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诀别

“师妹,在做什么呢?”有一道声音随着一张脸从池宁虞的窗前探出来。

“啊,是师姐啊,找我何事?”池宁虞有条不紊的将手中的炼好的丹药从炼丹炉里面拿出来,并将目光分给了突然冒出来的师姐沐落秋,询问道。

“听闻你前几日炼丹炉炸了,我来瞧瞧。”沐落秋笑笑,走进来,坐在案前,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那可是来的晚了,现在无甚大碍。”池宁将丹药拿一把精致的小刀切下来一小块,抖进一旁刚沏的茶里,不消一眨眼的功夫,便消融了,而茶色未改,想来是什么高阶毒药,适合暗杀。

“敢喝吗?”池宁虞将茶递了过去。

“回春丹可成了?便捣鼓这些毒药。”沐落秋接过,先是抿了一口,静默了一秒左右,又微微仰头,手一送,一饮而尽。

“总算是成了,所以研究点旁的东西。”

“无味,还是个慢性毒药,唔,不消一刻钟,解药我应该就能配出来了。要我说啊,还是烈性毒药更适合你,若是外出遇到危险,非见血封喉的毒药不可自保。”沐落秋评价道。

“外出,说这些天马行空的做什么,我只求能在谷中陪着师父,陪着师兄,陪着师姐你就好了,别无他想。”池宁虞微微一笑。

“少唬人,你啊,也就喜欢说些漂亮话,小时候就经常坐在山门口发呆,好奇外面,结识了崔家兄妹后,更是有时三天两头往外面跑,若说我们几个,谁最有可能入世,那定是你了。不过,济春祖训有云,非大乱降世,魔俢再起,祸乱天下,不可出山。你若是在外暴露了济春谷的弟子身份,可是要让人以为天下不定?”沐落秋语重心长,细语娓娓间,一束碎发从髻上松落,滑至肩头,她随手往边上一拢,便转而起身。

“那我要是真的要出去,不自报家门便是了,我又几时是那实诚的愣子。况且真有那时,还轮得到我们这几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人?我们未见有什么夸大的救世之能,仙真界也未见便无顶天之人,仙门百家又不是死绝了,还用得我们这些个小门小户?”池宁虞话音刚落,见师姐起身,便顺口问道:“这便走?”

“中了毒,自是配解药去。毒发了可要如何是好?我走了,莫送。”言罢,出了门。

“也不是很木讷么。嗯……倒是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不以师门自居只为其一,玩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啊,主要说这话还是要早点让她意识到我辈门人所行之道,所承之责,所任之重。但是只要有我和师妹你二人,这担子便不必压在她身上,不过她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于医毒蛊三道兼有所长,天资卓越,想来假以时日,必有所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咳咳。此子必能光耀我济春门楣。”宋扬听完沐落秋从池宁虞那回来的话,学着家族里的那种家主老头,摸了把不存在的胡须,开始作怪。

沐落秋柔柔一笑,并未言语,只将面前的一只白玉笛慢慢的擦拭的透亮,悬挂着的那束粉白色的流苏缀着一朵椿花玉饰,正随着沐落秋的动作摇摇晃晃。

转眼便到三日之期。

池宁虞将刚从院里采的草药处理铺晒好,已至傍晚,她擦了擦脸颊两侧的汗,转身进屋沐浴梳洗了一番,简单将长发拿发带一绑,发辫垂在肩侧,理了理额间的零散碎发撇到两边,将沾泥的衣服换下,衣橱中的衣物色彩大都素净淡雅,为她平日所好。

她一一扫视,便取一件寻常的白色衣裙换上,衣上似还留着淡淡的柚子味皂角香,她自己所研。未施粉黛 ,只往腰间挂了只绣辛夷花纹的香囊,银丝为瓣,金丝描边,流光溢彩。

出了门,天上已是墨色滚滚,不见夕霞白云。往偏堂去,已有一个老者在门口,左右各待一人,男的器宇不凡,身着一身青衫,女的也是一袭白衣,腰间挂了一只小铃,是宋扬所送。

她不自觉笑了笑,大家都在等她。

想起了师兄经常说她的那句话:

