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冲出巷尾钻进一辆面包车,疾驰而去。黎邶辰也立刻发动车子跟上去,黎楠疆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肩上的外套,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点松动的迹象。
车子驶进夜色,黎邶辰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超市,又看了看身边专注盯着前方的黎楠疆,心想:哥,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面包车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外。黑影抱着包匆匆进去,仓库大门“吱呀”一声关上,随即陷入死寂。只有几束灯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黎邶辰把车停在远处的树荫下,熄了火。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看来这儿是个中转站……或者是什么基地,”黎楠疆盯着仓库的方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啧……守卫不少,硬闯估计不行。”
“急什么。”黎邶辰往后一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咱们又不是来抢东西的,看看情况就行。”他侧头看黎楠疆,黑暗中对方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倒是你,紧绷了一路,不累?”
黎楠疆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查案的时候,不累。”
“那查完案呢?”黎邶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刻意的温热,“查完了,总该歇歇吧?”
“没查完。”
“那这么晚了,黎队你歇歇?”
两人离得太近,黎楠疆能闻到他身上外套残留的味道——和自己身上一样,混着烟草、阳光,还有点绿豆糕的清甜。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半拳的距离:“黎队,注意分寸。”
“分寸?”黎邶辰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座椅传过来,“咱们是兄弟,讲什么分寸?再说了,这么黑,你不害怕?我陪着你,不是正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黎楠疆的声音硬了些,却没再往旁边躲。
仓库里没再传来动静,只有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黎邶辰从包里摸出两盒牛奶,递给他一盒:“尝尝?估计得等挺久。”
黎楠疆接过牛奶,没拆,就那么捏在手里。“你好像一点都不急。”他突然说,“这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急也没用啊。”黎邶辰拆了自己那盒,喝了一口,“对方明显是在等什么人,咱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养精蓄锐,等他们露破绽。”他顿了顿,看向黎楠疆,“倒是你,总想着速战速决,小心绷得太紧,弦会断。”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黎楠疆一下。他确实习惯了凡事往前冲,从进警校到入刑侦队,永远是最拼的那个,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可黎邶辰的话,偏偏戳中了他没说出口的疲惫。
“以前在邻市办案,有次跟一个毒贩窝点,我一个人蹲了三天三夜。”黎邶辰突然说起往事,语气漫不经心,“最后人是抓到了,我也直接在审讯室睡着了,口水差点都给流到卷宗上。
而且我们那打印机估计是有点什么毛病,打出来的卷宗它掉色——全印到我脸上了……”
黎楠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倒确实有点滑稽。
“所以啊,”黎邶辰看着他难得松动的表情,心里一暖,“该歇就得歇。你看,现在不就挺好?”
他故意往黎楠疆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撞对方的。黎楠疆没躲,只是低声道:“别乱动。”
“不动就不动。”黎邶辰乖乖坐好,眼睛却没闲着,一直落在黎楠疆脸上。黑暗里,他能看到对方眼底映着远处的探照灯光,像落了两颗星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一辆货车悄无声息地开了进去,很快又开了出来,速度飞快地驶离。
“来了。”黎楠疆瞬间坐直身体。
“不急着跟。”黎邶辰按住他的手,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着点微热的温度,“等他们走远点。”
货车消失在夜色里后,黎邶辰才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上去。“看这路线,是往码头去的。”他分析道,“估计是想把东西运出海。”
黎楠疆点头,拿出手机给林星澜发消息,让他派人去码头接应。“我们跟到码头外围就行,剩下的交给他们。”
“听你的。”黎邶辰笑得听话,手指却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不过说好了,查完这个,你得请我吃饭。”
“行。”
黎邶辰发动车子,往夜市的方向开去。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烤串的香气和市井的喧嚣。
黎楠疆看着黎邶辰专注开车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和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模样几乎重合。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双胞胎弟弟”,像个闯入他平静生活的意外,带着一身的谜团和挥之不去的亲近感。黎楠疆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试着靠近。
“到了。”黎邶辰停下车,指着路边那家挂着“老字号面馆”招牌的小店,“这家的牛肉面,汤熬了八个小时,保证你吃一次想两次。”
黎楠疆推开车门,走在前面。黎邶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刻意了,但一想到金凤发来的消息,他就忍不住想把黎楠疆护在身后。
有些黑暗,他一个人面对就够了。
面馆里的灯光暖黄,牛肉面的香气扑面而来。黎楠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那点因案件而起的沉重,似乎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
黎邶辰端着两碗面过来,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尝尝,加了双倍牛肉哦。”
热气模糊了两人的面容,在氤氲的水汽里,黎楠疆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缠着他的“弟弟”,或许也没那么讨厌。
面馆里的热气一层叠一层,漫过黎楠疆微微垂着的眼睫。
他小口吃着面,牛肉炖得酥烂,汤头鲜得恰到好处,连一贯挑剔的味蕾,都难得地安分下来。
黎邶辰没怎么吃,胳膊支在桌上,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脸上。
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试探时的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黎楠疆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淡淡瞥过去:“看我做什么?”
