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次栉比的高楼灯火辉煌,霓虹灯晃得满街亮堂,街上却没有多少行人,已经很晚了。
同时刻,某江景小区内。
季淮以一个很放松的睡姿躺在床上,他注视着天花板,此刻万籁俱寂,其实除了一片漆黑也看不到什么,漆黑吞噬了一切。
他辗转反侧一两个小时,床垫被他翻得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大脑却异常清醒,连一丝困意都没有。
白天在解剖室里站了几个小时的疲惫感,如潮水一般袭来,可脑子却清醒得很。
失眠,跟着他日久年深。
折磨他,形销骨立。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叹了口气,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凌晨02:47。
还是睡不着。
季淮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掀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登入了小说平台的作者后台。
草稿箱里躺着早就写好的两章存稿,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逻辑漏洞和专业错误,点击了发布按钮。
季淮,平江市公安局分局的在职法医,同时也是国内某头部小说平台的顶流悬疑作家,笔名“寂怀”。
他写的悬疑小说,以极致专业的法医细节、层层反转的剧情、对人性入木三分的刻画出圈,常年霸占平台畅销榜榜首,粉丝无数。
只是他向来低调,从不露脸,不签售,不参加线下活动,连直播都没开过,读者只知道他是个男作者,对他的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发布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起来,不过十几秒,就已经有了上百条评论。
吃麵:「艹艹艹!寂怀大大更新了!喂警察叔叔吗,我要撤案,我关注的作者更新了!!」
季淮看着这条评论,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要是这群天天在评论区嗷嗷待哺的读者知道,他们天天催更的作者,每天都在跟警察、尸体、打交道,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他指尖动了动,点开那条评论,回复了一句:睡不着,更两章。
评论区瞬间就炸了锅,刷新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吃麵:「啊啊啊!活的寂老师!我在这划个圈圈,希望寂老师明天也睡不着!!」
寂老师未公开女友:「活的!!是活的寂老师!!老公看看我!!」
季淮看着那个“寂老师未公开女友”的ID,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滑。
麻辣兔头:「草啊!给我好歹留个前排啊!嘤嘤嘤寂老师,他们都是魔鬼,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平平淡淡才是真:「早睡救不了国人,但晚睡可以看到神仙发文。」
馒头片涂黄油:「刚登进来就弹消息说寂老师空降评论区,哪呢哪呢??」
核桃酥鱼:「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寂老师你怎么又把我的帅哥刀死了?!你没有心!!」
望帝春心托杜鹃:「这是开新支线了吗?好刺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嗑学家:「相信我,他俩绝对有戏!没有我去给寂老师吞刀子!」
季淮打了个哈欠,眼底闪过一丝倦意,可大脑依旧清醒得可怕。
他由衷地感叹,年轻就是好,凌晨两点多还能在评论区这么有活力。
他没再回复评论,返回作者主页,发了一条动态:一张对着窗外拍的江景夜景图,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是真的很疲倦了。
人不是陀螺,没法连轴转。
前几天连着出了两个现场,熬了两个通宵做尸检,好不容易轮休,想好好睡一觉,却还是被失眠缠上了。
他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毫无睡意,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像从一个很高的地方不停往下坠落,四周全是抓不住的虚空,深渊里伸出无数漆黑的藤条,一边抽打着他,一边拽着他往更深、更黑的地方拖去。
季淮不得已,再次起身,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药盒,花花绿绿的,全是助眠和抗焦虑的药物,按服用时间分好类,摆得一丝不苟,像他解剖台上的器械一样规整。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药盒上划过,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冷白,这双常年握解剖刀的手,稳得惊人,能从死者的毛发里找到微不可察的物证,也能在键盘上敲出百万字的小说。
褪黑素的瓶子早就空了,他拿起思诺思的药盒,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吃这个药,第二天起来会有宿醉效应,很不舒服。
