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醒来的时候,客房已经空了,他起身喝了口水,有些搞不明白裴聿,大费周折跑来只是为了睡觉吗?
季老师揉揉眼睛来到客厅想弄点东西吃,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他浑浑噩噩走去,却发现桌上放了碗小米粥,还有个白煮蛋。
是裴聿走时做的,一摸白瓷碗都凉了,那他应该走挺早。
季老师细嚼慢咽的吃起了他的早餐。
裴聿眯了半个小时就起来了,他倒也想多睡会,可手头还有案子没解决,睡不着。
最初他是想下碗面给季淮的,但季老师的冰箱里空空如也……
裴聿一时间竟不知道季淮是怎么活下来的,活该他瘦……在裴聿不停的翻找下终于在厨房的橱柜里面找着盒黄小米。
裴聿回到局里就去黄壹那要了初步检测的信息,黄壹一面把报告递给裴聿一面感叹:“分局那季医尸检确实是把好手,我都自愧不如。”
裴聿接过报告,翻了起来。
死者女,死亡时间和之前初步判断差不多,也就是昨天下午一点,裴聿一行人刚好是在她死亡的六小时后发现的尸体,东郊人烟稀少,现场保护得比较完好。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呼吸道有三颗不大的异物,不大却足以使人窒息而死。
黄壹还在感叹季淮出神入化的刀功:“季医那精准的手法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他让我想起了我的老师……”
裴聿看完报告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拿起手机打开ED,给闫戚发了视频通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青年清脆的声音响起:“师兄?”
闫戚同裴聿是一个老刑警带出来的徒弟,所以私下闫戚都是叫裴聿为师兄。
裴聿问:“他们人呢?”
闫戚:“还吃着呢,快结束了。”那边声音有些嘈杂。
“行,案子目前没动静,让大家伙吃完饭休息一会,都累一晚上了。”他顿了顿,“小闫,你辛苦一趟,和我去模拟现场,十分钟左右我到馆子外面接你。”
闫戚想都没有想就应下了,跟众人说明了原因,离席时不忘叮嘱大家回去休息。
吃饭的地方离市局不远,裴聿两脚油门就到了。
闫戚系上副驾的安全带,静静听着裴聿的推断,在裴聿没头绪时补充细节。
闫戚在警校时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现在工作了,也是行走的百科全书,裴聿甚至觉得闫戚更适合返校应聘教授。
车又停在东郊的无名坡上,这里被警方拉线封锁起来了,他们走到尤瑛被发现时候的位置。
“机械性窒息死亡,”裴聿面色一沉:“在死者呼吸道取出三颗大小不一的异物,无法提取指纹。”
现在的问题是,这究竟是她自己吞下去的,还是有外在因素胁迫她吞下去的呢。
闫戚站在东郊坡上,推演着经过,裴聿设想过无数可能都无从下手,荒郊野岭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根本没有能够支撑理论成立的证据。
他招呼闫戚别忙乎了,坐在野坡上大脑飞速运转,东郊虽然人烟稀少,但是前几年响应政策,地方上大力扶持三农,这附近好像就有果园,他凝眸远眺,搜索着附近,在案发地西北角发现远处有红光闪烁,上前查看果然是摄像头。
顿时,大喜过望。
闫戚连忙联系当地派出所,调来了这两天的视频。
闫戚调出那天的监控,画面上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下,位置比较偏,看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能看见主驾驶位的女子从容的举起手往嘴里塞,随即痛苦的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灰白的画面仿佛静止,闫戚分出小屏快进,直到尸体被发现为止之间没有人靠近这辆车也没有人从车里出去。
社会适应接班人自然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真相直指……
“——她是自杀!”
