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宁虞一进院子,便见崔寄言等在门口,而崔寄望在斜坐于屋檐之上,笑眯眯地瞧着她。
“嘿嘿,你可算来了?”崔寄言迎了上来。
“收拾收拾东西,走罢。”崔寄望从屋顶上跳下来,抱臂看着池宁虞。
“稍等。”
她转身进屋,轻点腰间的香囊,上面的辛夷花绽开华光,从腰间飞至她身前,几件衣服从衣橱间飞出,被吸了进去,原是一个储物袋。
她指尖轻点,常用的医具,药材,丹药,便尽数飞入囊中,香囊又寻回她腰间,安稳挂着。
收拾妥当,又纵笔写下一封离别信,大致是我实想出去历练,找一找稀珍药引,请师父勿念之类的话。
出了门,崔寄望唤剑出鞘,只见玄黑宝剑横于身侧,放大了几丈 ,三人一一跃起,立于宝剑之上,崔寄望掐起剑诀运行,宝剑随之开始微微颤动,突然一飞冲天,向着周围连绵不绝的山脉中唯显出来的那轮明月。
日夜兼程,她们来到了解川镇。
“御剑飞了许久,该歇歇脚了。”崔寄言指向下方的村镇。
崔寄望依言向下寻了块无人的郊外落地,三人一步步朝街市走去。
大街上人流湍动,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们进了一家酒楼,上了楼,小二一招呼便推荐了当季时蔬和特色小吃,热情的上了一壶茶水,并记下菜单。
“您稍坐片刻,饭菜稍后就来。”
崔寄望摆摆手,小二下去了。
“话说,那天下第一大宗清衡宗,曾有一对神仙眷侣,便是那守晏长老阮舒和恃明长老卫书衍,二人年轻一个是世家嫡系小姐,天纵奇才,一个是第一宗清衡宗二弟子,天生剑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楼下的说书声传来。
“诶?清衡宗?这说的是上一辈的人了吧,现在都没听到过了,难道年少一鸣惊人,到了晚年日渐平庸?”崔寄言好奇问道。
“非也非也,你往下听。”崔寄望眼神看向了下面的讲书台。
“据说二人结识便是在一次外出游历,二人深入魔窟一齐心协力,克服艰难险阻,连手将那魔修的七十二魔君中的第十魔君给打败了,可谓不打不相识,后又互相引为彼此知己,畅谈风月,情愫暗生,喜结良缘。”
“是怎么个联手击退强敌,逃出生天法啊,又是怎么知己有情啊,你这说书人,倒是细讲啊!”一楼离的近听入迷的,便开始起哄。
说书人微微一笑,将手中折扇一收,拍在桌上,便开始绘声绘色起来。
“客官!您的菜好哩!”
随着小二的上菜,三人也没有心思仔细听书了,开始吃饭,从漆黑繁星到太阳当空赶了连夜的路,正是有食欲的时候。
至酒足饭饱后,三人欲行出酒楼,便听后面传来一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啊。”崔寄言轻叹一声,想必后面的故事是听不到了。细化那么久干嘛,我只想听个大概故事走向而已!
“罢了,不过也就别人的故事而已,还是快些赶路吧,我可没有刨根问底的好兴致。”池宁虞一脚跨出了酒楼。
“你都不看话本子的吗,居然不感兴趣,木头!”崔寄言指指点点。
“哼,自己不务正业,喜欢看话本子,还想带坏人家?阿宁这么乖的人,你可别把她带坏了,到时候扬哥和秋姐饶不了你。”崔寄望嘴上说着别人不饶,自己却也是一点不留情的给了崔寄言一个脑瓜蹦。
真是兄友妹恭,相亲相爱。
“诶!那有糖葫芦,哥哥你给人家买一串好不好!”崔寄言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
“……要起程了,还有心思吃东西?”崔寄望白了他妹妹一眼。
“我去买吧。”池宁虞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正盘算着买两串还是三串,便听一声马蹄急促的脚步声和嘶鸣,随后是跋扈的叫喊声。
“闪开!”
不知何时,视野范围内出现一辆马车,即使是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依然我行我素,飞驰而过,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池宁虞反应过来,脚尖一点地,掠过地面,快速行至那卖糖葫芦的小贩跟前。
不过好在这车一路上没什么伤亡,毕竟那声闪开车未到,声先至。好大的口气,竟觉得谁都应该给这马车里的人让路?
她没心思吃什么糖葫芦了,匆匆买了一串,便回到他们兄妹二人身边。
“哇,临州谢家的人,都这么跋扈吗。”崔寄言边接过池宁虞递过来的糖葫芦,边发出感慨。
“临州谢家?”池宁虞问道。
“哦,忘记你常年不出谷,最远只在谷外不远的小镇玩玩了,临州谢家啊,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历史悠久,曾经人间还是有古朝时,便是簮缨世家,书香门第,其祖上将军贤相都没少出,昔时中流砥柱,而今顶级门阀,钟鸣鼎食,煊赫至极。刚刚马车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家徽是寒英花,正是谢家。”
“那其他三家是?”
“辞陵阮家,这一家没什么别的好的,就是有钱,这修真界大半生意都是他们家的,这一家的子弟别的不说,资源肯定多,而且家族之间没有什么尔虞我诈,因为主家人丁稀少,旁支也跟着沾光。如果说谢家,是极致的雅,那阮家,就是极致的贵。”崔寄言讲的眉飞色舞。
“我最喜欢望京裴家,他们一家人丁倒是没那么多,但是血脉传承上来看,担得起位列四家族之一的地位。”崔寄望插嘴道。
“何解?”
“他们这一脉擅术算,个个高深莫测,知天命,晓人事。又深居简出,能让他们算上一卦的人,至今也不过寥寥几人。最近一次于算坛算天下运势,约莫也是几百年前了。传闻当时云彩翻涌,风声鹤唳,仿佛天道传声。”
“还有一家呢。”
“西隅凌家,说起这家,你一定感兴趣。”崔寄言神神秘秘的说。
“……为何?”
“这一家族是行医世家,以悬壶济世,医者仁心为家训,你不也是医修嘛?我老在各处游历时看他们家族的人在医馆里义诊,百姓肯定最喜欢他们家。我和哥哥有时在外闯了祸,受了伤,不敢叫爹爹发现,便会就近跑到凌家的医馆去瞧。”
“嗯,知道了。”池宁虞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你瞧她那个样子,又呆又讷,你说谁会喜欢她?哦,不对,她长的还可以,要是有人被她那张漂亮小脸吸引,也不是没有。诶,你说她会喜欢上人吗?我想象不出来样子呢。”崔寄言凑到她哥哥身侧问道。
“你说这么大声,干脆直接问问她好了,这么好奇。”崔寄望翻了个白眼,并把他妹妹凑近的脑袋掰回去。
“咳咳,那到底有没有?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可是很愿意倾听你的少女心事。嗯?”崔寄言疾步追上池宁虞,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池宁虞不语。
“到底有没有啊。”崔寄言晃了晃池宁虞的胳膊,开始揶揄她。
“……没有。”
“你想都不想,就说没有,肯定是不想露了马脚,让我知道?”
池宁虞垂下眼眸,想起一个背影,那人白衣胜雪,手提一把利剑,手腕一翻,一道清冷似雪的剑气便向前荡开,目空一切,所到之处,冰寒刺骨。
“不必什么报恩,萍水相逢而已。”
是了,这人的身侧,站的应是能与之并肩之人,而我,想必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没有。”池宁虞挣开崔寄言的手,“无厘头的问题,下次少问。”言罢,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