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彻底退了以后,他们回了学校。
王靖派了辆车把他们从汉城宾馆拉回了汉江中学。车停在离校门口半条街的地方,高云尉让司机就停这儿。刘桐桐从后座下来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高云尉把背包挎在肩上,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校门。生锈的铁门、掉漆的校名、操场边上那排没叶子的梧桐树。
回到宿舍,刘桐桐躺在床板上回想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
真是恍若隔世,三天的事比他前半辈子的所有事加起来还要精彩,哦对了他现在还脱处了。
名副其实的经验人士,经验在哪里不知道,总之有经验就算成功。
刘桐桐为此还发了QQ动态,莫名其妙的中二言论,很多年后想起这个刘桐桐还是会很羞耻。
期末考在最后一周。
汉江中学的期末考试约等于走过场。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玩手机,底下的学生抄的抄睡的睡。
高云尉坐在第一考场靠墙的位置,答题的速度不快不慢,写完一面翻一面。刘桐桐坐在十三考场后排,卷子上的题有一半看不太懂。
他用笔帽戳着下巴,乖乖地按照高云尉的要求把卷子写满了。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高云尉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走廊里到处都是往外走的人。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拉链声、有人在喊暑假去哪上网。高云尉靠着走廊尽头的暖气片,手里没拿书。夏天了,暖气片是凉的,刘桐桐走过去也靠在暖气片上取凉。
高云尉和他搭话,“你暑假什么打算。”
刘桐桐想了想。“回汉江镇吧。”
他说完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暑假生活,呃呼,好没意思。
刘桐桐的寒暑假固定活动就是,游戏厅、网吧、小吃街、河边钓鱼等项目个个享受一遍,一个暑假就差不多过去了。
高云尉冷不丁问他:“去不去汉城,我陪你过暑假。”
“啥!?”
这是什么高云尉的传统技能吗,平地起惊雷?!
刘桐桐盯着他看了两秒,此人问这种问题的时候眉毛都不动一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但是高云尉陪他就意味着吃不完的好吃的,不用操心的钱包,以及有人陪伴的安心生活。
“去啊。”刘桐桐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反正我家又没人管我。”
话说出口觉得自己有点太高兴了。他把脸偏开,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找补了几句。
“汉江镇我早待腻了,”他把声音放平,试探性地说“换个地方玩呗,反正你又不收我钱。”
“……你不收我钱吧?”
高云尉从暖气片旁边走开了。走了两步,刘桐桐听见他好像轻轻嗤了一声。分不清是笑还是嫌弃。
“不收。”
出发那天是王靖派的车。
一辆黑色大众停在校门口。司机穿着便服,三十出头,平头,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高云尉把背包扔进后备箱,刘桐桐抱着自己的书包钻进后排,车内冷气很足,刘桐桐坐在冰凉的车座上陷了进去,实在太舒服了。
“享受~”
高云尉从另一边上了车,被他直接逗笑了。
车子发动,刘桐桐转过头见高云尉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车里空调开得大,刘桐桐把腿伸过去用膝盖蹭着高云尉的大腿外侧。高云尉没躲,反过去用膝盖也碰他的腿,两个人在车上也不聊天,就这样玩了一路。
汉城宾馆很快就到了。
王靖这次学聪明了。他发来的房号是0618,套房,里外间两张床,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客厅。
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柜。茶几上放了一盘水果,苹果香蕉橘子整整齐齐码着。两间卧室各有一张床,白色的床单被套铺得平平整整。
窗户比上次那间大床房还大,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帘,拉上一半。卫生间里有浴缸和独立的淋浴间,洗手台上放着两套牙具、两条叠成方块的毛巾。
“好大啊。”刘桐桐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挨个房间看了一遍。“这快和我家一样大了,虽然没厨房吧。”
高云尉把背包搁在客厅的椅子上。“也不需要厨房,你会做饭吗?”
“不会。”刘桐桐果断回答道。
高云尉笑了一下,从背包里翻出充电器插在床头插座上,又把药袋拿出来放在电视柜上。消炎药、药膏、止痛片,都是上次在医院开的。
刘桐桐看着他忙活。放药、插充电器、把水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以免被碰掉,涮壶烧水,一点也不像个“家财万贯”的少爷,比他还像勤俭持家的老实孩子。
刘桐桐要睡外间,他的理由是外间的窗户更大,他喜欢。
他把被子拉开钻进去试了一下,床垫比学校宿舍那个硬板床软了不止一个档次。床单上有淡淡的香氛味,至于是什么香型刘桐桐是分不出来的,高云尉在里面那间。
晚上他们叫了外卖。
高云尉从楼下提上来几个塑料饭盒。刘桐桐盘腿坐在沙发上,把饭盒一个一个拆开。“好香啊,这家店叫什么啊,好好吃!”
