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林姐把那个粉丝的账号交给平台处理了，工作室清净了几天，也就那几天，后来还是有人断断续续来了。
想都不用想是有人带头的。
四月的第二个周六下午，刘听桐去参加一个私人设计交流会，车从工作室出来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姐坐在副驾上翻行程表，司机是外聘的老张，开车很稳，刘听桐在后排低头看手机。
是老张先察觉到不对劲的，老张当司机很多年了，开车也认真，会时不时看周围的车流。
他开过好几个路口，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辆银灰色的车紧紧跟着他们，如果是顺路还好，但一般的车怎么会跟这么近。
“老板，好像有车跟着我们，你看看后视镜。”
林姐凑过去看，观察了一段时间，还真是。他们都拐了好几个弯了甩不掉。
“我打个电话，老张你别紧张，正常开。”
刘听桐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反倒比老张还紧张，坐在后座掐手心，林姐也上火了，对着那辆车骂骂咧咧的。
开了没一阵，银灰色车突然往前一蹿，从后方斜冲上来，刹车声尖锐地在街道上撕裂。
碰撞的一瞬间，刘听桐被冲击震得整个人撞在车座上。林姐也在副驾上往前一栽，安全带勒住了她。老张死死握住方向盘，车往路边蹭过去，轮胎刮着马路牙子，刮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车停下后，刘听桐的身体被惯性带着往侧边一甩，肩膀撞在车窗上，手机从手里脱出去掉在了座位底下。
车停了，外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林姐捂住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胸口，喘了两口粗气。
“听桐！老张！你俩没事吧？”
后座的刘听桐闷闷地说应该没事。
高云尉到的时候车祸已经在处理了，银灰色车的司机倒在驾驶座上，是个明摆着年纪不大的小伙，人没了意识，还不知道怎么样。
已经下车的小姑娘哭得正惨，他们开的车是租的，导航定位设置着刘听桐工作室，他们在楼底蹲守后，被网上的人煽动着去跟踪刘听桐的行程。
高云尉推开人群走进来，林姐记得自己报警电话挂掉还不到二十分钟，这人来这么快。
他走进现场的时候脸上带着焦急的情绪，快速走到他们车前，看到车子还算完好，立刻就问刘听桐人呢。
林姐回答了一句在里面，侧过身给他让位置。
高云尉把车门拉开，弯下腰的一瞬间脸上带着一抹浓重的情绪，也许是怜惜？刚经历了车祸，林姐脑子也钝钝的，没看清楚。
“你有没有受伤？肩膀能动吗？有没有撞到头？”
“……没有。”
“你转一下肩膀我看看。”
刘听桐稍微转了一下胳膊，表示自己没事，低头捡起自己的手机，很轻很快的瞟了高云尉一眼又收回视线。
“我说了没有。”
情绪很是抗拒，抗拒和他说话，也抗拒看见他。
高云尉没有马上说话，他撑着车门的手背上青筋突起，退后一步恢复平静，和所有处理事故的警察一样，利落又专业，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交代其他警员时才看得出他有些愤怒，不过那股怒意被他掩饰得很好，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路边脑子已经清醒的林姐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们看起来可太有“故事”了。
事故处理完之后天已经快黑了，那两个年轻人还在做笔录，林姐抽不开身，注意到走廊尽头坐着的刘听桐，又看看站在门口哪儿也不去的高云尉，想到个好主意。
“……你看，麻烦你送他回去？”
意料之中，高云尉答应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警局里，林姐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份重任。
在相处的这些年里，她清楚地明白刘听桐是个很别扭的人，在感情上尤其是这样，如果可以，林姐也想让他放下很多事。
至少学会接受他人的感情，把情绪一直封闭在心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之后，事情确实发生了一些转变，不过是朝着不太好的方向。
四月中旬，保安夜巡时发现他们工作室门口的玻璃门被敲碎，这次甚至没有知会林姐，而是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出警的又是高云尉，林姐在前台等着，看到是他也不禁感叹是真巧。按照正常流程提取监控记录，交给同事带回局内后，高云尉留在工作室里，说想和当事人聊聊。
