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江岸哼着歌在衣柜前翻来翻去,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还喷了点香水。
“融哥,我今晚不回来啦!”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眼睛亮晶晶的,“言熙说订了个温泉民宿,离市区有点远,明天下午才回来。”
祝阡融正靠在床上看书,闻言头也不抬:“哦。”
“知道啦!”江岸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你和祁学长呢?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祝阡融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睡觉。”
“啊?这么好的周末,不出去约会吗?”
“他实验室有事。”祝阡融说,目光还停留在书页上,但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祁夙屿约他了,说周末想去新开的艺术馆。但他以“要赶论文”为由拒绝了。真实原因是——他还没从上个周末的“融融事件”中完全缓过来。
每次祁夙屿用那种温柔缱绻的声音叫他“融融”,他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心跳快得像是要猝死。
太可怕了。这个称呼比“宝贝”还可怕。
“好吧……”江岸有点遗憾,但很快又雀跃起来,“那我走啦!融哥拜拜!”
“拜拜。”
寝室门关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初秋的夜晚来得早,才七点多,天就全黑了。
祝阡融放下书,盯着天花板发呆。寝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平时不觉得,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忽然觉得这房间有点大,有点空。
他拿起手机,屏幕是暗的。祁夙屿下午给他发过消息,说晚上要改实验数据,可能会忙到很晚。
【屿】:你先睡,别等我。
祝阡融回了句“谁等你了”,然后就没再联系。
现在,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问“在干嘛”?太刻意。
说“我一个人在寝室”?像在暗示什么。
祝阡融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可越是想睡,越是清醒。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和祁夙屿相处的片段。
祝阡融猛地睁开眼,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脸颊发烫。
完了。他彻底被祁夙屿洗脑了。
就在他辗转反侧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立刻抓起来看,是祁夙屿。
【屿】:睡了吗?
祝阡融盯着那三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犹豫了几秒,打字:
【Rong】:还没。
消息刚发出去,祁夙屿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祝阡融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他深吸一口气,接通,把手机立起来靠在枕头上。
屏幕亮起,祁夙屿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有点乱,眼镜摘了,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背景是他寝室的床。
“还在实验室?”祝阡融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刚回来。”祁夙屿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哑,“累死了。”
“那还不睡?”
“睡不着。”祁夙屿看着他,眼睛在屏幕光下亮亮的,“想你了。”
祝阡融耳朵一热,别开脸:“……少来。”
“真的。”祁夙屿凑近镜头,声音压低,“你一个人在寝室?”
“江岸出去过周末了。”
“哦——”祁夙屿拖长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岂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嗯。”
“寂寞吗?”
“……不寂寞。”
“可我寂寞。”祁夙屿说,表情认真,“寝室里就我一个,韩泽回家了,杨楚斌在图书馆,路言熙……估计正和江岸在温泉里腻歪。”
祝阡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
“所以,”祁夙屿顿了顿,看着祝阡融,慢悠悠地说,“反正都睡不着,要不要……做点别的?”
祝阡融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他脸一热,声音都结巴了:“做、做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祁夙屿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又苏又麻。
“祝阡融,”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在想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想!”祝阡融脸更红了。
“我说的是,”祁夙屿止住笑,但眼睛还弯着,“反正都睡不着,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我记得你之前说想看那部电影的导演剪辑版,我找到了资源。”
祝阡融:“……”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看、看什么看!”他恼羞成怒,“我要睡觉了!”
“别啊。”祁夙屿说,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陪我一会儿,好不好?一个人真的好无聊。”
祝阡融看着他。屏幕里的祁夙屿卸下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伪装,看起来有点疲惫,有点柔软。
该死。他最受不了祁夙屿这样。
“……就一会儿。”他妥协了,声音闷闷的。
“好。”祁夙屿立刻笑了,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机靠在枕头上,“等我一下,我投屏。”
几分钟后,电影开始了。经典的配乐响起,浩瀚的宇宙画面在祁夙屿那边的屏幕上展开。
两人各自靠在床上,隔着屏幕,看同一部电影。偶尔祁夙屿会暂停,吐槽某个剧情。祝阡融偶尔会反驳,然后两人就着某个细节争论起来,又很快和好。
时间慢慢流逝,电影进行到一半,祝阡融忽然说:“你那边,怎么有声音?”
“什么声音?”祁夙屿问。
“好像……是敲门声?”
祁夙屿侧耳听了听,然后笑了:“你听错了,是电影里的声音。”
“哦。”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清晰。
祝阡融皱眉:“真的是敲门声。你去看看。”
祁夙屿顿了顿,放下手机:“好,等我一下。”
屏幕里变成天花板。祝阡融听见开门声,然后是祁夙屿有些惊讶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谁啊?”祝阡融问。
“没谁。”祁夙屿的声音重新响起,屏幕晃动了几下,重新对准他的脸,只是表情有点不自然,“是……韩泽,他忘带东西了。”
“哦。”
电影继续,但祝阡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在祝阡融这边。
祝阡融一愣,看向寝室门。这么晚了,谁会来?