最终,他拿起艾司唑仑的药板,倒出两片,就着床头柜上凉透的白水,吞了下去。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苦味。
季淮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等着药效发作。
黑暗里,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蝶。
与此同时,平江市公安局刑侦一队的办公室里,已经灯火通明。
被裴聿用ED紧急叫回来的队员,都已经到齐了,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却没有半句怨言,全都围在会议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现场照片和初步调查报告。
裴聿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不停地翻看着手里沿海城市邪教组织的旧案卷宗,试图从里面找出和尤瑛耳后黑色漩涡纹身匹配的细节,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闫戚坐在他旁边,帮裴聿理着卷宗,指尖在报告上划了一下,看向一旁沉默的裴聿,语气平稳地说道:“裴队,其实不排除自杀可能。死者体内初步毒检没有检测到毒物,体表没有约束伤和抵抗伤,也没有被胁迫的痕迹,不排除是自己到了现场,或者自愿跟着嫌疑人到了现场,最终死亡。”
裴聿其实也挺赞同闫戚的看法,只是在没有出现有力的证据前,他不能有任何主观臆断。
刑侦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一旦定了性,很容易漏掉关键线索。
夏冬坐在桌子对面,大大咧咧地插了一嘴:“不可能自杀!那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大半夜跑那么远去自杀?除非这位小姐脑子抽了好吧。”
闫戚轻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夏冬,我不建议你对死者进行人身攻击,何况死者的男友就在外面接待室,注意分寸。”
夏冬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我来的时候看见那小伙子了,哭得那叫个撕心裂肺,隔着走廊都能听见,太有感染力了,我都差点蹲他旁边一起哭了。”
被卷宗压得憔悴了不少的蒋沂,也从一堆资料里探过身来,叹了口气:“爱人死得莫名其妙,搁谁谁受得了啊。死者才25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说没就没了。”
“奇了怪了。”
裴聿忽然开口,抬眼看向负责联系死者社会关系的于斯,眉头微蹙,“这都快天亮了,尤瑛的直系亲属怎么一个没来?是什么个情况?”
于斯闻声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点无奈:“联系上了,她父母家就在平江本地,电话打通了,可那老两口一听是尤瑛的事,直接就说不认这个女儿,死活不肯过来,我们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用。”
“不认女儿?”裴聿的眉峰挑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突然就理出了一个头绪。
他抬眼看向闫戚,正好撞上闫戚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闫戚也想到了。
闫戚低声叫了一声:“裴队?”
裴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李桉!”
李桉正蹲在门口的饮水机旁接热水,听到裴聿叫她,立马端着水杯跑了过来,站得笔直:“到!老大,您吩咐!”
平江市三月初的天气,根本没因为开春就暖和起来,不穿件厚外套,出门能冻得人直打哆嗦。
在这种天气里,凌晨四点去打扰别人休息,绝对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
李桉觉得,他们裴队长是一点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亮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04:02。
裴聿坐在椅子上,目光锐利,出声催促着她赶紧出发。
李桉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苦着脸求饶:“老大!能不能换胡哥上啊!我真不行!”
突然被点名的胡盛利瞬间急了,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开始教育起这个新来的小同志:
“小李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队长叫你去,是给你锻炼的机会!又不是叫你去做违法乱纪的事!况且人季先生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你怕什么?”
李桉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哀嚎:打扰那位季先生休息,还不如让她去和歹徒近身搏击呢!
