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高云尉挂掉电话之后立刻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很尖锐的响声,教室还有几个人在自习,注意到是他起身后又低下头。

他拿起书包走出教室,脚步不停往楼下走。

高云尉掏出手机,没有翻通讯录,他直接按了一串号码。

那串号码他很久没打过了,拇指在键盘上按动时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记忆已经拨出了那串号码。

那头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方没有说话。

高胜接电话一直都是等别人先开口,这是他做生意的方式,不让对方从第一句话里捕捉到任何情绪。

高云尉也很直接,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局面,他只有这条路可选了。

“南边来的毒贩子,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打火机的声音,啪嗒,吸气,呼出那口很长的烟。

高胜每次在书房里坐着的时候都是这个顺序。

高云尉能想象他坐在那张桌后的样子,皮椅转过来对着窗户,手里夹着烟,脸上没有表情。

“哪一拨的。”

“不知道是哪一拨,从南边过来的。”

“把我的,”高云尉不知道该怎么说,“把我的人带走了。”

“我要救他。”

高胜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又传来一口烟呼出的声音。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高胜估计在算计这笔账划不划算,但其实怎么样都是赚的。他儿子可是亲手把软肋交到了他的手上。

“行,你回来我们当面说。”

“来不及。”

“什么叫来不及?”

“我害怕人出事,你先去知会一声,我不希望他有事,一点点都不行。”

高云尉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他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在他脸上照出一层惨白的光。他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手指弓着在墙上抠出一道痕迹。

“等我回去就太晚了。”

“晚一会儿会怎么样?你这么在意那小男生?”高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真是想不通一个不值一提的人是怎么在他儿子眼里变成软肋的。

他年轻时可不是这样,因为一个谈不上什么关系的人就对最厌恶的人低头。

这样看来还是他儿子更厉害,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和他爹低头,就因为这个小男生。

高云尉从他八岁那年起,就知道自己不能跟高胜讨要任何东西,因为高胜给的东西都有价码,每一次的“父爱”都带着代价。

只有这次他不顾一切代价。

“爸。”

这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把额头抵在走廊的墙上,他把脸贴在冰凉的墙上。

砖墙粗糙的表面硌着额头,墙上那股石灰味灌进鼻子里。

“我求你了。”

电话那头发出短短的一截气音。

高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坐在皮椅上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转着圈一点一点地把烟头的火星按进灰堆里。

他儿子在求他这件事可太稀奇了。与此同时,他又注意到另一个名字。

刘桐桐。

上一次他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手下人跟他提起的,说少爷在学校里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他那时候只是皱了皱眉。男孩子,玩玩就算了。汉城别家的少爷们玩什么的都有,他儿子玩玩男人不过分。

当时可没想到他儿子会为了这么一个人来求他。

高云尉还是认了,看来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一样东西他放不下,放不下到肯低头,肯回到这扇他花了整个青春期想要逃离的大门前。

从做生意的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条非常有用的信息。

一条可以用的绳子。一头拴着他儿子最在乎的东西,另一头握在自己手里。

有了这根绳子,以后让高云尉往东他就不会往西。

高胜把碾灭的烟头扔进烟灰缸里。

刘桐桐在他眼里从一个“不值一提的人”,变成了一个“有用的人”。这两种身份之间的差别很大。

前者无所谓,后者要留着。

“好。”

“我让人去打个招呼,你先回来。”

高云尉挂了电话。

他把那只手塞进校服口袋里,用力抵着口袋的底部。

走廊里还是很黑,操场外面的路灯灯光从窗户照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身体被拉成很长很扁的一个形状,脚那一头延伸到黑暗里。

他站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校门口。

车上只有两个人,司机和王靖的助理。

这位助理其实还是个律师,专门给王靖抹平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高云尉上了车,他从上车开始就没变过姿势,后背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坐在前排的助理叫了他一声云尉,随后再没说话。

车开过汉城边界,街道两边的建筑从平房变成楼房,从灰扑扑变成了灯火通明。

高家那扇大铁门是自动开的,铁门往两边滑开的时候发出轰隆隆的金属摩擦声。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和以前一样,深冬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枝干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

车停在楼前,三层别墅的客厅灯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水晶吊灯的光一圈一圈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座房子永远灯火通明,远远看或许会是一个理想中的家,实际上只是追求幸福者的牢笼。

客厅里没有人,楼梯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挂着的相框里是一些宴会的合影,唯一一张全家福,是高云尉周岁宴的全家合影。

