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成来教室找他是周五下午。
最后一节课刚下，教室里的人在收拾书包。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喊周末去哪上网，有人把课本往抽屉里一塞就走了。这段时间晚自习和高云尉一起自律学习，他甚至做了不少卷子。
刘桐桐非常有自觉地将没做完的收拾了一下，塞进包里准备给它做完。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冷风飕飕吹，像是要下雪。汉城往年这时候还不会下雪，但今天的天色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窗外，这该死的直觉，还真有人在走廊等他。
赵志成站在走廊上。靠着窗台，手里夹着一根烟，旁边站了个小弟，两个人也没站在教室门口，却心有灵犀分别站在走廊尽头和教室前门的拐角处，正好把路堵死了。这下不想碰面也得碰面了。
刘桐桐低下头继续往书包里放东西。放完了又全都掏出来，一遍一遍重复这个流程，硬消磨时间。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后排只剩下刘桐桐一个。他把书包背上，从后门走出去。走廊里赵志成还在。刘桐桐往厕所的方向走。走进厕所，推开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把门闩插上。
厕所的窗户都大开着，冷风灌进来，窗台上扔着几个烟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他靠着隔板站着。隔板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生殖器，丑得吓人。
他在那个隔间里站了好一会儿。厕所里进进出出了几拨人，有人上个厕所匆匆就走了，有人进来抽烟，抽完抬脚也走了。
厕所的臭味和烟味直冲鼻子，还好最里面隔间离窗户近，冷风从窗户灌进来，体感能好受很多。
他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少了，中途有人在喊赵志成的名字，也不知道走没走。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这层楼完全安静下来，才拉开隔间的门。
走廊空荡荡的，刘桐桐四处张望，没看见赵志成的身影才慢吞吞往楼下走。
拐角处突然有脚步声经过，吓得他僵住了，背挺得笔直靠在墙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扫进来，照在他脸上。
“怎么还不走？”值班老师的脸露在光线下。
“马上走。”他说。
刘桐桐往楼下走，每走一层，声控灯就亮一层的。身后暗下去，头顶的亮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他匆匆下楼，站在教学楼大厅推开门，冷风迎面灌进校服领口里顺着脊背往下窜，冻得人浑身一哆嗦，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背着书包迎风回宿舍。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刘桐桐猛地回头，教学楼墙角黑黢黢的阴影里走出来三个人，一个是不久前赵志成旁边那个小弟，胖脸，豆豆眼。另两个不认识，三个人不声不响跟着他走。
刘桐桐本来是准备回宿舍的，看见他们仨立刻换了个方向，往校门口走，越走越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没两步身后的三个人喊他名字，他开始三步并两步跑起来。一群人大晚上在校园里演了一场追逐战。
“刘桐桐！你跑什么！”
不跑等着被赵志成收拾吗！刘桐桐脚步抡得飞快。
身后的人也越追越紧，还没看见校门口的大门，就有人拽了一把他的书包背带，扯着他往操场那边走。
刘桐桐反手把书包扔下，趁那仨没反应过来飞快地跑过操场边的单杠架子，从操场看台边的花坛上一跃而下。
底下的水泥地不平，他踩进坑里，脚踝还崴了，手掌在地上撑了一把，刘桐桐来不及看身后的情况，爬起来继续跑。
他第一次觉得这操场这么能这么大，大得像根本跑不出去。
还好天差不多黑了，足球场边上的矮墙不高，他也许能从那边翻过去。
跑到墙边的时候脚刚踩上墙面，领子就被人狠狠拽住摔在墙上。
这下应该破皮了，手掌心刺刺疼起来。
还是被追到了，一个小弟弯腰撑着膝盖，嘴里喷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另一个从兜里掏出甩棍，手腕一抖，棍身甩出来，金属咔嗒的脆响在黑夜里格外扎耳朵。
“跑、跑什么跑，有意思吗？啊！”
胖脸喘着气走来，在刘桐桐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蹲在墙边的人，表情张狂，伸腿踹了一脚刘桐桐。
“也就是成哥给你面子，叫你几次了还不去，别给脸不要脸，成不？”
刘桐桐的后背贴着墙，手掌心蹭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挨了一脚也没什么声响。
“你这一天天躲啊躲的，有什么意思。又不想把你怎么样，就是去见个面，吃个饭。你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不去。”刘桐桐仰头说。
