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补习班上了快一个月的时候,高云尉回来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后天放假,三天不用上课。”

刘桐桐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这话翻了个身,手机差点砸脸上。“放三天,你们补习班改做好人了?”

“老师要出差。”

“哦——怪不得,那这三天干嘛,你要去图书馆吗?汉城图书馆在哪边来着?”

高云尉把补习班的袋子搁在茶几上,去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去水上乐园。”

这下手机真砸脸上了,刘桐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

刘桐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容,装模作样说汉城附近哪有水上乐园,高云尉不会在吹吧。

“碧浪湾。在隔壁省,开车两个小时。”

碧浪湾,打字搜索。刘桐桐在百度地图上看了几眼展示的照片,还真是隔壁省。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光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走了两圈。水上乐园,水上乐园呀!他这辈子去过的最接近水上乐园的地方是汉江镇那条河。

手机上碧浪湾的图片里有巨大的造浪池、六七层楼高的大滑梯、弯来弯去的漂流河。这就是水上乐园吗,他一直觉得那种地方跟他没什么关系。

“就我们吗?”

高云尉思考了一下,“可以说就我们,王靖哥带人开车。”

“都谁啊?”

“他的伙计,你不认识,不打扰我们玩。”

刘桐桐又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冲进卧室开始翻背包。翻了一圈好像没什么能带的,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件T恤,表情像天塌了。

“我没泳裤。”

“明天去买。”

“我没拖鞋。”

“明天一起买。”

“我没——”刘桐桐想了想,苍蝇搓手,“我没钱了。”

高云尉淡淡道,“我买。”

刘桐桐把T恤往床上一扔,蹦过去亲昵地拍拍高云尉的胳膊。

“那我就不客气了。”

出发那天早上七点就起来了。

刘桐桐破天荒没赖床。闹钟一响就翻身坐起来,头发炸得跟鸡窝一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卫生间冲。

刷牙的时候含着一嘴泡沫探头出来,含含糊糊地问高云尉泳裤带了没、毛巾带了没、拖鞋带了没。

高云尉坐在沙发上,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他看:泳裤、毛巾、拖鞋、墨镜、换洗T恤、一个小急救包。

“急救包?”

“以防万一。”

“水上乐园能有什么万一。”

“你上次在床上翻个身都能把膝盖磕青。”

刘桐桐缩回卫生间继续刷牙。

王靖的车到楼下的时候刘桐桐还在打哈欠。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备箱塞了一箱矿泉水和一个保温箱,王靖坐在副驾上,戴着一副墨镜,胳膊搭在车窗上。

开车的是上次那个平头司机,后座还坐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白短袖,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上车。”王靖把墨镜往下拉了拉,看了刘桐桐一眼。“刘同学今天挺精神啊。”

“那当然。”刘桐桐抱着自己的书包钻进后排,高云尉坐他旁边。王靖从副驾上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袋小笼包和两杯豆浆。

刘桐桐接过来一看,一杯豆浆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个“甜”字。

他转头看高云尉,高云尉已经在拆小笼包的袋子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是不让我吃甜的嘛。”

“今天例外。”

刘桐桐把吸管戳进甜豆浆里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眯起眼。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外面才慢慢热起来,高速公路两侧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一些灰扑扑的厂房,还有很多大烟囱。

王靖在前头放了老歌,平头司机跟着哼了两句,嗓子跟破锣一样。

王靖说你再唱我把你踹下去,一车人都笑了起来。

刘桐桐把头靠在高云尉肩膀上玩手机,玩了一会儿在车上补觉,高云尉也被他传染,没一会儿都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碧浪湾的停车场。

碧浪湾水上乐园的大门比刘桐桐想象中还要大。

两排很假的棕榈树,但远远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中间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向售票处。

门口人山人海,大人牵着小孩,小孩穿着卡通泳裤抱着游泳圈,学生们成群结队叽叽喳喳。卖泳具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手里举着花花绿绿的水枪和充气海豚。

