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上的疼慢慢消失,近乎没有,池宁虞慢慢睁开了眼。
“好了?”自她身后传来一声温淡的询问。
她面前的凌月“嗯”了一声,将她扶了起来。
“咳咳,你现在筋脉也好了,出行一趟也算是得大机遇了,就原谅我们把你至身险境吧,这趟也算值了,现在是打算学什么?”崔寄言凑了过来,拱了拱池宁虞的手,把头蹭在她肩膀上。
听她这么一说,她不自觉心中浮现谢归玉持剑的样子,握剑垂腕,衣袂飞舞,清冷如波,身姿疏淡。
想到谢归玉还在自己旁边,不由得先摒弃杂念,状似随口道:“学剑吧。”,又找补道:“身中正两侧刀,剑修以身为剑,以剑为道,一人一剑,可纵天下。快意恩仇,我就喜欢爱恨潇洒的人。”
“诶?我以为你会想当个乐修呢。”
“说起来。我的笛子呢。”池宁虞突然想到她掉的那支笛子。
“是这支?”谢归玉突然拿出一只粉玉雕琢的长笛,上面坠着一朵椿花。
“对,多谢你捡到。”池宁虞伸手便接了过来。
“这坠子有什么含义吗?”凌月突然问道。
“家中长辈所赠,我并不知晓。”池宁虞答道。
“那好巧。”凌月挥了挥衣袖,鲜亮的衣摆如焰般,上面的椿花样式暗文浮光,竟是同那椿花玉坠上的样式一般无二。
池宁虞不解其意。
“那想来这花样很时髦风靡。”池宁虞说着也看向了谢归玉衣角上同样的椿花花纹,银丝绘着,暗纹疏落。
“哼…”凌月轻笑一声,“有意思。那么话就说到这吧,就此别过。”
她们谈话的功夫,谢归玉已整好队,从她手中飞出一只绕着云雾的画卷,上面的锦绣山河跃然纸上。
画卷落到地上,形成一道漩涡门。
“此行已至,后会有期。”说罢,率先走了进去。
凌月和其他人跟了上去。
云舟上
谢归玉和凌月坐于云台边,饮茶对弈。
“这一趟,有意思的事不少。”凌月笑道。
“什么事。”谢归玉缓缓落下一子,等她说话。
“其实我感觉你不喜欢那个池宁虞,为什么主动和我说要助她重塑经脉。还有什么好巧,谁人不知此椿花纹样乃我清衡宗宗徽,她竟不识?什么散修,住的桃源吗?避世不出,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不可入世的不就那一个,不过,不能吧。”凌月一边说话,一边瞧着谢归玉落子的动作,心里盘算着怎么将她一军。
“她给了我们云溯芝,不想欠她的情,于是出手缓解一二。”
“不止,你是想到眠妹了。那双眼睛倒是很像…”凌月笑了笑。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谢归玉就赢下了这一局。
“你今天话格外多,我传信给裴问了。”谢归玉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他真应该好好谢谢我们。他一说此女将来或能勘破灵脉衍生之律,解众仙门近百年燃眉之急,我可是拿命护她。”凌月叩了叩桌案,似是在敲重点表达自己的不易。
这时一只仙鹤从天边飞来,破重重云蔼,长嗥一声,衔一卷飞书而来,修长的腿爪立于案前,优雅的将书简放在谢归玉伸出来接的手上。
解开面上的椿花绑绳,谢归玉扫了眼上面的字,又递给了凌月。
“师父急召,我先走了。”说罢,提剑便跃下了云舟。
“什么啊,这么着急”凌月展开一看。
“迎春镇…这消息,够快的,不过应当还是来不及了。”她喃喃道,抿下一口茶,已是凉了。
迎春镇
“哼哼哼,终于回来了!”崔寄言看着不远处迎春镇的石碑。
“就送到这吧。”池宁虞对他们道。
“也好,你想想怎么和你师父解释吧,组织一下措辞。”崔寄望笑道。
“想来不会太怪我吧,应该会先惊喜于我筋脉恢复了。”池宁虞边往镇上走,一边想着怎么和师父师兄师姐们说起这次出行的经历。
到了镇上,静悄悄的,万籁俱寂,平时热闹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镇上一定是出事了。
什么事能引起这么大的乱子呢,一镇的人都去哪了?
她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回谷同师父说明情况,这儿有异常。
她运起轻功,奔袭回谷,一路上心急如焚,还不自主的脑海中浮现出好几种画面,乱七八糟的,压的她好像呼吸不过来了。
因为她渐渐想明白过来,让一镇子的人都消失或者迁走,连东西都还在原地没有动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魔修来过。
而魔修为什么要来一个术法都无人通晓的小镇,这不可能,所以是冲仙门而来。而当地唯一一个仙门就是济春谷了。
她看着面前这道熟悉的大门,连气都忘了喘,她颤抖着手,想推开这扇门,平日出门玩乐一挥就开的院门,此刻无比沉重,她没有力气推开这扇门,实际上可以说是没有勇气。
她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平时她回来,肯定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能听到师兄和师姐在聊些什么制毒或炼药心得,看到她回来,就会打趣她这只小野猫去哪了,不着家。师父也会悄悄张望,等她回来和自己打招呼,再趁机数落她几句。
可现在,这扇门隔绝了一切声音,要想知道怎么样了,只有推开它。
不…是我记错了,他们一般都在主厅或者自己的院子,声音传不了这么远。
不…也许情况没这么糟。
她终于哄好了自己,她手撑着地,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软了腿瘫坐在地上的自己扶起,推开了门。
入眼,平时她倚着看星星的那根柱子断了。
她往里走,走廊尽头,她儿时用来记录身高的那面墙也坍塌了,上面的划痕也没了,师父的,师兄的,师姐的,都没了。她往里走,主厅已进不去人了,屋檐塌了一方,不知那废墟之下,又埋葬着她的什么呢。
她往后院走去,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看见的人会是师父。一把指尖刃插在他的心口上,他一手持剑撑地,一手捂着心口,半跪在偏院外。
她不可置信。在她眼里,师父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无论怎样,他都有办法解决,解决了还要敲她的脑袋,说怎么会有她这么呆笨的徒弟。
面前的这个人,怎么会是师父。明明师父还是要陪她好久好久的,怎么会现在就将要抛下她了。
“师父……”她刚唤了一声,已带上了哭腔,长时间的臆想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她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
她感觉要喘不上气了,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
眼前是一片雾了,看不清东西,她不停的抹眼泪,但是怎么都止不住。
“别哭…小虞。”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师父?”池宁虞一怔,看向面前的人。
“我用秘法续了一口气,撑着,有事…交,待你。你听着…”
“师父……”池宁虞不知道该干什么说什么,她应该听着,但是她有好多话想说,好多话想问,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可师父吐字艰难,怎么能岔开话题,还是听着吧。
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她的忐忑犹豫,渐渐的失去了。
不,她已经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