”

不一会儿两人就带上了防毒面罩。只是因为没有准备专用滤毒盒,所以撑不了多久,只能速战速决。

淡淡的黄绿色气体从门内散出来,黎邶辰一脚踹开里屋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地道入口敞开着,黑黢黢的,像只嘲讽的眼。

“从这儿跑的。”黎邶辰用枪指着地道,“装盐酸的瓶子是门把手上的,我们推门的瞬间就会反应——够狠。”

黎楠疆蹲下身,看着地道口散落的几根稻草,上面沾着点新鲜的泥土:“他往断崖方向去了,那里有溪流,能顺流而下。”

两人没再犹豫,沿着地道追了出去。地道尽头是片茂密的灌木丛,外面就是湍急的溪流。

溪面上漂浮着几片燃烧的木屑,空气中散着淡淡的火药味。对岸的芦苇荡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跛脚的身影正奋力划船,木桨拍打水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黄老三!”黎邶辰举枪瞄准,却被黎楠疆按住了手腕。

“别开枪!”黎楠疆低喝,“他船上好像有炸药!”

眼睁睁看着木船越划越远,消失在芦苇荡深处,黎邶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啧,又让他给跑了。”

黎楠疆望着空荡荡的溪面,眉头紧锁。他知道,黄老三这一跑,不仅线索断了,还可能打草惊蛇,让钦原教的人更加警惕。

“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仔细搜现场,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既然敢留陷阱,就一定留下了别的东西。”

等氯.气散尽,已经过了许久。

队员们分散开来,开始在木屋和周围的竹林里仔细搜查。黎邶辰蹲在地道口,用匕首拨开泥土,突然“咦”了一声,捡起一小块碎布。

“又是钦原教的标记。”他把碎布递给黎楠疆,上面绣着半个展翅的毒鸟图案,“他和钦原教的人联系过,说不定这次逃跑就是有人接应。”

黎楠疆捏着那块碎布,指尖冰凉。(不要学,可能破坏证据——兰思注)

阳光终于穿透浓雾,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远处的芦苇荡,心里清楚,这次抓捕失败,只是个开始。

黎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是我大意了,没有发现这孙子居然会……”

“不怪你。”黎楠疆摇摇头,“是黄老三太狡猾。”他顿了顿,看向黎邶辰不知道在哪里粘了泥巴的脸,突然递过去一张湿纸巾,“擦擦吧。”

黎邶辰接过手帕,看着上面印着的粉色卡通图案,突然笑了:“哥,下次一定抓住他。”

黎楠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晨风吹过,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坚定。没有人注意到,林屋角落,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地窖入口。

两个人坐在回警局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明。”

“嗯?”黎邶辰没有理解。

“提审周明,有新的线索。”

“行,那我来打下手?”

…………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时,周明正盯着地面那道裂缝出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黎楠疆将一叠照片拍在桌上,最上面那张是周小雅的出生证明,泛黄的纸页上,“父亲:周明”几个字格外清晰。

发现这个问题的其实是因为兰思。兰思总感觉周明和周小雅长得还挺像,于是偷偷的做了亲子鉴定——虽然初衷是为了帮孩子找到家,但意外的给黎楠疆他们带来的新的线索。

“周雅婷,七岁,母亲苏梅,七年前死于产后肺栓塞。”黎楠疆的声音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带着回声,“你还要说她是你买来的吗?”

周明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都没挤出半个字,只有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的往下淌,砸在衣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三年前你欠了赌债,黄老三找到你让你‘照顾’孩子还债……”黎邶辰拖过椅子坐在旁边,指尖夹着的笔在桌上轻点,“你明知道他们用丁烷控制她,却熟视无睹。周明,你这爹当得可真‘称职’。”

“我没得选!”周明突然嘶吼起来,手铐在扶手上撞得哐当响,“他们说不照做就卸我一条腿!雅雅她娘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她讨饭都难……我想着忍几年,等债清了就带她走……而且……”

“……而且雅雅几年前被拐,我……我能找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忍?”黎楠疆拿起另一张照片,是周小雅在医院的侧影,头发剃得短短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疹,“她吸入丁烷三年,脑白质都病变了,你让她怎么等?”