高云尉去售票处换了票,王靖和他手下的两个人不进去,说在附近找个地方逛逛。

临走前王靖拍了拍高云尉的肩膀:“好好玩。”刘桐桐在旁边喊了句“谢谢王靖哥”,被高云尉引着进去了。

更衣室里人挤人,潮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刘桐桐找了个空柜子,三两下把T恤和短裤脱了,套上新买的深蓝色泳裤。

刘桐桐现在对他人的目光有点敏感,实在是在学校被盯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大半个夏天过去了还是很白,不过水上乐园到处都是光着膀子的人,应该没人会盯着他看。

实际情况却是长得好看的人很难不会被盯着。

刘桐桐换个衣服的时间来来往往的老少都要瞟他一眼,他畏畏缩缩低着头往外走。

高云尉换好泳裤从后面走过来喊他。刘桐桐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高云尉比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更宽了一些。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干净利落,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

“看什么。”

“看你的优美腹肌,不行?”

“别看了快走。”高云尉推搡了他几把往外赶。

出了更衣室,整个水上乐园在他们面前铺开。

最先看到的是巨大的一片蓝色水域的造浪池,一眼看不到头,水面上漂着几百个彩色游泳圈。

沙滩是人工的,沙子又细又白,踩上去软绵绵的。岸边种了一排假的棕榈树,树上挂着音响,正在放夏天主题的流行歌。

人工浪从池子最深处往外推,一波一波地涌到脚边。水花溅在刘桐桐小腿上,温温的,带着一点特别的味道。

“你先玩哪个。”

刘桐桐在原地转了一圈,造浪池、大滑梯、漂流河、儿童水寨……儿童水寨就算了。

他的眼睛最后停在了远处那个最显眼的高塔上,红色的塔身,起码六层楼高,四条滑道从顶端盘旋而下。

“那个。”他指着最陡的那条滑道。

高云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你先玩那个?”

“对啊,来都来了嘛。”

事实证明刘桐桐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爬到塔顶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的人缩成了彩色的小蚂蚁。

滑道入口是一段黑漆漆的管道,看不到底。

前面排队的两个人尖叫着被水流冲下去,声音在管道里被拉成了长长的“啊——”,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阵模糊的扑通声。

刘桐桐咽了一口口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高云尉站在他后面,胳膊交叉在胸前。

面上表情很淡,眉毛压得平平的,但刘桐桐就是从他那句话的尾音里听出了某种微妙的起哄感。

“谁后悔了。”

“那你腿抖什么。”

“没抖。”

“行,我当没看见。”

排在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下去了。轮到刘桐桐的时候,他在滑道口坐下来,两条腿悬在管道里,底下黑漆漆的,水流哗哗地从腿边冲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磕磕巴巴让安全员先不要松手,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身后的高云尉把他拉了起来,自己先坐在滑道上。

“够费事的你。”

“一会儿腿伸直并紧。”高云尉说完,给安全员扔了一句“可以”后,整个人刺溜一下就消失在眼前,看得刘桐桐目瞪口呆。

终究还是到了他,刘桐桐按照安全员的指示再次坐下,在心里鼓足勇气喊倒数三秒。

三,二,一。

他整个人被水流带着往下坠,身体失重的那一瞬间他的尖叫从嗓子眼里拔了出来。

人在乌漆嘛黑的弯道里疯狂下落。视野亮了又亮,天和滑道壁的颜色搅在一起。水花溅在脸上,身体在管道里左甩右甩,离心力把他整个人压在滑道壁上。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刘桐桐感觉自己就没看见什么,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然后就是咚的一声落进水里。

哗啦。

他整个人拍进缓冲池里,水花溅起老高。

屁股着的水,呛了一大口。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被人一把捞起,温热的手臂在他背上顺了顺,将他稳稳扶着。

刘桐桐把脸上的水抹掉,看见高云尉浅笑着站在他身前,头发向后梳着,露出整张脸,水珠顺着眉骨和鼻梁往下淌。

“好玩吗。”

“好玩!”刘桐桐把头发从脸上拨开,这下彻底爱上滑梯。“再来一次!”