“八宝楼,你想吃明天带你去店里点,堂食更好吃。”高云尉端着饭坐在沙发另一头,给自己剥虾吃。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吃完饭刘桐桐去洗澡。浴缸的热水放了好一会儿才满,他先把淋浴头拿下来冲头发。沐浴露是宾馆配的,香味很甜。他闭着眼,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身上那层病了几天攒下来的黏腻感终于被冲掉了。
泡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拿毛巾擦了两下就不擦了,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高云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头发吹干。”
“哎呀一会儿就干了。”
高云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插头插在电视柜旁边的插座上,吹风机嗡嗡地响。
刘桐桐坐在沙发上让他吹,热风吹在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头发的时候指腹蹭过头皮,有点痒。他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
吹了大概两分钟,高云尉用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觉得差不多了,把吹风机关了。线绕在吹风机上,搁回卫生间的抽屉里。
十点多各回各的房间。
刘桐桐躺在靠窗那张床上,窗帘没完全拉上。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橘色的线。空调嗡嗡响,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
床很大,比宿舍的床大了不知道多少。他在床上翻了两面,把被子踢到脚那头,又拉回来。
睡不着。
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得跟刚睡醒一样。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橘色光线,想起之前在0612那间大床房里,高云尉的手在黑暗里摸索,毛巾拧到半湿,轻手轻脚的。
那时候他半睡半醒,身上又烧又疼,只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又翻过来。脚踢在被子上,窸窸窣窣的。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只手。
更早的时候在宿舍里,疼完后有人笨拙地抱着他,紧紧地箍在怀里。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刘桐桐突然坐起来。
黑暗里他把被子掀开,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往里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小会儿,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腹搭在冰凉的门把上面不敢动。
心跳在耳朵里跳得很大声。
里间门没锁。房间内高云尉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肚子以上的位置。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渗进来的一点城市光。
刘桐桐走到床边的时候就不犹豫了,把被子掀开钻了进去。
床垫凹陷下去,高云尉的身体动了一下没回头。
刘桐桐得寸进尺,从后面贴上他的背。
T恤的布料很薄,隔着两层棉布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比自己硬、比自己热。他把额头抵在高云尉的后颈上,鼻尖碰到那颗发际线下方的痣。
“回你自己床上去。”
高云尉声音很哑,大概是刚睡着被弄醒了。
“睡不着。”刘桐桐把脸埋在他肩胛骨中间,用鼻尖蹭了几下。
高云尉翻过身来。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脸上轮廓的明暗。眉骨下面两团深色的眼窝,面颌上有一道被窗外灯光勾出来的亮边。
他的呼吸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一点。
“那你要干嘛。”
刘桐桐把手放在他胸口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底下的心跳,他的手顺着胸口往下滑,滑过肋骨,滑过小腹,指尖再往下的时候被攥住了。
高云尉的手箍在他手腕上,有些无奈:“你烧刚好。”
“都好几天了。”
“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
高云尉沉默了一会儿,内心挣扎了一番松开手。
刘桐桐把脸凑过去。嘴唇第一下碰到的是下巴,有点扎,是刚冒出来的胡茬。第二下他就找到了嘴。
之前他在宿舍那次亲过,只不过没亲到嘴上,牙齿还结结实实把人脸磕了一下。这次刘桐桐学会了,轻轻用柔软的唇瓣贴上去亲。
高云尉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落在刘桐桐后腰上。
手掌很大,指腹沿着脊椎往上摸,一节一节的,摸到后颈时慢慢揉捏他的软肉,带着一点纵容的意味。刘桐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条腿分在他腰侧,膝盖陷在软床垫里。
高云尉身上的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那层薄薄的汗在暗光里泛着光。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有一点从窗外借来的橘色。
“你上次疼不疼。”高云尉的声音很轻。
刘桐桐嘀咕了几句,乖乖说:“疼。”
“那还来。”
“这次又不一定疼。”
高云尉没说话,不知道该把这人怎么办才好。他坐起来了一点,后背靠在床头上,刘桐桐跨坐在他腿上,低头看着他。
黑暗里两个人的脸只隔了十几厘米。近到能感受对方呼吸的气息。
高云尉把手放在刘桐桐腰侧,像是一个信号。
……
结束后他把刘桐桐从身上抱下来放在床上,侧过身面对着面。被子和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地上去了。床单皱成一团,两个人的汗把床单濡出几小块深色的印子。
“去洗澡。”高云尉拍拍他的屁股。
刘桐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要,我累了。”
高云尉也不惯着他,长臂一揽把人捞起来去浴室了。
回来后两个人在皱成一团的床单上挤着,床很大,但谁也不往另一边挪。刘桐桐眨眨眼,有些困了,“高云尉。”
“嗯。”
“这床比隔壁的大。”
高云尉手还在摸他的头发,“所以呢?”
“所以咱俩一起睡这张床呗。”
高云尉觉得好笑,这铺垫还不如不铺垫,直说不就得了。
“那开套间不就浪费了。”
“那就空着呗。”刘桐桐的声音已经快睡着了,嘴唇蹭着高云尉的脖子,含含糊糊的。“反正王靖哥又不知道。”
高云尉笑了一下,胸腔里传来很短的震动。
刘桐桐搂着他的胳膊呼呼大睡。
第二天的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里射进来,两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都睡得很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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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