“有人敲门。”他对祁夙屿说。
“可能是查寝的。”祁夙屿说,语气平静,“你去看看。”
祝阡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床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光昏暗,但那个站在门外的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祁夙屿。
穿着刚才视频里那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鼻梁上架着那副银边眼镜,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祝阡融:“…………”
他猛地拉开门,瞪着门外的人:“你……”
祁夙屿收起手机,对他笑了笑,表情无辜得像只误入人类社会的狐狸。
“惊喜吗?”
祝阡融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在视频通话的手机,屏幕里的祁夙屿正笑着对他挥手。
“你……”祝阡融脑子有点乱,“你不是在寝室吗?”
“刚才是。”祁夙屿点头,很自然地走进来,顺手关上门,“现在不是了。”
“那你刚才说敲门的是韩泽……”
“骗你的。”祁夙屿承认得干脆利落,把手机放到桌上,转身看着祝阡融,“想给你个惊喜。”
祝阡融终于反应过来。所以刚才那些敲门声,根本不是祁夙屿寝室那边的,是他从自己寝室一路走过来,中间停了几次,故意让他听见的?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你有病啊!”祝阡融瞪他,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大晚上的跑过来干嘛?”
“说了啊,一个人睡不着。”祁夙屿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所以来找你。”
“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安眠药。”
“你是。”祁夙屿认真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祝阡融的脸颊,“比安眠药管用。”
祝阡融拍开他的手,但没躲开。他看着祁夙屿,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电影还看不看?”他别开脸,小声说。
“看。”祁夙屿笑了,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床边走,“一起看。”
两人靠坐在祝阡融床上,用祝阡融的平板继续看电影。祁夙屿坐得离他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祝阡融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能闻见祁夙屿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能看见他垂眸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
太近了。近得他快要窒息了。
电影在放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旁这个人身上。
“祝阡融。”祁夙屿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嗯?”
“你紧张。”
“我没有。”
“你有。”祁夙屿转头看他,眼睛在屏幕光下亮晶晶的,“你手心出汗了。”
祝阡融这才发现,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在了一起。他想抽回,祁夙屿却握得更紧。
“还、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跑过来……”祝阡融小声嘟囔。
“我不过来,你打算一个人失眠到天亮?”祁夙屿问,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
“谁失眠了……”
“你。”祁夙屿肯定地说,“刚才视频里,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一看就没睡好。”
祝阡融不说话了。他确实没睡好,从祁夙屿开始叫他“融融”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为什么睡不着?”祁夙屿问,声音放得很轻。
“要你管……”
“我就要管。”祁夙屿凑近一点,呼吸拂在祝阡融脸上,“告诉我,为什么睡不着?”
祝阡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咙发干。他能说吗?能说是因为你吗?
“因为……”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因为……你。”
祁夙屿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眼底漫上温柔的笑意。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祝阡融咬了咬嘴唇,豁出去了似的,“因为你老是说些奇怪的话,做害我……害我……”
“害你什么?”
“害我……”祝阡融脸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害我睡不着!”
祁夙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传到祝阡融紧贴着的肩膀。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睡不着,你也睡不着,我们两个失眠的人,要不要做点别的?”
祝阡融心里警铃大作:“做、做什么?看电影还不够吗?”
“电影看腻了。”祁夙屿说,手指轻轻抬起祝阡融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比如……?”
祁夙屿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上来。
祝阡融身体一僵,然后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祁夙屿的吻。
祁夙屿的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摩挲,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吻渐渐加深。祁夙屿试探性地舔了舔祝阡融的唇缝,祝阡融犹豫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嘴。
祁夙屿的舌尖探了进来,温柔地扫过他的牙齿,勾住他的舌尖,轻轻吮吸。
祝阡融浑身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祁夙屿的衣襟。
这个吻很长,很长。
长到电影自动播放完了,片尾曲响起,他们都没察觉。
直到祝阡融快要喘不过气,祁夙屿才退开一点,但唇还贴着他的唇,鼻尖蹭着鼻尖。
“这样,”祁夙屿哑着声音说,呼吸滚烫,“比电影有意思吧?”
祝阡融脸红得能滴血,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你……你就知道这个……”
“不只这个。”祁夙屿笑了,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但最喜欢这个。”
“流氓……”
祁夙屿退开,关掉平板,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重新躺下,很自然地把祝阡融搂进怀里,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睡觉。”他说,下巴蹭了蹭祝阡融的发顶。
祝阡融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太近了,近得他能听见祁夙屿的心跳,能闻见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你……你不回去吗?”他小声问。
“不回。”祁夙屿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今晚就在这儿睡。”
“可是……”
“没有可是。”祁夙屿收紧了手臂,把他搂得更紧,“放心,只是睡觉,什么都不做。”
祝阡融不说话了。他靠在祁夙屿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原来被人抱着睡觉,是这样的感觉。
很温暖,很安心,好像所有的失眠和不安,都在这个怀抱里烟消云散。
“祁夙屿。”他小声说。
“嗯?”
“你以后……别老叫我‘融融’。”
祁夙屿低低地笑了:“为什么?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祝阡融声音越来越小,“是……太肉麻了……”
“那我偏要叫。”祁夙屿耍赖,在他耳边轻轻说,“融融,融融,融融……”
祝阡融耳朵发麻,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睡觉!”他凶巴巴地说。
“好,睡觉。”祁夙屿笑着,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晚安,融融。”
祝阡融没再反驳,只是把脸往祁夙屿怀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融融就融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