至今已有十七年了。

二楼走廊尽头是书房,门虚掩着,他在门前站了片刻,抬起手把门推开。

高胜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台灯的黄光只照亮了桌上的烟灰缸和一份摊开的合同。

高胜的脸在光圈外面,半明半暗。

高云尉其实长得不随父亲,唯一像的只有那张薄唇,不笑时的嘴角和他爹如出一辙。

高胜头发往后梳,鬓角有几根白的,今年也不算年轻了,但高家两兄弟都停不下来。

高利早年去了外省打拼,高胜也在汉城不愿收手,还在为他的继承人准备相同的路。

“进来,把门关上。”

高云尉进去以后把门带上了,楼下王靖坐在沙发上。

有人给王靖传了消息,他一刻也不敢停往回赶,但赶回来后已经来不及了,高云尉刚刚进了书房。

王靖没有开电视,站在客厅的边角处望着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这座房子的时候,那时候高云尉才八岁,刚被救回来不久,不说话,书包里放着一把美术剪刀。

他偶尔会带他去吃面。

王靖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向江淑云发誓,会一辈子保护这个孩子。

可他做不到,最大的伤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与高云尉血脉相连的父亲。

在这个家里出生,他逃不开被伤害的命运。

书房的门紧闭着,什么都听不见。

挂钟走了很久,秒针嗒嗒嗒嗒绕了一圈又一圈。

在这段时间里高胜没有浪费,他在电话里答应了儿子,用这次出手换他儿子的低头。

低头要低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他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跟高云尉说得非常清楚。

高胜说:我可以让他今天毫发无损地回来,但从今天起,你要记得你是我高胜的儿子。

高胜站起来,他绕过书桌走到高云尉面前:“你想清楚了吗?之后我可不会由着你的性子了。”

高云尉站在书房中间,他开口:“我低头。”

一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看着高胜。

这永远带着万般哀愁的眼睛难免让高胜回想起他温柔漂亮的妻子,可惜现在成了精神病。

“你救人,我该答应的自然都会答应你。”

高胜冷笑一声,说这是他还没被管教好,挥手扇出一巴掌。

高云尉被戴着玉扳指的手挥到墙上撞了一下,一切又恢复平静。

门开了。

高云尉走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出奇,眼角有一块很新的瘀痕,嘴角破了皮,一小道血丝从嘴角往下延伸到下巴。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平静地从二楼走下来。

王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高云尉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气。

“去接他。”高云尉说。

王靖点了头,没问书房里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家里知道得越多就会愈发痛苦。

厂房里老包的电话是不久前接的。高胜的招呼打过来的时候他走到一边和人寒暄几句,说是寒暄,实际上高胜和他说话并不客气。

但想在汉城做“生意”,谁都得给高胜几分面子。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刘桐桐一眼,不太确定这人该怎么处理,高胜的话怎么听都是要给这小孩吃点教训的意思。

老包把椅子上的深色棉袄拎起来穿上。

当儿子威胁他不准动人,当爹的又说让他别客气,该下手下手。

真不好打搅啊这一家人。

“把人看好了,一根汗毛都别掉。”

旁边那个拿扳手的人应了一声。

凌晨时分,厂房外面传来车声,两辆车停在厂房门口。

门被推开,先走进来的是王靖。

他进来以后扫了厂房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刘桐桐和六子,很快分辨出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是这里的头。

老包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他在汉城道上见过王靖,这人是个狠手。

王靖身后跟着一个学生,还穿着校服。

高云尉走进来的时候,惨白的日光灯把灯下每个人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眼角淤青,嘴角还隐隐约约破了一道口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群人里“说话”的那个,厂房里的人都不自觉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其中看出他的情绪与来意。

只不过那双眼睛从进门开始只看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跪着刘桐桐。

在一群人的注目下,高云尉没有搭理任何人,穿过这片人群集中的地方往刘桐桐那边走去。

厂房里每个人都在看他,没有人敢拦他,也没人敢说话。

刘桐桐抬起头的动作很慢,这一晚上心惊胆战,精力早已到达极限。

他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知道是谁,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清醒几分后抬起头看见高云尉从日光灯的光带里走过来。

脸上还带着伤,眼睛直愣愣看着他。

刘桐桐眼泪先于声音流出来,他跪在那里抬头看着高云尉。

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看上去很可怜又可恨。

总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装委屈,让高云尉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高云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单膝着地,用手给他擦眼泪。

“别哭了。”