“你不是怕吗。”

“我现在不怕!”

“那刚刚喊破喉咙的人是谁。”

“那是兴奋懂吗,兴奋。”刘桐桐手插进水里拨了一下,水珠子溅在高云尉脸上。

高云尉把眼皮上的水抹掉,面无表情伸手,手掌扣住刘桐桐的后脑勺轻轻往前一带,作势要把他按进水里。

“你再弹。”

“不敢了不敢了——”

高云尉松开了手,往他后脑勺弹了个脑瓜嘣,刘桐桐揉着后脑勺飞快地离开他,气急败坏朝着岸边走。他又爬了三次那条最陡的滑道,第四次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尖叫了,下来还跟玩了一次再也不玩的高云尉比了个小拇指。

意思是还不如他。

高云尉给他比了个倒大拇指。

他们又去玩了别的东西。

漂流河是刘桐桐最喜欢的,两个人一人一个游泳圈,漂在一条环绕整个乐园的人工河道里。

水流很慢,两岸是假的棕榈树和假的岩石,偶尔经过一个喷水拱门,水雾从头顶洒下来。刘桐桐仰躺在游泳圈上,腿搭在圈外头,脚丫子泡在水里。太阳从头顶照下来,把水面晒得暖暖的,水底下偶尔有凉丝丝的暗流绕过去。

他把一条胳膊伸出去,手指勾着高云尉游泳圈上的把手。两个人就这么连着漂,什么话也不说,懒洋洋的,像两片叶子漂在水上。

中午在乐园里的小吃摊吃饭。烤肠、炸薯条、冰可乐,正经饭没有几个,肉眼看起来也不好吃,干脆一人一桶泡面当正餐。

刘桐桐一个人吃了两根烤肠犹嫌不够,高云尉起身又买了一根给他,烤肠摊的大叔看着他们俩笑了一下,说你们关系真好。

刘桐桐嚼着烤肠点了点头,可不嘛,都睡一张床上的关系了。

下午他们去了造浪池,人工浪每隔半小时一场。浪来之前有广播提示,然后远处的水面开始隆起,白色的浪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所有的人都往浪来的方向挤,游泳圈和充气鲸鱼在水面上撞来撞去。

他们站在池子偏外的地方,水没到胸口。他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浪,脚下踩着沙子往后退了一步。浪在靠近的时候看起来比从远处看要高得多,灰蓝色的水墙上面推着一层翻卷的白沫。

“这个浪大不大?”他问高云尉。

“还行。”

“还行是多大…?”

话音刚落,第一波浪到了,水墙在他面前升起来竟然比他还高。刘桐桐来不及跑,整个人被浪扑了个正着。水从头顶灌下来,灌进耳朵里,灌进鼻子里。

他脚下打了个滑,人往后面栽,手在混乱中乱抓住了一只手臂。很结实,他立刻攀了上去。

浪过去了。

刘桐桐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高云尉身上,两条腿缠在他腰侧,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脖子上。

高云尉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扣在他腿根上,两只脚站得很稳,整个人宛若一根钉在水里的桩子。

“你不是说还行吗!”