胖脸嘿了一声，旁边的小弟立马走过来一把攥住刘桐桐的校服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对方力气很大，领口勒住脖子，气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刘桐桐抬手去掰那只手，手指抠在对方手背上，指甲陷进去。小弟抓着他的领子就往墙上撞，刘桐桐后脑勺磕在砖面上，闷闷的一声，眼前发黑。
眼看小弟还要打，胖脸这才出声。
“等下，别，”胖脸伸手拦了一下快揍到刘桐桐脸上的拳头，“别打脸，成哥专门说了，这脸还要留让人着看呢。”
那个拿甩棍听了后说知道知道，把甩棍收起来换成拳头，一拳砸在刘桐桐肚子上。
肚子传来钝痛，刘桐桐弯下腰干呕了两声，胖脸小弟松开了他的领子，他顺着墙滑下去，膝盖又磕在地上。
“行了，拖着走吧，成哥应该等很久了。”胖脸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刘桐桐没出声，胃还在痉挛，用手掌在地上蹭了一下把自己疼清醒了，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跑。小弟用鞋尖踢了他一下，刚好踢在他小腿上，刘桐桐倒吸了一口气，又跪爬在地上。
“我操，还想跑。”胖脸弯腰，又去抓他的领子。
他的手没碰到刘桐桐。
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他的后领。
力道相当猛，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胖脸脚下踉跄整个人朝后飞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高云尉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色的影子。呼吸平稳，像是悄无声息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了。
一个小弟认出了他，名字脱口而出：“？高、高云——”
高云尉没让他说完。
直接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那人痛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墙上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鼻血哗哗流。
胖脸这才反应过来，骂了一句冲上去，高云尉侧了一下身，他扑了个空，人往前栽。
高云尉一肘砸在他后背上。肘腕落下去的力度像一把铡刀，劈在胖脸背上，这一下让胖脸整个人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口泥，哀嚎了两声翻过身在地上乱扭。
拿甩棍那个中途就抡起来甩棍削过来，高云尉分心看了他一眼，后退了一步躲过甩棍，在甩棍抡空的间隙里，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
脚底斜着下去，就听那人膝盖嘎吱一下腿一软，身体歪了半截，甩棍脱手掉在地上，啪一下也倒了。
那甩棍被高云尉顺势弯腰捡起。
一开始拿甩棍的男生一见这架势立马就跑了，一瘸一拐地，几步之后连瘸都不顾了，撒腿往操场另一边跑。
胖脸也从地上爬起来了，又看了一眼捂着脸的另一个人，犹豫都没带犹豫，跟着跑了。
那俩都跑了，第一个被揍得满脸鼻血地蹭一下跳起来自然也溜了。
高云尉没追，他把甩棍掂量了一下，反手朝跑了的这仨人扔过去，也不知道砸到了哪个人嗷了一声，那仨很快跑得没人影了。
操场上只剩下两个人。
刘桐桐蹲在墙边。腿软得站不起来，肚子里有把小刀划拉一样疼，下巴上擦出来的口子还在渗血，他也没擦。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刚刚真正打了一架的人却气定神闲。
高云尉转过身。
刘桐桐靠着墙，手掌心血肉模糊，他看着高云尉，嘴巴动了动。“我、我……”
我个没完。话没说完，高云尉伸手给他递了个东西。竟然是刚刚不知道丢哪儿了的书包。
“还能走路吗。”
刘桐桐接过书包抱在怀里，他看着书包，又看着高云尉。
他明明有这种能力，那为什么不帮自己。
“你怎么不来找我？”高云尉的语速比平时快，“你直接来理科班找我不就好了，也不会被……”
“有什么用呢。”刘桐桐的声音很哑，冷漠打断了高云尉剩下的话。“你又不会答应我，这一次我走运去找你，下次呢。”
高云尉无话可说，低头看着蹲在墙边的人。刘桐桐手掌破了，脸白得发青，刘海黏在额头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怜极了他也不能答应刘桐桐的要求。
他看了很久，然后偏开视线，沉默了很久后回到最初的问题。
“能站起来吗。”
刘桐桐试了一下，膝盖还是很疼，撑着墙站起来人没稳住往后一仰，高云尉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手指箍在上臂上，隔着校服和毛衣，握住他的力道很大。
那只握紧的手，等刘桐桐脚踩实就被甩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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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