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室情潮。
说不清是谁的邀约,或许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宋杣就软了身子,沈宥欺身而上。
月光洒落得恰到好处,清风抚动的纱帘半遮半掩,混乱中,沈宥握紧了宋杣的手,悄悄晕染的暧昧爬上指尖;心上人的眼泪是高效的催情剂,沈宥沉闷的动作带着试探,借着氤氲的潮气吻上了宋杣的发尾。
被催着、被带着。
前进又落下。
宋杣说不出话,扬起的脖颈溢满了汗,迷离的视线中,床头的那一抹亮色仿佛成了他仅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他伸手,透过虚晃的五指看见了高悬的烈日。
滚烫、潮热。
五指轻拢,烈日被抓在掌心。
“大太阳的,你也不嫌晒,杵这儿干嘛呢?”
少年人带着沙砾感的嗓音扑面而来,沈宥捏了一瓶冰水,贴在了宋杣的脸上。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浑身都冒着湿气,贴上脸的那一瞬间,激得他一个哆嗦,尔后就是短暂的凉意。
“在思考太阳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以替代的行星。”宋杣收回追着太阳玩的手,握住瓶身,换了一边脸贴着继续降温,暴烈的阳光将他白皙的皮肤灼得发红,眉目低垂着,神色恹恹,“如果有的话,麻烦换个不那么烫、温度适中的来挂上面。”
“感情是做白日梦来了。”沈宥觑他一眼,单手拧开瓶盖,往右手的掌心倒了点水,五指握紧又松开,他用沾着水的手在宋杣面前弹了几下。
旁边的车道闪过一辆轿车,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像是刮起了一缕轻风,宋杣眯着眼感受被风吹过时脸上凉意更甚的水滴,喟叹一声:“舒服。”
“你倒是会享受。”沈宥给自己猛灌一大口凉水,看着他,“这个时间点不在家里补作业,跑出来晒什么太阳,还把自己晒自闭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开学前才开始忙忙碌碌补?”宋杣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反讽回去。
他寻了块沈宥影子搭起来的包围圈,蹲下去缓神。
地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宋杣恍惚间意识到沈宥好像又长高了。少年初长成的宽肩,已经能短暂地为身边人撑起一片阴凉。沈宥看着脚边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幼稚鬼,屈指在他毛茸茸的脑瓜上敲了一下,“旁边有树荫不去躲着,就蹭我影子,这么点地儿,能有那一大片舒服吗?”
“不能,但我懒得走了。”埋在双膝间的脑袋耷拉着,透着几分丧气,看着人人可欺,说出的话却又是理直气壮地耍赖。
沈宥看着他闷着气的后脑勺,伸出食指戳了一下,皱眉问道:“蔫巴巴的,你不会中暑了吧?”
“没中过,不知道什么感觉,但是我现在很难受,晕晕的还有点想吐。”宋杣抬头,蹲下越缓越上头的难受侵袭全身,他看向沈宥时,那双冷淡的桃花眼已经泛起了红。
他抬起头,沈宥才发现他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他伸手摸上了宋杣的额头,肌肤相触时的高温传入他掌心,“奶奶平时骂得不错,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实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手机上显示的37度高温你也不看,顶着个脑袋就出来了,这不就是寻死的正常操作,怪不得我考不过你,原来是缺少一股傻劲儿。”
宋杣只是脑子比较迟缓,但并不代表他转不过弯,他借着沈宥架着他起身的时机,在沈宥的背上甩了一巴掌,压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哼:“那是你菜。”
“还能骂人,看来是能爬着去医院,那我就把你扔这儿,你自己爬过去好不好?”沈宥微笑,作势要把他扔下。
宋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攥紧了他的后衣领,威胁他:“我活你活,我死你死。”
“都病得快过去了,还有力气抓我命脉,心狠手辣的小白眼狼。”沈宥被他气笑,拉着他的胳膊重新搭回自己的肩膀,搀着人站稳,掏出手机叫车。
宋杣把疲倦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看他在手机上一通点,返回主界面的时候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顶着个女孩子的头像,却是个实打实的男生。
童画不是童话:【哥!江湖救急!我还有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作业没写完,你把你的借我抄抄[崩溃大哭.jpg]】
沈宥也没有避讳着他,直接点进去,言简意赅地回复:【你还是上吊比较保险。】
宋杣下巴往前移了一步,磕了下沈宥的肩膀,轻笑道:“嘴这么毒,小心被人背后扎小人。”
脖颈处传来潮热的湿气,沈宥稍微偏了一下头,回他:“彼此彼此,等一下他就给你发消息,我不信你能良言善语到哪里去。”
他话刚一出,宋杣就感受到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果不其然,相同的人,相同的信息。
宋杣点开,比沈宥还嘴毒:【你现在冲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磕头,哪方显灵了赶紧跟着去,人间不适合你。】
沈宥嗤笑一声:“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尊嘴毒王都还活着,谁敢抢你名头。”
童画又发来一条求借鉴的消息,宋杣直接给他回了个电话。
那头电话一接通,就开始扯着嗓子干嚎:“宋哥,我真的需要你!咱们一年的同学情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宋杣被他这一嗓子嚎得精神气都恢复了点儿,他把手机拿离耳边,等那头平静下来才开口:“语文你就是照着阅读理解直接抄也不至于没写,英语ABCD瞎蒙一通都能赶完一半,您老倒好,四十来天的假,全徜徉在游戏的海洋里了。”
童画又开始哭唧唧,宋杣被他吵得脑仁跟针扎一样。
沈宥拿过手机跟对面交谈:“你现在嚎的这点时间都够抄完两个阅读了,赶紧去,其他的等我们回去了再给你发。”
对面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了,童画欣喜若狂的声音传到他俩的耳朵里:“感谢沈哥!感谢宋哥!你们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我不拜其他神了,以后给你俩塑个金身,专门拜你们!”