“不巧，他今天真的真的是有外景，你要不等等？”林姐带他走到会议室坐下。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刚在群里说他们撤了。”
都这样说了，高云尉肯定不会摇头离开，安静坐在会议室里等人了。
林姐在茶水间给他倒了一杯茶，茶叶是林澍送的，高云尉端着纸杯喝了一口。
“这茶不错。”
“一个朋友送的。”林姐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
“刘老师的朋友。”她端着茶杯站在那儿，看高云尉的反应，高云尉把纸杯放在台面上，也没说什么，神色如常。
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刘听桐知道警察来了，硬是在外面拖着不回来，高云尉等了一个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四月下旬，一个喝了酒的中年男人闯进工作室大堂，说自己在网上看过刘听桐的杂志，非要见人不可，怎么劝都劝不走。林姐报警，来的还是高云尉。
这次刘听桐在里面，摄影师在给他拍一组白底定妆照，闪光灯亮起，室内响起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因为刘听桐沉浸在工作里，一时没注意到外面报警了，等他听到高云尉熟悉的声音已经来不及躲走了。
“那边先坐着醒酒吧，先不急着带回去，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高云尉在前厅处理得很利索，一边安抚醉汉一边让搭档去登记信息，忙活完后同事送醉汉离开了。
“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林姐走到他旁边。
“还是不打扰他工作了。”
林姐又说：“上次不是说和当事人聊聊吗？今天当事人在，机会正好啊。”
室内的快门声已经停下，除了刘听桐拍摄间里的人都出来了，高云尉的视线穿过走廊，看见再没人往外走，还是拒绝了林姐的提议。
“下次吧，这次算了。”
某天下午，高云尉来工作室做辖区安全检查。登记消防器材、检查应急通道、核验营业执照，一套流程走下来只要不到半小时。
林姐还专门留下他喝茶：“最近某人经常不在。”
“是经常不在。”高云尉啜饮一口好茶，情绪平平。
林姐本来想说你这不也是明知道还要来，她看着高云尉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在那面展示墙边站了很久，最后安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来的次数多了，工作室的人也纷纷议论。
刚毕业的摄影助理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声问坐在对面的摄影师，说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警察来得有点勤。
摄影师咬着筷子想了想，说是挺勤的，但人家是来工作的吧。小陈说工作也不用每次来都问刘哥在不在呀。
林姐从旁边端着饭盒走过去，两个人立刻闭嘴低头扒饭。
后来他们发现林姐好像也有点奇怪，每次那个警察来，林姐都特别客气，不仅会沏好茶，还亲自陪着聊天。
不知道的以为林姐接待客户来了，还是那种大客户。
不过最奇怪的是老板本人，每次帅警察来，如果刘听桐正好在工作室，他的反应可以概括为两种。
要么直接出门，找个理由带着助理就走。要么待在办公室里把门关上，天塌了也不出来。
有一次高云尉站在走廊里、林姐正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刘听桐推门出来了。只见他看了一眼高云尉，目光冷冰冰的，像是看什么仇人似的，脸色非常之阴沉。
高云尉叫了他一声，刘听桐没有应，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经过高云尉身边的时候刻意和他保持了很远的距离，和园区非常讨厌人类的那只白猫一样，自动避入三米外。
高云尉站在原地，嘴角往下抿了一小下，转头继续和林姐说话，完全不把刘听桐的冷淡放在眼里。
小陈和摄影师从摄影棚的玻璃门后面偷看到了这一幕。两个人在小群里刷屏，小陈发了个猫猫震惊的表情，摄影师发了一排问号。
“那个警察也太帅了吧，而且脾气好好。”
“对啊。上次粉丝堵门的事他处理得那么好，还有上次那个车祸。”
“老板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啊。”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他们很快发现了另一个事实：被讨厌的那个帅气警察，是真的不把老板的臭脸当回事。