谁不知道,分局的季淮季法医,是业内出了名的“冷阎王”。
专业能力顶尖,省内多少悬案,都是靠他从尸体上找到的微线索破的,可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冷,尤其是起床气,严重到能冻死人。
之前有一次,邻市市局有个紧急案子,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请教,被他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挂了电话直接拉黑,后来还是他们局长亲自上门道歉,才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也就他们裴队长,敢三番五次地在凌晨把人叫起来,还一点不怵。
“你在警校的时候,没学过要高度服从上级领导安排的精神吗?”胡盛利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育她,“年轻人呐,就是该多练练,多跑跑,你这样畏畏缩缩的,简直不成气候……”
老胡还在教训人,李桉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裴聿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俩,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上扬,摆了摆手:“哎哎!老胡同志,小李是新人嘛,有些事确实没经验,你就辛苦一下,陪她跑一趟。”
老同志和小同志,瞬间同时僵在原地。
裴聿不容置疑地朝他俩摆摆手:“地址发你们ED上了,快去快回,务必把人请过来。”
两人只能应声,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公务车上,胡盛利还在骂骂咧咧地吐槽着裴大队长:“他公大出来的怎么了?哼,官大一级压死人!凌晨四点叫人去请季阎王,也就他裴聿干得出来这事!”
李桉设置好导航,专心开着车,没敢接话。她心里也苦得说不出话,老大也真是的,市局里那么多现成的法医不找,偏要找分局的季先生……
她不是第一次接这样的任务,她见过季先生出神入化的本领,心里门清,老大之所以非要找季淮,是因为季淮是省内对微痕迹最敏感的法医,没有之一。
之前有一起连环杀人案,死者身上有一个针尖大的针孔,市局的法医来回检查了三遍都没发现,最后是季淮过来,一眼就找到了,才顺藤摸瓜抓到了凶手。
这次尤瑛耳后的纹身这么隐蔽,裴队是怕市局的法医漏了更多细节,才非要找季淮过来。
可道理她都懂,她还是怕季淮的起床气啊!
路口突然窜出来一辆黑色商务车,几乎是擦着李桉的车门飞驰而过。李桉猛地踩了刹车,方向盘猛打了一下,才堪堪避开。
“小李!你在搞什么啊?”胡盛利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忍住没给她后脑勺来一下,“注意看路!你怎么回事啊?开车也能走神!?”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哎哎,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李桉有些心虚地回应着胡盛利,稳了稳心神,重新踩下油门,轻车熟路地绕向市中心的轻奢江景小区。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年轻的保安拦下了两人,李桉和胡盛利出示了警官证,正色说道:“警方办案,请配合。”
保安核对了证件,点点头,抬杆放行了。
李桉熟练地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里,李桉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手心全是冷汗,胡盛利站在一旁,看着冰冷的电梯门,后背也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白,雾霭霭的,整个城市还没醒过来。
手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显示:04:21。
阴冷的凌晨,谁都不希望被人打扰,尤其那个人,还有严重到能冻死人的起床气。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胡盛利咬了咬牙,率先走出了电梯,李桉苦着脸,跟在他身后。
胡盛利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胡盛利又敲了几下,力度大了些,依旧没人应。
智能门禁突然发出了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请勿打扰,请勿打扰,请勿打扰……”
胡盛利僵在门外,机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李桉觉得,当时的气氛,尴尬得比得上她在警校毕业晚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跳错了舞的那个晚上。
胡盛利横眉一竖,冷哼一声,气得转身就走,无论李桉在后面怎么小声喊他,都不曾回头。
李桉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认命地蹲到了角落里,给自己老大拨通了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裴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李桉?”
“老大!老大!报告老大,任务完成度滞停!”
“李桉同志,请简述情况。”
“噢噢。老大,季先生不肯开门,胡哥气得先走了。”
“意料之中。”
“那老大,我可以回来了吗?”李桉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她清晰地听见自家老大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低沉,带着磁性,是非常有魅力的音色。
可李桉现在没心思欣赏,她只觉得,这笑声背后,绝对没什么好事。
果然,裴聿噙着笑意说道:“小李同志,现在请你回到门口去,乖乖等着,你温柔可亲的季老师,很快就开门了。”
“啊?”
“别‘啊’了,一会儿我们亲爱的季老师可就要反悔了。”裴聿拖着尾音,挂了电话。
李桉在心里哀嚎:自家老大真不是人!