刘桐桐从被绑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整个人卸了力往前倾,额头撞在高云尉的胸口上。

校服布料蹭着他的额头,他把眼泪全糊在高云尉的衣服上。

“高云尉……高云尉……”

高云尉先把他手腕上那几圈塑料扎带解开了。

扎带勒得很紧,塑料边缘嵌进皮肤里,高云尉拿平头哥递过来的刀子把扎带挑断,用手指垫在刘桐桐破皮的手腕上,没让扎带勒到他的伤口。

扎带松开后手腕上是一道深紫色的勒痕,那块皮肤也磨破了。

高云尉把那只手翻过来,握在手里扶刘桐桐从地上起来。

刘桐桐跪了好几个小时,一起身就往地上栽,高云尉撑住他,一条胳膊揽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那边王靖和老包已经开始聊了。

“好久不见啊王靖。”老包从椅子上站起来,“这点小事怎么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小弟们搬来了一把塑料椅子,只不过王靖没坐。

他站在老包对面。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大衣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他的表情也很温和,不像是道上人人都怕的王靖。

“高叔让我来看看,听说你手底下的人绑了我们家一个小孩。”

“你们家?”老包挑了一下眉毛,他看向刘桐桐,又看向高云尉。

高云尉正低着头用纸巾给刘桐桐擦手腕上那道深紫色的凹痕处渗出来的血。

“哎哟,那真是误会,我也不知道这小孩是你们的人。”

王靖没有马上回答。

高云尉还在看刘桐桐手腕上那道凹痕,眼睛一直没有离开。

王靖扫了一眼确认情况,又继续和老包掰扯。

“对。”王靖说。“是我们少爷的人。”

这六个字的分量和刚刚不一样,老包听见后把烟塞回嘴里,没再说多的。

刘桐桐站不稳,高云尉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刘桐桐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把校服肩膀那块浸湿了一小片,高云尉揽着人安慰他,手掌一下下抚摸着刘桐桐的脑袋。

老包看着这个画面,脑子里面突然就想清了这父子两人整的什么幺蛾子。

当一个父亲想要控制他那头难以驯服的儿子,他会在儿子最在乎的东西上系一根绳。

而现在这根绳就在他面前,一个漂亮的小孩,正被那头小狼护在胳膊里。

高胜在电话里叫他给点教训,原来是这个意思。

唉,真是头都大了,替别人教训儿子这事他可干不来。

再者说,人家到底是亲父子,这事过后这狼崽子和他爹把他又给收拾了可怎么办。

“这位,高少爷。”他的语气足够客气,之前的凶狠一去不复返。“你爸跟我打了招呼,这小孩可以带走。”

高云尉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从进厂房开始第一次离开刘桐桐,他看着老包,神情阴鸷。

老包暗骂一声这小子应该也不好对付,但高胜的话在前,老子和小子,他还是得应付了老子才行。

“但是呢。”老包往六子的方向偏了偏头,六子还跪在地上。

从高云尉进来以后他就一直低着头,呼吸很浅,手还是反绑着的。

“两个人私吞了我半箱货,我总不能空手放人走吧,我的损失谁来赔。”

他很无奈的甩甩手。

“你爸的意思也是这个,人呢,你可以带走,但账要有人结。”

刘桐桐看向高云尉,下意识想听到对方的否定。他的手指攥紧了高云尉的校服袖子,在沉寂中,最开始的期待变为了凌迟。

不要答应他,刘桐桐绝望的祈祷不要发生那种事。

王靖往前走了一步。

“这小子私吞货是他自己的事。锅扣不到刘桐桐头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他不知道。”老包说,“但账就是账,两个人一起来过手的货。一起在学校里销了货,也没有只抓一个的说法吧。”

“你说他不知情,他手上沾没沾货?沾了吧?货是从他手里出去的,那他就是这条线上的人。”

他转向高云尉,看着这个穿校服的、脸上带着瘀青的男孩。

“这是你爸的意思,如果你对刘桐桐下不了手,”他朝六子那边偏了偏下巴。“那就换他。”

六子还跪在地上,从高云尉进来以后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看见了高云尉的表情,眼底灰蒙蒙的,晦暗不清。

他开口,清清楚楚地说:“换我吧。”

六子跪直了一点,把那只还能动一点的手往身后又挪了挪,抬头看着高云尉,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本来就是我的错。货是我吞的,刘桐桐也是被我骗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都冲我来。”