“我……我不知道。”周明的目光黏在照片上,嘴唇哆嗦着,突然像想起什么,眼里爆发出一丝病态的光亮:“雅雅呢?她在哪?我能见见她吗?我给她带了……”他说着就要往怀里摸,却被手铐拽得一个趔趄。

黎邶辰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黎楠疆。后者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在卷宗上划过,声音冷得像冰:“她现在很安全,没有受太大的伤,在接受治疗。”

“那就好,那就好……”周明喃喃着,脸上露出点傻气的笑,“等她好了,我带她去镇上买糖人,她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小雅刚会爬时抓周抓了支铅笔,说到她三岁时偷穿妈妈的花布鞋。

黎邶辰掐断了手里的笔芯,黑色的油墨溅在指腹上,像未干的血。

黎楠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别哭了,全是鳄鱼的眼泪。先解释一下你刚刚说的周小雅被拐的事。”

周明的笑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眼泪汹涌得像决堤的河。

过了很久,周明才哽咽着说道“七年前,小雅出生,我那天晚上,特别特别的开心,就这么隔着玻璃,盯着她看了一整晚——她是早产的。我真的,特别特别的爱她,对于我来说……”

黎楠疆打断周明的回想,“说重点。”

“嗯,孩儿她妈走后,我一大老爷们儿……不太好带闺女,就……就找了个保姆。

那保姆也他妈是个黑心肝的,带孩子出门玩,给弄丢了……

后面不是黄老三让我帮忙看着孩子吗?第一眼,我就觉得她眼熟——一查,可不、这他妈的就是我亲闺女,所以我就让刀疤帮我……”

“是你设计了所谓的绑架?目的是什么?”

“他们……”周明哭了起来,缓过来后又什么也不肯说了。

“我错了……我错了啊……”他反复念叨着,额头往桌上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让我见见她……求你们了……”

黎楠疆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周明嘶哑的哭喊:“她娘临终前让我好好带她……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走廊的灯光惨白,黎邶辰追上来,递给他一瓶水:“没告诉他烧伤的事,是对的吧?”

黎楠疆接过水,没喝,指尖冰凉。

竹林里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火光中,周小雅打着滚,挣扎着、惨叫着……

“兰思说邶辰烧伤面积达40%,深二度。”黎楠疆说着,声音带着艰涩,“太惨烈了,周明不算好人,但应该是个好爸爸……”

黎楠疆捏紧了水瓶,瓶身被攥得变了形。他想起周明刚才那副悔恨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讽刺。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女儿的父亲,永远不会知道,他女儿的命是怎么捡回来的。

“回家。”他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等笔录了?”

“让程瑆盯着。”

“行吧——你心情不好?”黎邶辰又往黎楠疆身上靠。

“滚!”

“才5点多,哥,你带我去姑姑家吃饭呗!”

“你打电话先。”

……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口停好时,黎楠疆余光撇到后视镜里,黎邶辰正对着车窗整理衣领。指尖蹭过下颌线——那动作和他自己对着镜子时几乎没差,连挑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笑什么?”黎邶辰转过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黎楠疆收回目光,推开车门:“没什么。”

楼道里飘着饭菜香,是黎循拿手的红烧鱼味。刚到三楼,门就开了道缝,黎循的声音探出来:“是小楠吧?小邶也一起来了?快进来,鱼刚起锅!”

推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裹着热气涌出来。梁岐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间穿梭,见他们进来,手里的锅铲往灶上一放:“一接到电话我们就开始准备了,刚刚好,就等你们动筷子。”

黎邶辰把手里的水果篮往桌上一放,熟门熟路地凑到厨房门口:“姑姑,闻着就香!比局里食堂的糖醋鱼强百倍。让我先看看……”

“就你嘴甜。”黎循笑着拍开他要掀锅盖的手,“还要闷一会儿,先去洗下手,马上就好了。”

餐桌很快摆满了菜,红烧鱼冒着热气,绿豆糕在白瓷盘里码得整齐,旁边还有盘刚炒的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黎循坐下就给两人夹鱼腹上的肉:“多吃点,这鱼新鲜,今早老梁去早市抢的。”

“姑父厉害啊。”黎邶辰嘴里塞着鱼,含糊道,“下次带上我,我也去抢两条,这味儿真不错。”

“你凑什么热闹。”梁岐给他盛了碗汤,“安心破案,想吃跟我们提前说就行了。”

黎楠疆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把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里。黎邶辰看在眼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排骨放在他碗里:“哥,你爱吃的。”

黎循笑了:“还是小邶细心。小楠自小就爱吃排骨,小时候换牙,吃不了硬的,我就不给他吃,他能跟我置一天的气。”

“那是没碰到竞争对手,没有生存压力。”黎邶辰挑眉,“现在我来了,他生气还得掂量掂量。”

“你这孩子。”黎循被逗乐了,又往黎邶辰碟子里添了两块鱼,“多吃点,管够。”

饭桌上的话题绕着天气、菜市场的物价、小区里新开的花店转,没人提王家村的烟味,没人说周小雅胳膊上的纱布,更没人提那个查无踪迹的“爸爸”。

黎楠疆看着黎邶辰和姑姑斗嘴,听姑父讲早市遇到的趣事,心里那点因案子而起的紧绷,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慢慢舒展开来。