“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年纪小,事还真不少,古灵精怪的。”

“师父师兄师姐都到了啊,让你们久等了。”池宁虞行至三人身侧,在一边一同往院中走。

“今日是民间所过元宵佳节,我们也热闹一番。”池潜言罢,宋扬便端来几盏河灯,连同纸砚,这是要放灯许愿。

“嗯,愿师父长命千万岁,常伴我们左右,享天伦之乐,师兄师姐日后于修行上成一代宗师,可护我与谷中周全,我们四人于人间安乐数百数千年后,得道飞升。”

“你啊,愿望说出来便不灵了”沐落秋笑笑,摸了摸池宁虞的头。

“这不是愿望,是必然的事,怎会不灵。”池宁虞理所当然。

“好好好,你这丫头啊,就会逗我们开心。”池老头扭了扭池宁虞的脸。哼着歌先进屋了。

“小虞,喏”宋扬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递来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笛,缀着一挂流苏。

“不是要去外面闯吗?师兄师姐支持你,这个法器拿着防身吧,反正你修习过乐谱,吹起来也不比那些乐修差。”宋扬笑道。

“啊,你们怎么知道。我……今日佳节,险些都忘了,更别提准备礼物,我……”

“诶!这什么话!你出一趟远门历练,回来肯定要成长不少,我们当师兄师姐的,便当祝贺了,如何?你平平安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礼物。”宋扬眨眨眼,狡黠一笑。

“师兄师姐,你们真好,我……”池宁虞话未说完,泪先落,断断续续已不成音。

“哭什么哭,这便感动哭了,那以后岂不是够地哭?”宋扬上手扭过池宁虞埋在衣袖上的脸,带点嘻笑的意味欣赏了一下他家小师妹的哭相,在感觉她疑似要翻脸的下一秒伸泪擦泪。

“七年前,你第一次出大远门,未料竟成阴影,我们也不敢开导,你不擅言语,怕事未知清,又添你伤怀,只能等你自行调节。你自此从不敢离我们太远,这次下定决心,想去闯一闯,我们欣慰于你成长,为兄为姊,疼爱妹妹可谓天经地义。你此行多珍重,便也可算心安理得于我们的疼爱了。”沐落秋将池宁虞揽进怀里,安抚她。

还是小孩子心性,容易感动,也感动起来便哭得稀里哗啦,也对,毕竟才十四岁呐,正是豆蔻年华。

待平复好心情,便听一声“怎的还不过来!”上了饭席吃上了池老头一天从早忙到晚亲手烧的一大桌珍馐佳肴,围坐席前,共话家常趣闻。

谷外村镇不知谁家烟火骤然绽上夜空。四人兴到深处,共举酒杯。

因年岁尚小,杯中是池老头特意酿的米酒。喝下一口,喉间甜甜的,心里暖暖的。

不由得郑重开口道:

“虞此生得兄如此,疼爱有加,得姊如此,关心慈爱,得师如此,容身授道,死无撼矣!”

“哈哈哈哈,小师妹,你果然不擅言辞啊,这话说的跟你要同我们诀别,我们为你践行一样,嗯……不过也没错了!来!我们再喝一个!”宋扬喝的不是米酒,此时已然醉了,不然怎会说践行之云云让池宁虞穿帮。

不过池老头醉的比他还厉害,可称烂醉如泥,所以没注意,哦不,或许根本没听到。

随着外面的烟花最后一声划破长空,印在池宁虞眼眸中时,她站起身,扫了眼大家。

沐落秋朝她温柔一笑,尚还有理智,她一向自控能力强,未喝多。她开口:“你还有约不是么,先行离去吧,我会扶师父和师兄二人上榻。”

“多谢师姐了。”她作了一揖,往屋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想走了,心里涌起许多失落和不舍,还有没由来的心慌。

许是家人都太好了,所以她不想离开温暖的窠巢,但是鸟儿总是要展翅高飞的。

她最后回头看了眼,她的师兄,她的师姐,她的师父,她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迈步向着自己的浣绪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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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尘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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