“我觉得还行。”高云尉淡淡地说。

“你——”

高云尉把他往上颠了颠,重新调整了一下手的位子。

“扒住了。”

话音刚落,第二波浪就来了,高云尉抓着他的腿带他浮在波浪里,如此往复几次,刘桐桐就学会了迎着浪往上跳。

玩到后面他胆大包天,把高云尉推进了浪里。高云尉从水底下站起来的时候头发被水冲得乱七八糟,表情很无语,刘桐桐浮在一边嘎嘎嘎笑。

高云尉把手伸进水底下握住了他的腰,刘桐桐尖叫一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但他的反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高云尉拖着他的腰把他拽进深一点的区域,刘桐桐在水面上扑腾成鸭子也没能溜掉。

傍晚的时候他们从水上乐园出来。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附近,天边烧着一大片橙红色的晚霞。刘桐桐走在高云尉后面,步子一瘸一拐,实在是玩疯了,在水里泡了一整天,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你干啥了”的质问。

走到王靖停车的地方,一只胳膊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把他拽停在了原地。

高云尉站在停车场路灯底下,一只手扣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

刘桐桐被拽得转了个圈,高云尉低头看着他的后背,从肩膀到后颈,皮肤红了一大片。之前在造浪池里觉得后背发紧,他以为是玩水玩的,现在才感觉到那层从脊背上烧起来的灼烫感。

后颈下中间那片最红,快要接近煮熟的虾色了。

“操。”高云尉说。

天爷啊高云尉会骂脏话了!

刘桐桐费了老大劲把头转过来看他,“不就是晒伤嘛,大惊小怪。”

高云尉没理他。拉开车门,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抖开披在刘桐桐肩上。

王靖从副驾车窗里探出头来,看见刘桐桐裹着衬衫呲牙咧嘴的样子。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咋了?给你晒秃噜皮了?”

“好像是。”刘桐桐苦着脸说。

“先上车吧,”王靖说,“路上顺道给你买点药。”

两个人上了车,刘桐桐坐的笔直,后背不能靠椅背,不然晒掉皮那块火辣辣的疼。

高云尉坐在他旁边沉思着什么。路上两个人又靠着睡了一觉,大概一个多小时后,车进了汉城地界,王靖把车停在一家小型药店门口。

高云尉一个人下了车,过了几分钟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

回到汉城宾馆的时候已经算深夜了。

刘桐桐半梦半醒地靠在电梯墙上,脚上趿着拖鞋,衬衫还是披着的。进了房间直接趴在外间的大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高云尉把那些药袋放在床头柜上,他取出凝胶瓶子,拧开盖挤了一大坨在掌心里。

芦荟凝胶是透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本味。

他把掌心捂在刘桐桐后背上,冰凉的凝胶碰到烫红的皮肤的一瞬间,刘桐桐嗷了一声。

“轻点轻点——”

“别叫,一会儿就好了。”

高云尉又挤了一坨凝胶拍在他肩胛骨中间,凉丝丝的凝胶啪的一声溅在他的皮肤上,刘桐桐把脸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

之后好几天,高云尉把涂防晒变成了一项打卡任务。

早上出门前——“涂。”

“涂了啊。”刘桐桐低头穿鞋。

“后颈没涂。”

“后颈谁看得见——”

“啧,让你涂就涂。”

高云尉把防晒霜塞进他手里。

中午吃完饭——“补涂。”

刘桐桐翻了个白眼,把胳膊伸过去让他涂。高云尉挤了一坨防晒乳,手掌放在他小臂上,从手腕往上推开,手指经过手肘内侧的时候刘桐桐缩了一下。“痒。”

“别动。”

晚上洗完澡——“趴下。涂凝胶。”

“后背已经不红了。”

“晒伤了就是要连着涂很长时间才能好,趴下。”

刘桐桐趴在床上,把T恤撩到肩膀上面,露出后背。高云尉坐在床沿上,拧开一瓶新的修护凝胶,经过几天的坚持不懈,脊背中间的晒伤从通红变成了淡粉色,薄薄的一层白皮翘起来,边缘开始脱皮。

刘桐桐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句话没说。这几天高云尉在他身上花了太多时间,收拾他的后背,检查他的胳膊,出门前叮嘱他一定要涂防晒。

后来某一天下午,刘桐桐趴在床上,高云尉照例在给他涂药。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高云尉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暧昧的问题:“你猜。”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刘桐桐收到一条来自六子的短信。

刘桐桐看到短信的时候正窝在宾馆沙发上啃苹果,短信就一句话:桐哥,快开学了吧,出来吃个饭?