她期期艾艾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走到门口,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门内看过来的、寒气凌人的眼神。
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季淮站在门后,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是为了使自己清醒,自虐般溺入洗手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没什么血色,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含情的眉眼,此刻却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冷冽的目光扫过来,让李桉瞬间打了个寒颤。
李桉瞬间站直了身体,讪讪地开口:“季老师,对不起打扰您休息,是裴队他……”
“我知道了。”
季淮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辛苦您配合我们,前往市局一趟,有一起命案,需要您协助尸检。”李桉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做好了被怼的准备。
可季淮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侧身拉开了门,转身往屋里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等我十分钟,换件衣服。”
李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都做好了在门口蹲到天亮的准备,没想到季淮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十分钟后,季淮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法医工作箱,走了出来。他抬眸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桉,眉峰微挑:“还不走?”
李桉如蒙大赦,头点得像拨浪鼓:“走走走!季老师,这边请!”
天边的晨光已经有了熹微的苗头,橘红色的朝霞从地平线蔓延开来,给冰冷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边。
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区里,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裴队!有发现!”
技术科的付正突然喊了一声,裴聿长腿一迈,几步就走了过去,半蹲在技术人员旁边,看着显微镜下的东西,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载玻片上,是一小撮缠成一圈一圈的头发,不是死者尤瑛的,颜色比尤瑛的头发深,发质也更粗硬,明显是男性的头发,被缠成了一个规整的圈,藏在死者连衣裙的内衬里,不拆开衣服根本发现不了。
这圈头发缠得极其诡异,不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更像是刻意放进去的。
裴聿盯着那圈头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声道:“拍下来,封装好,送去做DNA鉴定。”
付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头发夹进物证密封袋里,突然抬头问道:“还是送季老师那边检测吗?”
裴聿想了想,摇了摇头:“先送老黄那吧,动作麻利点,尽快出结果。”
与此同时,市局一楼的接待室门口。
“舒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滕芸苦口婆心地劝着眼前的男人。滕芸是队里的老刑警,干这行快二十年了,见过太多人间悲欢。
舒柯靠在墙上,咬着嘴唇,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警官,现在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爱人,你怎么能理解呢?好端端的人,一下子就没了,你叫我拿什么冷静?您……您真的不能放我进去看看她吗?就一眼,求求您了。”
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泣不成声,只是沙哑着嗓子,卑微地请求着再见一面,眼眶通红,眼泪珠子连成线一般地往下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真的痛失所爱,肝肠寸断。
滕芸看着他,心里也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摇了摇头:“舒先生,对不起,刑侦工作正在进行,按规定,您现在不能见死者。还请您理解,我们也是为了尽快查清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哪怕他是死者的男友,也有作案嫌疑。
舒柯没有接那瓶水,只是怔怔地看着滕芸胸前泛着银光的警徽,脱力一般蹲了下去,将脑袋埋在双膝里,发出压抑的、无助的呜咽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撕心裂肺。
季淮跟着李桉走进市局大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幕。
“季老师,您别看了,我们快进去吧,裴队在楼上等着呢。”李桉小声说道。
季淮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痛哭的舒柯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李桉,语气平淡:“就来,还有我没看。”
李桉嘟了嘟嘴,小声应道:“哦。”
季淮的脚步瞬间停住,侧过头看向她,眉峰微蹙:“你‘哦’什么?”
李桉被他看得一哆嗦,立马站直了身体,无辜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了季老师。”
季淮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淡淡的:“我听不得这个字,下次别‘哦’了。”
李桉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寒毛倒竖,牙齿都开始打颤,脱口而出:“哦哦,好的季老师!”
说完,她自己先僵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淮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背影冷得像冰。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滕芸,像看傻瓜一样看着李桉。
李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季老师冷漠的背影,欲哭无泪。
冷风吹过走廊,她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我又说错话了吗?”
滕芸:“……”
而已经走上二楼的季淮,指尖轻轻摩挲着工作箱的把手,抬眼看向走廊尽头,刑侦一队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
他收回思绪,抬脚,朝着办公室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