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屿最近很忙。导师接了个新项目,实验室几乎要住人,他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睛底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圈淡青色的胡茬。
但奇怪的是,他心情特别好。
好到韩泽在寝室里打游戏连输五把骂骂咧咧时,祁夙屿居然没让他闭嘴,反而递过去一瓶可乐:“歇会儿再打。”
好到杨楚斌拿着看不懂的论文来请教,祁夙屿不但耐心讲解,还顺手帮他整理了参考文献。
好到路言熙不小心把水洒在他刚打印出来的实验报告上,他也没生气,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我重打”。
“屿哥是不是中邪了?”韩泽偷偷问杨楚斌。
杨楚斌说:“屿哥近一周的行为模式变化,可以看出来——”
“说人话!”
杨楚斌:“他在谈恋爱。而且,热恋中。”
韩泽恍然大悟,随即又皱眉:“可是屿哥这几天几乎住在实验室啊,哪来的时间?”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杨楚斌说,“只要想挤,总能挤出来。”
比如现在,晚上十点,祁夙屿本该在实验室改最后一批数据,却出现在了学校东区的小树林里。
这片林子白天是学生背书的地方,晚上就是情侣们的约会圣地。祁夙屿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怀里抱着个人。
是祝阡融。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散发着清爽的洗发水香气。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脚上是拖鞋,一看就是被临时叫出来的。
“你实验室的事忙完了?”祝阡融仰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没。”祁夙屿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微湿的发梢,“但想见你,就出来了。”
“那你数据改完了吗?”
“还差一点。”
“那还不快去改!”祝阡融推他,“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祁夙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但见不到你,我睡不好。睡不好,身体更不好。”
祝阡融耳朵一热,想抽回手,却被祁夙屿握得更紧。
“油嘴滑舌。”他小声嘟囔。
祁夙屿低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祝阡融能感受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有点扎手,但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你……是不是很累?”他问,手指不自觉地,轻轻碰了碰祁夙屿眼下的青黑。
祁夙屿闭上眼,在他掌心蹭了蹭:“嗯,累死了。”
“那还不回去休息?”
“再抱一会儿。”祁夙屿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有些闷,“充电。”
祝阡融心里一软,不动了。他安静地靠在祁夙屿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实验室消毒水和薄荷糖的气息。
夜风很轻,穿过树林,带来远处隐约的琴声。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祝阡融。”祁夙屿忽然开口。
“嗯?”
“你想我吗?”
祝阡融手指一紧,没说话。
“我想你。”祁夙屿自顾自地说,声音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像话,“改数据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最想。”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你生气的样子,害羞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在我怀里睡着的样子。”
祝阡融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想推开祁夙屿,却被抱得更紧。
“祁夙屿!”他压低声音,又羞又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祁夙屿说,退开一点,低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祝阡融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渴望,心跳乱成一团。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想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
祁夙屿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着水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他抬手,摘下眼镜,随手塞进口袋,低头,吻住了祝阡融。
这个吻有点凶,有点急。
祁夙屿一手扣着祝阡融的后脑,一手揽着他的腰,把人紧紧按在树上,深深吻下去。
祝阡融被吻得腿软,只能被动地承受。就在他快要窒息时,祁夙屿的手,忽然从腰侧滑了下去。
隔着薄薄的运动裤布料,那只手很轻,很慢地,抚过祝阡融的腿侧。
祝阡融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祁夙屿更紧地按在树上。
“别动……”祁夙屿哑着声音,唇贴着他的唇,气息滚烫,“让我摸摸……”
“……”
“祁夙屿……”祝阡融的声音带了哭腔,一半是羞,一半是莫名的悸动。
“嗯?”祁夙屿应着,吻从他唇上移开,落在他的下巴,他的脖颈,他的锁骨。每落下一处,那只手就在他腿上摩挲一下。
“你……你别……”祝阡融想推他,可手软得使不上力。
“别什么?”祁夙屿抬起头,看着他。
“别碰我腿……”祝阡融小声说,脸已经红透了。
“为什么?”祁夙屿问,手上动作没停,“你不喜欢?”
祝阡融浑身一颤,差点站不稳。他抓住祁夙屿的手臂,声音发抖:“你……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祁夙屿停住了。他看着祝阡融湿漉漉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不碰了。”他哑着声音说,但手还停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祁夙屿才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抱歉。”他说,声音还有点哑,“没控制住。”
祝阡融靠在树上,腿还是软的。他瞪着祁夙屿,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祁夙屿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难受。
“你……你实验室的数据,改完了吗?”祝阡融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差一点。”祁夙屿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我想送。”祁夙屿坚持,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沉默地往寝室楼走。祁夙屿的手心有点烫,还有点湿,但握得很紧。祝阡融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那种感觉……太奇怪了。祁夙屿的手摸过他腿的时候,他居然不觉得讨厌。
要命。他是不是被祁夙屿带坏了。
到寝室楼下,祁夙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明天晚上,实验室的事就能告一段落了。”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祝阡融的手背,“之后几天,我都有空。”
“哦。”祝阡融小声应道。
“所以,”祁夙屿顿了顿,声音放轻,“明天晚上,我能约你吗?”
