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率先走了出来,刘兰芬急忙迎了上去,期待医生能带来大孙子的喜讯。
毕竟玉儿孕时,刘兰芬就不少给她吃酸的,而且孕肚尖尖,刘兰芬就认为一定是个男孩。
但当医生开口后,却打碎了她地幻想:“恭喜啊,母女平安。”
“恁说啥?丫头片子?俺不信,咋会是个丫头片子,是不是恁把俺大孙子藏起来换了,说,是不是恁!嫉妒俺家大孙子就偷了!”刘兰芬原本难以置信的态度,被自己恶毒的臆想瞬间融化,进而变成了笃定。
医生虽然无语但也还是耐着性子对刘兰芬警告说:“老太太,这里是医院,有很多病人需要静养,您不要大声喧哗,而且我们这边做手术您是全程在这外面等着的,我们怎么会那么干?”
刘兰芬却依旧是无理不饶人,硬要纠缠,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而李文怀得知这件事,是在之后刘兰芬打电话向李文怀哭诉,又是玉儿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又是医院见不得别人家好。
李文怀本就忙了一天,又是批作业又是改卷子上课的,一听到刘兰芬如此哭诉,吵得头晕眼花的,脑子里只剩下玉儿生了个闺女,却发懵到还没缓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阵,李文怀缓过来,挂了还在哭闹的刘兰芬的电话,抄起桌子上的钥匙和电话就朝外走。
等李文怀赶到医院时,玉儿正昏睡着,刘兰芬因为那事,儿子还不帮着说话,气得早早回了家,只剩下李文怀的父亲坐在凳子上靠着墙睡过去。
李文怀将手里的水果放下,走过去拍了拍父亲,轻声道:“爸,爸?醒醒。”
父亲睁开眼睛,看见李文怀来了,连忙腾出位子让李文怀坐。
李文怀也没坐,只是招呼着父亲回家去休息,这里自己来照顾。
他也没拒绝,离开了病房。
玉儿似乎是听见了病房门合上的声音,睡得有些不安稳,李文怀坐在一旁轻轻拍着,又把人哄睡。
知晓了刘兰芬在医院的行径,李文怀对玉儿的愧疚更甚。
因为早产,女儿一直在保温箱里。李文怀和玉儿也迟迟未见到女儿,后来医生说可以出来了,他才第一次看见女儿。
她的手小小的,脸却偏黑,可她的眼睛像极了玉儿,美好而干净,李文怀想把世间所有的宠爱都给她。
之后李文怀回家了一趟给玉儿拿换洗的衣物,刘兰芬在家里已经等候多时。
那次挂了刘兰芬的电话,李文怀深知她心里一定积了不少怨气,只是李文怀没想到,她的态度远超李文怀的预期。
“文怀,恁可算回来,俺跟恁讲,这贱货居然生累个赔钱货,还好俺没上户口,给这丫头片子卖了,恁赶紧再生个,中不中。”刘兰芬扯着李文怀的袖子一个劲的说着。
李文怀只能继续耐着脾气说:“妈,您别言语这么粗鄙,她不是什么贱货,女儿也不是赔钱货,而且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挺好的,像玉儿的话就更好了。”
刘兰芬听了这话,却觉得是李文怀太向着玉儿和女儿,继续和李文怀辩驳:“你咋胳膊肘总往外拐呢?文怀,没男丁,咱们老李家香火就嘛了,恁晓得不,生不出孩儿,她有什么用,恁跟俺说?难道说恁还想养这赔钱货拖油瓶吗?”
可面对刘兰芬如此恶语,李文怀的耐心早已耗尽,与她争吵:“那你想如何?妈,那也是一条人命啊,您整天烧香拜佛,佛难道就不是以慈悲为怀吗?您怎能这样狠心!如果您不愿意,我就带着玉儿还有女儿搬出去,您也不必日日见到她们烦心。”
李文怀看着八仙桌上供奉佛像,只觉得讽刺至极,以前李文怀不觉得刘兰芬是如今这副泼辣狠毒的模样,她为了供李文怀念书走出大山,受了不少苦,但也或许是因为她将李文怀送出了这里,才让李文怀萌生出和她截然不同的想法。
那一刻李文怀才真正知道,原来读书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考上更好的大学,而是约束自己的品行,让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话说出口,其实李文怀已然后悔,她毕竟是李文怀的母亲,这种话无疑是在往母亲的心窝戳。
“俺怀胎十月,咋就生了你这白眼狼,要撇了亲娘为了个外人,俺不活了!一头撞死好了!”说着刘兰芬便要往墙上撞,被李文怀拦住。
“那您要如何?不论如何玉儿和女儿李文怀一定要留下!求您了,妈。”李文怀妥协哀求她。
许是李文怀的哀求,她不忍,而李文怀也给了台阶,她便顺着台阶下,给了李文怀面子。
“好啊,如果下回她还生不出孩儿,俺就把她俩全扫地出门!”