一点装的成分都没有，他在意的方向和大家想的也不一样，他不在意刘听桐怎么对他，冷脸、绕开、不说话、一句应声都没有。这些他全都照单全收。
来这么多次，问的问题里永远都是“他”，“他最近怎么样？”“还有没有人跟踪他？”“他有没有……”等等等等，总之笨蛋也能听出来这帅警察对他们工作室格外上心的理由是什么。
不过小伙伴们也是真的清楚，老板是真讨厌他。
随机抽选一个小伙伴都能给你洋洋洒洒写出一篇老板对帅警察的厌恶总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难受啊。
高云尉有一次在走廊里叫住刘听桐想说什么，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刘听桐直接绕过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咚的一声被砸上，路过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高云尉站在那扇关了门的办公室门口，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站了一会儿后摘掉警帽扒拉了两下被他压平的头发，没说什么就走了。
又有一次，林姐在会议室里和高云尉核对上次粉丝案件的后续进度，刘听桐从摄影棚里走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故意问为什么还不走。
一个警察老来工作室，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工作室出事了，下次客户看见万一连累了他们的风评怎么办。
林姐赶紧说没有没有！刘听桐这是担心工作室呢。
“对你没意见啊高警官，你别多想。”
林姐气冲冲走过去把水壶塞进刘听桐手里小声赶他走人。
“滚蛋，你个小混蛋说话气死人，快走快走。”
刘听桐神色敷衍，也不准备多留，转身还没走就被人叫住。
“刘听桐。”
刘听桐的脚步没停，他也不应。林姐插了一嘴说高警官叫你呢，刘听桐这才走了回来，哐当一下把水壶砸在桌面上。
“怎么了？”
高云尉说我们聊聊吧。
听到这话林姐就主动出去了，留他们两个在里面继续聊。
再后来，他们还是不欢而散，刘听桐出来时和个炮弹似的冲回办公室，当着工作室一群人的面砸上门。
高云尉眉头紧锁，和林姐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那之后林姐有一次在会议室逮到刘听桐在那里发呆，看着他半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叹气。
“你呀，脾气也太外露了，别人忍你是因为别人在乎你，该注意的还是注意注意，别太过头了。”
“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别给自己心里堵气受，知道不？”
刘听桐弯下腰把地上掉的笔捡起来放回桌上，生硬地说不可能。
“对他我注意不了。”
关注点完全偏移，林姐弹他脑瓜崩：“冤家，我是让你别老生气！”
整个工作室就这样慢慢习惯了那个帅警察的探访。
他每周来一两次，有时候是正规出警，有时候是“顺路”，有时候连林姐都不太确定他到底为什么来。
他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和林姐聊几句，去摄影棚外面站一站，有人给他倒茶他就喝，没人给他倒茶他就干站着。
老板的坏脾气也随之变成了工作室日常的一部分，如果高云尉来的时候刘听桐刚好不在，大家就松一口气。如果在，那就得看老板今天走哪个剧本。
A剧本：出门。
B剧本：关门。
C剧本：当没人。
时间长了大家就把两人的拉扯当成一出**戏看了，都乐在其中啦反正。
有一天下班后小陈在茶水间洗杯子的时候悄悄和后期说，那个警察是不是喜欢我们老板啊。后期说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这不喜欢谁还忍得了老板的怪脾气。
小陈想了想，那你说老板到底讨厌帅警察什么呢，人家长得又帅，性格又好。
后期很高深地说非也非也，真讨厌早让林姐把人赶走了，大不了投诉一次看他还来不来了，你看老板也不赶人，也不投诉，看上去对帅警察烦得要死，实际上啥也没做啊。
“我看啊，真不一定是讨厌。”
林姐从外面路过茶水间，两个年轻人立刻低头搓杯子。林姐的步伐没停，只有低低的一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年纪轻轻的尽说些大实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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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