吃到一半,黎邶辰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黎楠疆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兰思”二字,没多问,只是把他碗里没吃完的鱼块夹到自己盘里。

黎邶辰回来时,脸上带着点笑意:“兰思说小雅今天乖得很,护士给她讲故事,她还会点头了。”

“那就好,那就好。”黎楠疆松了口气。

梁岐给两人续了杯茶:“别总想着案子,回来就放松放松。你看你们俩,一进门我就看出肯定是累坏了。”

黎楠疆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普洱茶滑过喉咙,带着点回甘。

“不累。”他轻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黎邶辰正偷偷揉着后背,“就是有点饿了而已。”

“饿了就再吃点。”黎循立刻拿起勺子,“锅里还有粥,我去给你们盛点?”

“我来我来。”黎邶辰抢先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黎楠疆身边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眼里带着点“谢了”的意思。

黎楠疆没理他,嘴角却悄悄勾了勾。

……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的灯光却亮得像团火。

黎邶辰看着餐桌对面的黎楠疆正和姑姑抢着洗碗,听着姑父在旁边念叨“小心点别摔了碗”,突然觉得,所谓的家,或许就是这样——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总有一桌子热饭等你回来吃。

然后把没说不出口的辛苦,都藏在笑声里,乐观的面对现实的风雨。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香甜在舌尖漫开……

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放电视,一边聊天……

“小楠,别弄你姑父好不容易弄到的‘宝贝’,小心他生气了哈!”看到黎楠疆拿起桌上的砚台,黎循忙阻止道。

黎楠疆的耳尖微微发烫,把砚台放回桌上:“姑父,您这砚台石质挺不错,哪得的?”

“前阵子老朋友送的,说是端溪的料子。”梁岐来了兴致,拉着他讲起砚台的门道,从石品讲到雕刻,眼里面都是喜欢。

黎楠疆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应和两句。

黎邶辰没凑过去,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黎楠疆的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听得入神时,嘴角会微微抿起。

“发什么呆?”黎循用棒针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不跟你哥凑凑热闹?”

“听着呢。”黎邶辰笑着捡起脚边的毛线团,“姑父讲得好,比以前队里老教导员讲纪律可有意思多了。”

正说着,黎楠疆的手机响了,是时近舟打来的。他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嗯”一声,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黎邶辰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他知道,这通电话多半和案子有关。王家村的人贩子网络刚撕开个口子,周明还在审讯室里硬扛,那个冒牌“爸爸”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道理这么快有动静。

黎楠疆回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时近舟查到,临市那个孤儿院,登记的法人是个空壳,背后资金链指向三年前注销的一家贸易公司,老板叫殷俚。”

(因为跨区调查要申请,所以慢了点,不是时近舟没有技术!)

“殷俚?”黎邶辰的指尖顿了顿,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记忆——钦原教里有这个人,代号是曼陀罗,不知道是不是重名了。

“你认识?”黎楠疆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

“不认识。”黎邶辰连忙否认。

黎循端着切好的橙子过来,见两人神色凝重,没多问,只是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吃点水果,有什么事明天再想。”

“嗯。”黎楠疆拿起一瓣橙子,酸甜的汁水漫开,却没压下心里的沉。

殷俚这个名字出现得太巧,就像是有人故意在前面铺了条路,引着他们往某个方向走去,可是目的地到底是什么,他们无法知道……

黎楠疆没再继续询问,接过橙子咬了一口。

黎循看着他们,悄悄和梁岐交换了个眼神。两个孩子并肩坐着,一个沉静,一个明朗,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默契,连吃橙子的动作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了姑姑,”黎邶辰突然想起什么,“您上次说织的毛衣,给我也来一件呗?跟哥同款的,我也想尝尝穿‘兄弟装’的滋味。”

“去你的。”黎循被逗笑了,拿棒针虚晃了一下,“织!都给织!就怕你们穿不过来了。”

客厅里的笑声漫开,混着橙子的甜香,把刚才那点凝重冲淡了不少。黎楠疆看着黎邶辰和姑姑说笑,心里那点因案子而起的紧绷,又悄悄松了些。

或许前路依旧有迷雾,但此刻,有暖光,有家人,有身边这个吵吵闹闹的弟弟,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到黎邶辰手里。后者眼睛一亮,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啦哥!爱你。”

好了,今天把所有存稿用完了算是补一下之前少的部分,哈哈哈,不过我真的是个勤快的作者——自己过自己投了110瓶营养液

另:关题目——是我写完小改的时候随便往下翻选的,这种情况下一班和正文无关。

真的是 我昨天晚上才发现自己把配角全部填一起了,还好读者少,不然我都没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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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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