刘桐桐从高云尉怀里挣了一下,有那么一两秒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想说等一下、等一下,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一切都从他拿过黑色塑料袋起就发生了偏移。

高云尉松开了揽着他的手,刘桐桐想拽住他,却被一旁的王靖拉住。

两台报废机床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扳手、螺丝刀,还有一把榔头。榔头的木柄有很多刮痕,锤头有一层暗红色的锈。

他弯下腰,把榔头捡起来掂量了几下。

拿着榔头走回来,高云尉在六子面前蹲下去。

六子还在发颤,嘴上再潇洒,身体也控制不住恐惧。

高云尉低头看着他被绑到身后的手,一旁老包的人很有眼色地过来把六子解开,将六子的手按在地上。

六子只挣扎了一两下,很快意识到这只手是高云尉要交出去的东西,随后闭着眼安分趴在地上,等待审判降临。

高云尉没有犹豫,很快扬起榔头。

榔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很短的弧线。

砰一声落下去。

闷闷的脆声伴随着六子的痛呼响起,在六子痛极的哀嚎下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乎没人听到。

六子的身体弹了一下,他把额头压在水泥地上,像狗似的趴在地上扭动,收回那只碎了的手掌呼哧呼哧喘气。

高云尉站起来把榔头放在机床上,木柄搁在铁壳上发出一声当啷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老包,脸上依旧平静。

“这就是代价。”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告诉着在场每个人,这事就这样翻过篇了。

老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认可,又像是觉得滑稽。

都说高胜儿子和高胜断了关系,他看可以不一定,这小子和他爹一样,谁看了不说真是亲的。

高胜教训人时也喜欢折了人的四肢扔到没人的地方去,也不知道这是遗传还是亲父子的默契使然。

“行了,人你带走吧。”

高云尉转过身往刘桐桐那边走,准备拥着刘桐桐离开这里,伸手过去时刘桐桐往后缩了一下。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都短暂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配合对方又依靠在一起。

刘桐桐知道自己刚刚条件反射般想躲着对方,他强迫自己不要躲,让那只手扶起自己。

他低头看着扶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还浮着。

这只手很多次将他抱进怀里,在造浪池里托着他的腿根让他别被浪冲走,给他涂过防晒霜,在床上垫在他后脑勺上,给他叠过围巾,还把他从被校工压在床上的噩梦底下捞出来。

也是相同的这只手抡下铁锤,敲断了六子的手。

高云尉把刘桐桐往厂房门口带,路过六子旁边的时候刘桐桐低头看了一眼。六子蜷在地上,右手以很不自然的姿势折在身侧。

他从小就知道六子不是个多好的人。

小学那会儿六子偷过张婆家的柿子,被撵得满巷子跑,他在后面追着笑得弯了腰,但六子从来没害过他,没让他一个人挨过打。

他在学校发烧的时候只有六子找过老师说他很难受,也只有六子会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刘桐桐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替六子说一句话。

走出厂房,刘桐桐弯下腰开始干呕,胃里没有东西,半天一夜没吃过任何东西,呕出来的是酸水。

一股一股的胃酸从喉咙里往上涌,烧得嗓子眼辣辣地疼。

眼泪和酸水一起往下掉,鼻涕也下来了。他蹲在地上,校服袖子上挂着从厂房地上蹭来的灰尘和说不清的污渍。

他呕了好一阵,把胃里仅有的那点液体全倒空了。

高云尉站在他旁边把他狼狈的样子收入眼底,轻轻拍他的背,站在风来的那个方向替他挡了清早的寒风。

刘桐桐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他侧头看高云尉,车灯从侧面打在高云尉脸上。

那张脸上还挂着瘀青,眼角那块瘀青在车灯的侧照下颜色深得发紫,嘴唇上破口的地方干成一道细细的暗红色裂口。

高云尉的脸在车灯的光里半明半暗。

眼前这个人他好像突然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他真的认识高云尉吗?还是说他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高云尉。

车开了门高云尉先坐进去,往里挪了一个位,刘桐桐跟着坐进去。以前每次上车他都坐到他旁边,今天他坐进去以后两个人心照不宣隔开半个身位,谁也没往对方身边靠近。

王靖从副驾上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对司机点了一下头。车开了。

刘桐桐把脸转过去对着车窗,车窗玻璃上映出来高云尉面无表情的脸。

他见过高云尉打架,也不是一两次了。可刚刚挥下锤子的人那么陌生,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冬天的早上天还没亮,这条路上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截路面的光。

远处和近处都是黑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第 35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听云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