“约、约我干嘛?”
“约会。”祁夙屿说,眼里带着笑意,“正式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祝阡融耳朵一热:“……随便你。”
“那就是答应了。”祁夙屿笑了,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晚安,融融。明天见。”
祝阡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走远,这才转身进了寝室楼。上楼的时候,他觉得腿还有点软,脸颊还烫着。
要命。他好像……真的被祁夙屿吃得死死的了。
第二天,祁夙屿果然心情好得出奇。
“屿哥,你这数据改得飞起啊!”韩泽凑过来看他的电脑屏幕,“昨天不还说卡住了吗?”
“突然有灵感了。”祁夙屿面不改色,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灵感?什么灵感?我也想要!”
“你不想要。”祁夙屿瞥他一眼,“专心打你的游戏。”
“哦……”韩泽讪讪地缩回去,又小声对杨楚斌说,“屿哥今天绝对不对劲。你看他,居然在哼歌!”
杨楚斌抬头,果然听见祁夙屿在哼一首不知名的调子,虽然声音很小,但确实是在哼歌。
“恋爱中的人,是这样的。”他淡定地说,重新低下头看书。
晚上七点,祁夙屿准时出现在祝阡融寝室楼下。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头发梳得整齐,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清爽又帅气。
祝阡融下来时,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祁夙屿笑着问。
“……没。”祝阡融别开脸,耳朵有点红。
今天的祁夙屿,帅得有点过分了。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蜡烛和玫瑰花。
祁夙屿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夜景。他给祝阡融拉开椅子,等他坐下,自己才坐到对面。
“想吃什么?”祁夙屿把菜单递给他。
祝阡融接过,低头看菜单,眼睛却偷偷瞟向对面的祁夙屿。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什么?”祁夙屿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没什么。”祝阡融立刻低头,假装认真看菜单。
祁夙屿笑了笑,没拆穿他。
等菜的时候,祁夙屿忽然说:“祝阡融,把手给我。”
“干嘛?”
“给我。”
祝阡融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祁夙屿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很慢地,和他十指相扣。
“这样,”祁夙屿看着他,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星辰,“才有约会的感觉。”
祝阡融脸一热,想抽回手,祁夙屿却握得很紧。
“别动,”他说,“让我牵一会儿。”
祝阡融不动了。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泛起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这顿饭吃得很慢。祁夙屿很照顾他,给他切牛排,倒饮料,擦嘴角。偶尔会说些实验室的趣事,或者最近看的书,声音温和,眼神专注。
祝阡融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几句。他看着祁夙屿,看着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递过来食物时温柔的眼神,心跳一直很快。
这样的祁夙屿,太好看了。好看到他想一直看下去。
吃完饭,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夜晚的风很舒服,带着江水湿润的气息。江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璀璨的星光。
“累了?”祁夙屿问。
“有点。”
“那坐一会儿。”
他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祁夙屿很自然地伸手,揽住祝阡融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祝阡融靠在他肩上,看着江面上的游船,和远处闪烁的霓虹。
“祁夙屿。”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祁夙屿顿了顿,然后笑了。他低头,在祝阡融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因为能和你约会。”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
“因为……”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因为你是我的。”
祝阡融心里一颤,抬头看他。
“祁夙屿……”祝阡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祁夙屿忽然低头,和他接吻。
祁夙屿一手扣着他的后脑,一手揽着他的腰,细致地吻着。
江风很轻,江水很静。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长椅上,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祁夙屿才退开。他额头抵着祝阡融的额头,呼吸有些乱,声音很哑:
“融融……”
祝阡融浑身一颤,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
“不许叫……”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祁夙屿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祝阡融身上。
“好,不叫。”他说,手指轻轻梳理着祝阡融的头发,“那回家?”
“……嗯。”
祁夙屿站起身,很自然地把祝阡融拉起来,然后,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
祝阡融一愣:“不、不用……”
“上来。”祁夙屿回头看他,眼睛弯着,“男朋友背男朋友,天经地义。”
祝阡融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几秒,还是趴了上去。祁夙屿稳稳地背起他,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
祝阡融趴在祁夙屿背上,能感受到他宽阔的肩背,和稳健的步伐。
“祁夙屿。”他小声说。
“嗯?”
“你累不累?”
“不累。”祁夙屿说,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背着你,一辈子都不累。”
祝阡融不说话了,只是手臂收紧,把脸埋进祁夙屿颈窝。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时间不会停。它只会推着他们,往更深的未来走去。
不过没关系。
有祁夙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