六子说想和他在开学前见一面,刘桐桐回了个“行”。刚要放下手机,想起对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打了几个字,告诉六子他在汉城。

没过多会儿消息就回来了。没关系,他来找刘桐桐。

烧烤摊在汉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不在商业街那种灯光明亮的地方,是那种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小摊。

塑料桌椅摆在路边,碳烟顺着巷子往外飘,路灯昏黄,灯罩上有飞虫绕着撞。

六子比他先到,坐在最角落的桌子前面,面前摆了两瓶没开的啤酒。看见刘桐桐过来,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跟以前在校门口小卖部里一模一样的亲切。

“哎,桐哥,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又高了。”

“怎么可能,我这个年纪还能长才怪。”刘桐桐拉开椅子坐下来。

冰镇啤酒在手里握了握,仰头喝了一口,爽。

点的烤串陆陆续续上来了,羊肉串、烤鸡翅、韭菜、烤馒头片。

两个人坐在路灯底下,六子话多,什么都能聊,最近在哪干活、汉江镇的老网吧换新机子了、街上那家卖米线的夫妻店还开着。

自然而然就聊起小时候。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那时候去河边捡石头。”六子拿啤酒瓶喝了一口,用手指在塑料桌上画了个圈。“你捡了一兜子那种白色的鹅卵石,说回去摆成八卦阵。”

“记得记得,”刘桐桐咬着鸡翅膀,“后来被你们几个全分走了,给我气得啊。”

“唉!我就拿了仨,你在我背上扇了足足七八下好吧。”

“你活该。”

“哎,还有一次咱俩去偷张婆家的柿子——”

“是你去偷,我在底下望风!被打得鬼哭狼嚎的又不是我。”

六子笑得前仰后合,刘桐桐也被他带着咧开了嘴。聊到深夜,刘桐桐才发现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他确实怀念小学那些日子,那时候还没多少人知道刘美枝做什么的,他也不用每天用好处试图拴住一个人陪他。

“我是真怀念啊。”他的话随之变多,六子默默听他讲。

“小时候嘛,多好。”六子说。

他给刘桐桐又开了一杯啤酒,泡沫漫到杯口又缩回去。风把路边的塑料袋卷起来翻了几下,远处街上的店铺开始一家一家拉下卷帘门。

“对了桐哥,开学以后能不能帮我个忙。”六子把啤酒瓶放在桌上。

“什么忙。”

“帮我往学校里带点东西。”六子拿筷子夹了一串羊肉,嚼了一口,语气还是聊天的语气,很随便的。

“帮忙转手一下,不费事,放你书包里就行。你帮我送送货,还能分点跑腿费。”

刘桐桐捏着烤串的手转了两圈,油滴在桌上,洇出几个透明的小圈。

“什么东西?”

“就是点烟叶子,外烟你知道吧?这玩意这几年可火了,都爱抽。”六子嚼完了嘴里的肉,把竹签搁在盘子边上。“不是什么大事,汉江中学根本没人管这个,又没人查。”

路灯闪了隔壁桌的几个男人在划拳,声音很大,碳烟从烤架那边卷过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就是抽的烟。”六子又说了一遍。

刘桐桐看着面前的烤串盘子里那几根空竹签。

“我想想。”他说。

“行。”六子笑了,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倒进玻璃杯里。

“你慢慢想。不着急。送不送都行,主要是你们学校想买的人挺多的,我找别人送货也是送。反正都得给跑腿费,这钱不如给自己人挣,你说是吧?”

他给刘桐桐的盘子里又放了一串烤板筋。“这个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桐桐看着那串板筋,焦黄色的外皮上面撒了一层孜然,还在滋滋地冒着油。

只是跑腿,倒也没什么不能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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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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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云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