宋杣眉心一跳,拉过沈宥的手,无语道:“我谢谢你,巴不得我俩早死早超生,天天保佑你是吧,还塑个金身,你怎么不直接堆个金山给我们。”
童画嘿嘿一笑,闹了两句挂断了电话,沈宥顺势把手机揣进了自己口袋,宋杣看着他太过顺手的动作,扬眉提醒他:“这是我手机。”
车道的喇叭声响起,沈宥搀着他走过去,“谨防你又伤害无辜少年的心灵,手机暂时没收,上车了给你。”
“嘴硬,拿错就拿错呗,还要找借口。”宋杣嘲笑他。
沈宥装作没听见,拉开车门,把他扶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载空调开得极低,一坐上车,沈宥就被这骤降的温度激得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他看了眼宋杣,问道:“冷不冷?”
宋杣掀开眼皮,侧眸看他,“冷你要给我脱衣服?”
沈宥扯着嘴角,眼底带着虚假的笑意,冷嗤一声:“把你拴在车顶,太阳照得到,风也吹得到,冷了就面朝下背朝上,热了就翻个身,省得你这张嘴尽说出些哥哥不爱听的。”
“就两个月,算哪门子哥哥,我可不认。”那两个月的年龄差在宋杣眼里跟前后脚出生的双胞胎一样,就几分钟,谁乐意屈居人下。宋杣闭上眼睛,吹出的冷气带着难言的气味熏得他直犯恶心,简单嘲回去就不想再说话了。
“闻闻这个,用栀子花香熏过的,应该能缓一下。”沈宥看他紧皱的眉头,把自己兜里一直带着的符纸掏出来放在他鼻子底下,轻声说着。
宋杣睁开眼,淡淡的栀子花香侵入鼻腔,他拿过来,张嘴刚想说话又被陡然升起的恶心难受得闭眼咬唇。
“两个月也是大。”沈宥被拿走符纸的手顺势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轻哼一声,“小时候奶奶带我们去甘回寺求的,当时说得好听,要一辈子带身上,结果现在想都想不起来了,说你是小白眼狼还真没叫错。”
缓过这一阵儿的难受后,宋杣才睁开眼,车子已经到了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沈宥从另一边绕过来站他旁边。
宋杣把符纸还给他,接着车上的话题解释道:“没忘,还在家里放着,只是没想到你会一直带着。”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长这么大,别的没保留,倒是这个倔强劲儿一直没变过。”沈宥低头看他。
倾泻的阳光洒在宋杣的身上,凑近点就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
他比宋杣稍高几厘米,想平视就必须弯点腰,更小的时候,他比宋杣高半个头,每次听他讲话都要弯腰耳朵凑近才能听得清。高中之前,他们两个月的年龄差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两年的既视感,沈宥也是以此为机会,老是在宋杣面前摆哥哥的谱,偶尔的偶尔,宋杣才会大发善心,喊他一声“哥”。
十五岁之后,宋杣追上了他的身高,沈宥没了身高上的优越感,纵使他还比宋杣高,却更多的会生出弟弟长大,不需要他罩着的恐慌,这种恐慌无端地在他心里扎根、疯长,所以这两年,他更是把“哥哥”这个词天天挂在嘴边,就算被宋杣烦着,也不改。
宋杣轻抬眼皮,跨步走进医院大门前,哄了他一句:“谢谢哥。”
沈宥顿时喜笑颜开,身后的尾巴大幅度摇摆着,迈步追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