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宋杣拿着挂号单,等了好一会儿还没到他。沈宥因着他的一声“哥”,开启了全方位的贴心模式——宋杣皱个眉,他给摸头顺背;咳个声,他就开盖递水;起个座,他也要扶胳膊给搀着,生怕他一头栽下去。
被沈宥紧紧攥着的胳膊挣不开,宋杣看着他脸上的喜**言又止。
旁边带孩子来看病的年轻女人看着他俩,笑得温柔:“我还是头一回见相处这么和谐的兄弟俩,真好,不像我家那俩神兽,看对方跟看仇人一样,气得人头疼。”
她怀里的小男孩听着妈妈的话把头埋进了她怀里,不好意思起来。
“长大了就好,小时候都这样。”自来熟到只要是地球上存在着的东西,管它有生命无生命,都能攀谈起来的沈宥闻言顿时露出一个欢欣的笑容。
宋杣被他拉着的胳膊轻扯了一下,拉回他注意力,淡声跟人解释:“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胜似亲的。他从娘胎里出来之后我们就认识了。”沈宥不满他撇清关系的行为,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为表亲近,他还把人拉过来,换了一只手攥着宋杣的胳膊,腾出的手揽过他的肩,距离瞬间缩小。
肩膀靠肩膀,对方的气息和体温都可以直接渗入体内。
宋杣试着挣扎了一下,换来更紧的力度,他看了沈宥一眼,垂下眼皮不说话,安静地站着。
女人被他逗笑,掂掂怀里的小男孩,打趣道:“你看人家哥哥怎么对弟弟的,不是亲的都这么贴心,你这个给人当亲哥哥的有什么感想吗?”
被亲妈掂得藏不安稳的小男孩被迫从女人的怀里探出脑袋,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沈宥抬起搭在宋杣肩膀上的爪子,轻轻挥了一下跟他打招呼:“你好啊,小朋友。”
“你好。”小小一只,奶声奶气的,刚打完招呼就又把头埋了进去。女人笑着跟他解释:“害羞了,从小就这样,见着个好看就喜欢躲起来。”
“没有,没害羞。”小男孩重新抬起头,红着脸反驳妈妈,扭动着身子要从她怀里下去,女人把他放下地,双指并拢点了下他的额头,嗔他:“没害羞红什么脸,说出来我又不会笑得很大声。”
“妈妈!”小男孩拨开她的手,气鼓鼓着脸颊瞪她。
“好好好,不逗你了,去跟哥哥打招呼吧。”女人收回被儿子拨开的手,靠回椅背。
从女人怀里爬下来的小男孩迈着小短腿走了两三步,站在沈宥腿边。
沈宥低头看着还不及自己腿长的小萝卜头,松开揽着宋杣的手,屈膝刚蹲下去,小孩子的奶香气就扑了过来,沈宥的脸上多了一个亲亲。
女人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把孩子拉过来,跟他道歉:“太对不住了小朋友,我家这个比较颜控,冒犯你了。”
宋杣看着被“偷袭”的某人,轻笑一声,学着他以往爱敲他脑袋的习惯,屈指也在他的头顶来了一下,“可美着你了。”
“没事儿。”沈宥从怔愣里回神,朝小男孩伸手,笑着说道:“我都是大人了,这才是小朋友。”
“但我比你们大,在我眼里,不就是小朋友吗,和他一样。”女人指着自家孩子笑得温柔。
被重新放回来的小男孩绕过沈宥的手,拽住了宋杣的裤腿,宋杣低头看他,小男孩扬着脑袋眨了下眼睛,水灵灵的大眼睛,瞳孔又黑又亮,乖乖地看着他,宋杣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温声道:“我生病了,你亲我会被传染的。”
小男孩转动眼珠子,思考了一下,举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嗡声回他:“我可以这样亲你,就不会被传染了。”
宋杣被他奶里奶气的小模样逗乐,噙着清浅的笑意蹲下去,也捂着自己的嘴巴说道:“现在你可以亲我了。”
隔着小肉手在宋杣脸上印了一个亲亲。
小男孩亲完人还要搂着宋杣的脖子,女人喊他也不理。沈宥伸手拿下他藕节一样白白胖胖的手臂,把宋杣拯救出来,夹着嗓子哄他:“这个哥哥今天身体不舒服,你不能搂他太久,不然他会晕倒的。”
“别造谣,哪有那么虚弱。”宋杣收回笑,捣了他一肘子,抬眸警告。
沈宥不管不顾,说完就把他转了个方向,送回了妈妈身边。
“他今年多大了?”宋杣蹲在地上,沈宥起身站在他身后用膝盖顶着他的背给他做支撑,宋杣也就放心地靠上去,看着小男孩问女人。
“前几天刚过的五岁生日,正是狗嫌人不爱的时候,闹腾得厉害。”小孩子顺着女人的膝盖重新爬回了妈妈的怀里,她捏了一下小男孩的鼻子,做出凶狠的表情。
嘴上说着嫌弃,眼底满是宠溺。
“好小。”宋杣看着她们,垂眸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现在多大?上几年级了?”女人搂着孩子好奇地问道。
沈宥回她:“十七,今年升高二。”
“那也很小哎,才十七,正值花样年华。”女人惊讶,回忆起自己的校园时光,轻笑了一声,“我十七岁的时候,整天都在忙着和我孩子他爹早恋呢。”
在晦涩默声的少年时代,悄悄进行的地下恋一直持续到现在。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提着一兜子药的高大男人走过来,对他俩点了下头,然后垂眸温柔地看着女人。