黎邶辰弯了弯唇角,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用查案,不用提防,不用在正反两面之间来回拉扯。
就只是安安静静吃一碗面,身边坐着的是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黎楠疆指尖微顿,没接话,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却悄悄蔓延开来。
他说不清这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和黎邶辰待在一起时,那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会不由自主地放松。
…………
“欸……哥,你说这都这么晚了……”黎邶辰凑近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不然让我去你家坐坐?”
黎楠疆皱了皱眉:“我家没什么好坐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坐的?”黎邶辰不依不饶,“都是兄弟,去哥哥家喝杯茶,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了,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案情呢。”
“不用。”
“就一杯茶。”
“……”
“半杯?”
“黎邶辰。”
“哎,我在。”
看着对方眼里那点耍赖的期待,黎楠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反感。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柔和,或许是黎邶辰的话太熨帖,又或许,是心里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感,终于悄悄冒了头。
“我吃完了。”他岔开话题,却没再直接拒绝。
黎邶辰眼睛一亮,知道这事有戏,便识趣地没再追问。
往回走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格外轻松。黎邶辰哼着歌,时不时侧头看黎楠疆一眼,像只偷到糖的猫。
“你家远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黎楠疆沉默了片刻,报了个地址。
“不远不远!”黎邶辰立刻接话,“我导航过去,保证十分钟到。”
黎楠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车子停在黎楠疆家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了。(是的,没错,黎邶辰的十分钟,可长可短)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黎邶辰故意咳嗽了一声,暖黄的光瞬间亮起来,照亮了两人并肩上楼的身影。
“你家住几楼?”
“三楼。”
“正巧,我以前住的地方也在三楼,缘分啊。”
黎楠疆打开家门,客厅里留着盏小夜灯,暖融融的光漫出来。黎邶辰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架上摆着不少财经相关的书,角落里还有个几盆不大的绿植,透着股安稳的生活气。
“小声点,我姑姑姑父已经睡了,家里随便坐。”黎楠疆脱下外套,转身去厨房倒水。
黎邶辰没坐,反而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一张镶在相框里的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黎楠疆,穿着校服,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表情有些拘谨,却笑得干净。
“这是你高中时候?”他问。
“嗯。”黎楠疆端着水走出来,递给他一杯,“姑姑给拍的。”
黎邶辰接过水杯,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突然低声道:“那时候,你好像比现在爱笑。”
黎楠疆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黎邶辰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眼神认真:“哥,以后别总绷着了,有我呢。”
这声“哥”,喊得自然又亲昵,像喊了千百遍一样。黎楠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心里那道尘封的门,好像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往外涌。
“哥,你看,这么晚了我回家也不方便,不然……”黎邶辰突兀的问到。
“行。”
黎邶辰瞪大眼睛,好像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回答。
黎楠疆的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角落里堆着两本翻旧的刑侦案例集。黎邶辰靠在门框上,看着黎楠疆从衣柜里翻出备用被褥,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铺沙发上吧,长度够。”黎楠疆把被褥扔过去,语气不容置喙。
“沙发硬。”黎邶辰抱着被褥不肯动,眼神里带着点耍赖的委屈,“我昨天就没睡好,腰快断了都,睡沙发要散架的。”
“那你想怎样?”黎楠疆皱眉。
“床够大。”黎邶辰指了指双人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咱俩挤挤,反正都是男的,怕什么?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又是“小时候”。黎楠疆心里那点防线被这三个字戳得摇摇欲坠。他确实对童年没多少记忆,但黎邶辰总能说出些让他莫名熟悉的细节,像有根无形的线,把两人往一起拽。
“不行。”他硬着心肠拒绝,转身去关卧室门,“要么睡沙发,要么回你自己家。”
“别啊哥!”黎邶辰一把按住门板,力气大得黎楠疆没推开,“你看这都几点了?外面都降温了,我开车回去得半小时,万一冻感冒了,明天怎么查案?”他凑近了些,声音放软,带着点恳求和不易察觉的依赖,“就一晚,保证老实。”
呼吸交缠在一起,黎楠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混着白天那点烟草气,意外地不讨厌。他盯着黎邶辰的眼睛看了半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藏不住的执拗。
最终,他松了手,转身往床边走:“不许乱翻东西,不许打呼噜,不许……离我太近。”
“遵命!”黎邶辰立刻应下来,手脚麻利地把被褥铺到床的另一侧,还刻意往边上挪了挪,留出半个人的空隙,“你看,这样够远了吧?”