裴聿一拍大腿:“现在问题是她为什么自杀,是否与那个不知名的邪教有关,假如是,又该如何排查这个组织。”
敌在暗,我在明。是否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了呢。
总之这是一个关键的突破,这一段录像被拷回市局。
作为突破口在会议室反复播放。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画面太诡异了,吞下异物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像自杀,从容的像奔赴约会一般。
闫戚起身,将死者纹身的隐喻陈述一遍:“黑旋,意喻失语报复,我和裴队同当地派出所一同走访了大小规模的文身店,没有纹这种图案的,其中有一店家提供线索说这种手法这可能是以含铅颜料注射笔自己打进去的。”
闫戚在放映屏是调出死者纹身的图片:“铅本身含毒,所以一般人不会主动冒险去碰,这估计是那个组织的标志。”
裴聿点点头:“此案并不是我市首例,七年前12,1案件死者同样耳后纹有黑旋纹,当时并未影起重视,以捣毁传销窝结案。”
蒋沂飞快地抽出“12,1”卷宗,递给闫戚。
会议室气氛严肃,李桉的笔飞快摇动,向瑾盯着电脑数据紧张转动,裴聿在白板上部署行动,他放下笔,面对众人:“李桉、向瑾、蒋沂,你们三个跟着闫副队走一趟‘12,1’旧案,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又补充道:“于斯、夏冬你俩跟我继续去排查本案死者的社会关系。”
“是。”
这个世上绝没有可以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如果你触犯了法律那么总有些连你也不曾注意的细节都在控诉着你的罪行,我们必定将你绳之以法,这也是技侦警察的信仰。
罪恶不可赦免,正义永垂不朽。
裴聿在警车上接到一个电话,是季淮打来的。
裴聿心头一舒,这是关心我来了,说话间略带笑意:“喂,你醒了?”
“你现在在哪?”
季淮语速稍快,声音染上几分紧张。
裴聿不明所以,回答道:“我在局里啊。”
季淮:“——我听到车发动的声音了,你别骗我,你是不是要去死者老家?”
裴聿:“……”
电话那头,季淮的声音染上几分急切:“裴聿,我没跟你开玩笑,现在立刻回去,不然会打草惊蛇的。”
裴聿:“等一下,季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季淮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我在电话里也说不清,你听我的就对了,我这有个很关键的人,我已经在去市局的路上了。”
裴聿沉默半晌:“行,我会在局里等你。”
挂断了电话。
程茉担忧的看向季淮:“季老师,真的没事吗?”
季淮安抚的看了她一眼:“没事的,那些人目前应该不敢乱来。”
程茉若有所思地望向车窗外。
裴聿沉默的在局里坐着,连周局都过来问是否遇上了困难……
刑侦支队办公室无比寂静,除了偶尔有手机ED上下属们探访情况的交汇,此外再没有其他声音,裴聿抬起眼皮环顾着四周,来这工作许久了,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看这里,墙上那块亚克力牌子好像比他还待得久些……
突然门被推开,季淮黑色的风衣幅度不大的摇曳着,因为背光的原因,裴聿觉得季淮的脸色非常不好。
裴聿起身问:“怎么回事?”
季淮没说话,侧身示意看他身后,裴聿这才发现季淮身后还跟了个20出头的小姑娘,小姑娘神情恍惚,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
季淮从风衣口袋里面拿出一个方正的牛皮纸袋递给裴聿。
裴聿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装着两颗5.8mm口径的手枪子弹。
裴聿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我国是严禁兜□□弹药的,这是哪来的?
季淮目光离开子弹,介绍起了旁边的小姑娘:“这是程茉,易文编辑社的撰稿人。”
程茉:“你好。”
裴聿点点头:“你好。”
“程茉,对宗教信仰非常感兴趣,在‘12,1’传销案曝光后对黑漩纹身进行了较为全面的解释,并且在上个月发表的‘黑色漩涡’一文在圈里掀起了不小的浪花,”季淮眉头厌恶的一皱:“就在三天前程茉收到了一封恐吓信附两颗手枪子弹。”
“估计是刺到某些人了。”
裴聿目光一凛:“他们竟然敢这么肆无忌惮。”
事态严重,裴聿当即就把这报到周白山面前了。
周白山眉间生生挤出一个“川”字,他神情严肃:“程女士,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问题,还有得请你留来配合警方办案。”他叫裴聿找来技侦的警员将那子弹带去检测。
程茉安静的站着,做笔录时也从容不迫,裴聿安置好她就回到队里安排人手调转勘案方向。
“黑色漩涡……失语报复……子弹恐吓……甘愿自杀的女人……”
裴聿将一个个关键词捋出来,仿佛有无数个切入口,可惜线索太杂了,一个假想刚刚设起就被另一个疑问打散。
季淮勾出“自杀”一词,在旁边圈圈绕绕,“其实我觉得我们或许抓错了重点,”季淮很自然的坐下。
“独自自杀的女人,不愿相认的家属,还有收到恐吓的爱好者,虽然看起来错综复杂,一环不扣一环,但他始终被一个图案连在一起,”他又重重写下邪/教二字:“扑朔迷离的背后是一群狂热的邪教信徒。”
裴聿盯着纸上自在游走的碳素笔,一切混沌的思绪在季淮笔停的瞬间都分崩离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