“在聊我的早恋对象。”女人眼里盈满笑意,跟他告状:“你家老大刚才轻薄了两个英俊帅气的男高中生。”
“太抱歉了。”男人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俩,面上的表情和小男孩如出一撤。
“没事,他很可爱。”宋杣轻轻摇了一下头,说道。
女人把怀里的孩子抱起来塞给男人,接过他手里的一兜子药,挥着儿子的小手跟他俩再见,“我先生回来了,我们也该走了,有缘下次见。”
一家三口的背影在沈宥和宋杣的眼里慢慢淡去,墙壁上的电子音响起——
“091号宋杣,请到一诊室就诊。”
沈宥把人拉起来,“走吧。”
“除了头疼恶心还有别的症状吗?肚子疼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掰着他的眼睛嘴巴,看完后坐回了座位,在电脑上打字问道。
“没有。”沈宥开口。作为宋杣的代言人,早在候诊厅他就摸全了宋杣所有不舒服的地方,全身上下,一清二楚。
“不是中暑,就是单纯感冒。”医生把卡和单子顺着桌面划过来,语重心长劝诫道:“空调睡前开会儿散热就行,别一整个晚上都开着它睡觉,你觉得吹着舒服,久了吹出病有你后悔的,像你这种吹感冒的,这几天基本都是,前脚刚出去的那个就是。”
“知道了,谢谢医生。”宋杣低垂着眉眼答应着,生病带来的难受让他看着比以往乖顺了许多。沈宥伸手拿过桌子上的东西,和他一起走出去。
下了楼梯,一楼的药房站满了人。
沈宥缴完费回来,看了眼药房那边,身边的宋杣因为又一次袭来的酸痛难受得蹲下去,沈宥就把人搁在承重柱旁边等着,自己去排队拿药。
白色短袖勾勒出薄弱的身形,宋杣蹲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优越的外形条件能让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被找到,没了熟人在身边,也少了平日里不正经的嬉笑,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妥妥的冷感帅哥。
宋杣钝痛的脑仁检索着,找到了来医院前他蹲在沈宥影子里的想法。
确实长高了,肩也变宽了。
短袖的肩线上移了一点,整体的长度也上移了一点。
他想得太入神,连沈宥回来都没察觉到。脑海里的人站在他面前,把装着药的塑料袋搁在他的脑袋上,隔着药袋拍拍他的脑袋,带着笑意开口:“看什么这么入迷?药给你拿回来了,现在回家?”
“嗯。”宋杣仰头,脑袋上的药袋顺势往下滑,他没来由地夸了沈宥一句:“你刚才很帅。”
很显然,这无厘头的一句夸到了沈宥的心坎儿,尤其还是宋杣亲口说的。
他把药袋拿下来,弯腰看着他的眼睛,挑眉:“生个病怎么给你第二人格都整出来了,破天荒的我竟然听见你夸我帅,这句话可是五岁之后,你就没再说过的。”
“有吗?我不是经常夸人?”宋杣扬着的脖颈微酸,他又把脑袋垂下来,伸手拽着沈宥的胳膊,借力把自己撑起来。
“是夸人还是损人,你心里没数我有数。”沈宥给他搭了把手,把人拉起来,“而且你那只是对别人,对我只有阴阳,这阴阳里还找不出一个带着赞美含义的词。”
“那不都一样,我还是说过。”宋杣起身缓过眩晕,才和沈宥并肩往出走,沈宥用肩膀轻轻怼了他一下,反驳:“那是别人。别人是别人,哥哥是哥哥,那能一样吗?”
宋杣搞不清,也不太想搞得清他的脑回路,嗤笑一声,又恢复了冷脸不想搭话的神态,沈宥还在不依不饶:“你摸着良心好好想想,我对你是不是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在我这儿可是独一份的地位,礼尚往来,你也应该把我和他们区别开,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对你就跟对我亲弟弟一样……”
“我对别人可没这么话多,骂你的话都是别人得不到的,这已经是偏爱了,你就知足吧。”宋杣打断了他的施法。
网约车已经停在了车道,沈宥上车后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小白眼狼,能这么算吗?你是不是把五岁之前的宋杣活吞了,你把我那个跟糯米团子一样会撒娇卖萌喊‘哥哥’的杣杣弟弟还给我!你不是我弟弟!”
一个人也能叽叽喳喳地闹得人头疼,前排的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他们。
宋杣偏头,抬着眼皮看他,轻叹一声:“沈宥,你真的好嘴碎。”
“那不是被你气的。”沈宥哼哼唧唧,细数着宋杣过往对他的所有不好之处,条条列举给他听,从幼儿园翻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然后是今天。
宋杣在他的一道道罪责声中缓缓睡了过去,沈宥正说得起劲,又一次半转过身子看到了他熟睡的侧脸,嘴里半溢出的“狼心狗肺”换成了“猫心猫肺”轻轻落下,拇指和食指蜷成圈儿,在那冒尖儿的碎发弹了一下,放轻声音跟司机说:“师傅,麻烦您把空调调高点儿。”
司机和他在后视镜对上眼,问道:“兄弟?”
沈宥点头,司机脸上升起一抹和煦的笑,夸他:“你这个哥哥太称职了。”
“我也觉得。”沈宥翘着尾巴,毫不客气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