因为工作问题,学生临近高考,李文怀没在医院待几天便要回学校,医院那边是刘兰芬的照料。
等到临近休息日,李文怀便一下课就急匆匆往家赶。
路上李文怀买了鱼还有水果,回去要给玉儿煲汤补身体。
待李文怀见到玉儿,她正抱着孩子哄睡。
李文怀没打扰去厨房给玉儿削水果。
刘兰芬一大早便去东边村子赶会不在家,父亲也下地去了。
家里没人,中午李文怀便将鱼处理好给玉儿煲汤。
等鱼端上餐桌,李文怀问玉儿身体如何,她说没什么大碍。
“文怀你可想好给女儿起什么名字了?”玉儿借机问李文怀。
“这个早就想好了,叫李媞怎么样。媞媞轻语问寒温,怀玉冰心映月痕。”李文怀就将自己一早起好的名字告诉玉儿。
“李媞,李媞。”玉儿念叨了好几遍,开心的合不拢嘴,“这名字好,就叫李媞吧。”
李文怀看她对这名字甚是满意,李文怀也开心。
只是好日子没多久,正当李文怀准备给女儿上户口,却发现,户口一早就被刘兰芬上好了,还给女儿起了一个可笑的名字——李招娣。
李文怀当即就和刘兰芬大吵一架,要去给女儿改名,被刘兰芬以如果他去了就上吊为由拦下。
他知道照这种情况下去,受伤的只会是玉儿和小媞,他需要早日赚够钱带她们离开这里。
晚上李文怀便和玉儿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不准备再生二胎,等一年后李文怀工作稳定住,到时候单位分房子,他就带着玉儿和女儿离开这里。
李文怀本以为那已经是刘兰芬的极限了,却不曾想她还有更甚的。
那日李文怀回到家,闻到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一问才知道,刘兰芬居然在医院要了玉儿的胎盘拿来煲汤。
李文怀没想到刘兰芬如此丧心病狂,玉儿怀胎十月,刘兰芬所想居然不是抱孙子就是吃胎盘,好像不榨干玉儿最后一滴血她就不甘心一般。
而他想带玉儿和女儿离开的心更加坚定了几分。
听着李文怀的叙述,小时吟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现在蹙着眉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模样。
而温碎戴着面具,小时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反正他自己是五味杂陈,只能问之后呢,听着李文怀继续讲。
李文怀抠着手指,吐出一口气,他看着远处在草坪上玩耍的孩子,眼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过了良久才继续。
许是提及伤心事,李文怀的的嗓音都变得沙哑:“我带着玉儿离开那个吃人的家,还给女儿改了户口本上的名字。原本我以为我们今后能摆脱以前的生活,过的幸福美满。但我发现还是我太过天真,天真的把这个世界和人心想的太过美好。”
*
李媞八岁那年,一伙人闯入了李文怀的家,他们有人手里拿着铁棍,有人手里拿着酒瓶,为首的人正点着烟,随后四处巡视着。
“就你叫李文怀?你家这穷酸样,你爹还吹半天,什么当教师铁饭碗,该是穷逼一个还是穷嘛。”他噙着烟,说话也含糊,但李文怀却一个字不差的听明白了。
父亲欠了钱,他们是来要钱的。
大概半年前,父亲问李文怀借两千块钱,说是去投资林伯伯的生意,李文怀信以为真,将钱给了他。
可这一给他便三番五次的打着投资名义问李文怀要钱,后来李文怀越想越不对劲,一个乡下老头,从哪里学的“投资”这么时髦的词,他连学都没上过。
李文怀察觉出不对劲,质问父亲,父亲也乖乖承认其实是去赌博。之后他便除了基础的生活费,再也没给过父亲,不想今日讨债的便上了门。
可对方一开口就是五万,李文怀只觉得天都塌了,他一个月工资也不过四千多,五万块钱他上哪去弄?
“您能不能先宽容,几天,李文怀凑够了钱就还给您。”李文怀试图缓和自己的情绪,和对方良好沟通。
对方也是明白人,同意了李文怀的要求,便离开了。
之后李文怀便四处筹钱,但这么大的窟窿岂是一朝一夕能还上的。
李文怀先凑够了两万还上,对方见他也老实,就提议分期付款,但是得交利息,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
玉儿心疼李文怀没日没夜的工作,最后自己也找起了工作,刚好有个加油站的超市招聘收银员,玉儿就去了。
李文怀暗自发誓等钱还清之后,李文怀一定要加倍对她们母女好。
可是后来李文怀发现玉儿每个月给李文怀钱金额都不固定,有多有少,多的时候甚至能有几千块钱,这实在是太不对了。
玉儿只是说这是老板看她干得好,给的提成。
当时李文怀信以为真,事后却越想越不对,一个收银员的工资每月两千多块钱,怎么会有这么高提成呢?
那天李文怀偷偷跟着玉儿,却发现了一个令他十分绝望痛苦的事实。
玉儿出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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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