关灯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片浅淡的银辉。两人躺着,谁都没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
“哥,”黎邶辰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姑姑做绿豆糕放桂花吗?我记得小时候吃的,有桂花味。”
黎楠疆没理他,背对着他翻了个身。
“你说咱爸当年是不是也爱吃甜的?”黎邶辰又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上次看到他的老照片,口袋里好像揣着糖纸。”
提到父亲,黎楠疆的呼吸顿了顿。他对父亲的印象很模糊,只剩姑姑偶尔提起的“很勇敢”“很疼你”,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笑得很挺拔。
“不知道。”他低声道,声音有点闷。
“那你姑姑……”
“闭嘴。”黎楠疆忍无可忍,抬脚往后轻轻踹了一下,正踹在黎邶辰小腿上,“睡觉。”
黎邶辰“嘶”了一声,却没生气,反而低笑起来:“行行行,睡觉睡觉,我不说话了。”
之后房间里真的安静下来。黎楠疆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倦意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边的人似乎往这边挪了挪,带着点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像层薄薄的毯子,让人莫名安心。他没睁眼,也没动,就那么任由自己沉进了梦乡。
第二天黎楠疆醒时,身边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一样。他愣了愣,走到客厅才看到黎邶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醒了?”黎邶辰回头冲他笑,手里还颠着锅,“看你冰箱里有鸡蛋,煎了两个,凑合吃点?”
黎楠疆没说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黎邶辰做饭的样子很熟练,手腕翻转间,鸡蛋在锅里划出金黄的弧线,翻了个面儿。这种贤惠的样子和他平时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发什么呆?”黎邶辰把煎蛋盛出来,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等会儿你姑姑姑父该起来了。”
话音刚落,最里面的房间门就开了。黎楠疆回头就看见,黎循拎着外套站在门口,看到他身后的黎邶辰时,手里的外套差点掉下去。
“小、小楠……这是……?”黎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发颤了。
“姑姑。”黎楠疆侧身让她进来,“他是黎邶辰,缉毒队的,昨天查案晚了,在这儿歇了一晚。”
黎邶辰立刻迎上去,笑得乖巧又热情:“姑姑好,我常听哥提起您,说您做的鱼是全枫泾最好吃的。”
“你……你叫他什么?”黎循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眼圈慢慢红了。
黎邶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自然的接上:“叫哥啊……我俩这样,怎么不是兄弟?”一边说他一边往黎楠疆身边凑了凑,“你说对吧,哥?”
黎楠疆没有接话,只是怔怔的看着黎循。她泛红的眼里没有惊讶……更像是——不敢置信的惶恐。
“老梁!老梁你快点给我出来!”连自己的衣服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梁岐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来,边走边戴着眼镜,看到门口的黎邶辰时,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都抖了:“这……这是……”
“你看!你看他!”黎循指着黎邶辰,又指着黎楠疆,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你看他们俩……你看啊……”
……读着好像不多,那我就自由说了啊,每天去前一天那里复制好无聊啊
我今天放鞭炮放点一半火机不见了——从口袋里的缝缝掉到衣服夹层里了T﹏T还好木有把我衣服一起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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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哥,以后别绷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