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家设下的“鸿门宴”

赏花宴后,温晚在府里安生了几日,每日看看账本,理理旧案线索,日子过得平静。

可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五日后,一张请柬送到了王府。

温晚接过那烫金的帖子,翻开一看,是温夫人设宴,请她回府一聚,说是“姐妹情深,思念殷切”。她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思念殷切?

当初逼她替嫁时,可没见谁思念过。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王妃,这宴怕是去不得。温夫人向来瞧不上您,忽然这般殷勤,必定有诈。”

温晚把请柬放下,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她当然知道有诈,可她也知道,若不去,温家便有借口在外头编排她不孝、目中无人。这京城的贵妇圈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去回个话。”她对青竹道,“就说我届时必到。”

周嬷嬷还想再劝,温晚摆摆手:“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她们要唱戏,我总得去听听,唱的什么曲儿。”

萧决傍晚回来时听说了这事,眉头皱起:“温家那地方,你不必去。”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温晚给他斟了杯茶,“再说,妾身也想看看,她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萧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我陪你去。”

温晚一怔,随即摇头:“王爷政务繁忙,哪能为这种小事耽误。况且,若王爷去了,她们反倒拘束,什么把戏都不敢演了。”

萧决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但还是让陈统领暗中带了人在温府附近候着,以防万一。温晚心里微微发热,这人嘴上不说,可处处替她着想。

三日后,温晚乘车前往温府。

马车在温府大门前停下,温晚扶着青竹的手下来,抬眼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不过月余,再站在这里,心境却全然不同了。当初离开时,她以为自己可能活不过新婚夜;如今回来,她已是堂堂正正的镇北王妃。

门房见是她,愣了一下才慌忙行礼。温晚微微颔首,带着青竹墨画往里走。穿过垂花门,温夫人已经带着人在正厅门口候着,脸上堆着笑,亲热地迎上来:“哎呀,王妃可算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冷。”

那声“王妃”叫得亲热,可温晚听见她心里在骂:这小蹄子倒真熬过来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要点彩礼。

温晚面上不动声色,随着她进了正厅。厅里已经坐了好些人,温蓉、温月都在,还有几个面生的女眷,穿戴讲究,一看就是温夫人特意请来作陪的。

温月依旧蒙着面纱,见温晚进来,垂下眼,可温晚听见她心里恨意翻涌:她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还穿戴得这般体面,凭什么……

温蓉倒是笑得甜,起身行礼:“四姐姐来了,妹妹可想你了。”

温晚看着她,耳边响起另一层声音:装模作样谁不会,等会有你好看的。

她心里有数,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在温夫人指定的位置坐下。丫鬟端上茶来,温晚接过,却没喝,只捧在手里暖着。青竹就站在她身后,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寒暄了一阵,温夫人终于切入正题:“王妃在王府住得可习惯?王爷待你可好?”

“托母亲的福,一切都好。”温晚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那就好。”温夫人笑得更亲切了,“说起来,王妃如今身份不同了,也该提携提携娘家姐妹。你三姐姐如今这般模样,亲事都难说,王妃在王爷面前多美言几句,若能进王府做个侧妃,姐妹俩也有个照应。”

温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她抬眼看向温夫人,又看向温月——温月垂着头,可那嘴角分明微微上扬,藏着一丝得意。

原来那日在赏花宴上求她不成,便搬出嫡母来施压。

温晚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母亲说的是。只是妾身记得,当初圣旨赐婚,指明要温家嫡女为妃。三姐姐那会儿突发急症,这才让妾身代嫁。如今三姐姐身子可大好了?”

温夫人脸色微变,温月身子一僵。

“若三姐姐大好了,当初那道圣旨,按理说该是三姐姐嫁才对。”温晚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要不,妾身回去和王爷商议商议,请王爷上个折子,说当初娶错了人,把三姐姐换进去?”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温夫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温月猛地抬起头,面纱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换进去?那不就是让她去送死?当初她们把温晚推出去,就是因为知道萧决“杀妻”,谁嫁谁死。如今温晚活得好好的,她们才想挤进去分一杯羹,可若是真换……

“王妃说笑了。”温夫人勉强扯出笑容,“这婚事已经成了,哪有换的道理。”

“母亲也知没有换的道理。”温晚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温月脸上,“那三姐姐进王府做侧妃的事,也休要再提。侧妃也是妃,也得请旨。母亲想让三姐姐进去,不如先上个折子问问圣上,看圣上同不同意把温家两个女儿都嫁进镇北王府。”

温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温蓉在旁打圆场:“四姐姐别生气,母亲也是心疼三姐姐,随口说说罢了。”

温晚看她一眼,没有接话。气氛正僵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女眷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戴富贵,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

温夫人如获救星,连忙起身相迎:“哎呀,林夫人来了,快请坐。”

温晚心头微动——林夫人?兵部林尚书的夫人,正是前头那位林王妃的母亲。

林夫人目光在厅里一扫,落在温晚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有恨意,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温晚听见她心里飘过一句:这就是萧决新娶的?倒是个美人坯子,可惜,嫁给那个煞神,能活几日?

她身后那年轻女子十五六岁,生得娇俏,一双眼睛灵动得很,此刻正好奇地打量温晚。她的心声倒是单纯:这就是镇北王妃?比传闻中好看多了。

温夫人给双方引见,林夫人淡淡点头,算是见礼。那年轻女子是林夫人的侄女,姓秦,单名一个婉字,随着姑母来温家做客。

众人重新落座,林夫人和温夫人寒暄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温晚:“王妃在王府住得可习惯?我那苦命的侄女当初嫁进去时,也是这般年纪……”

说着,眼眶便红了。温夫人连忙安抚,林夫人摆摆手,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叹道:“不怪王妃,是我老婆子多愁善感了。只是见着王妃,便想起我那侄女,她若活着,如今也该是这般光景。”

温晚垂下眼,没有说话。她听见林夫人心里真实的声音:这丫头看着倒不像个短命的,可萧决那人克妻,前头两个都死了,她能例外?我且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温晚心里明白,这位林夫人今日来,怕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果然,寒暄过后,林夫人便有意无意地问起王府的事,问萧决的起居,问府里的情形,问温晚平日里做些什么。温晚一一作答,说得滴水不漏,可林夫人眼里的探究越来越深。

正说着,那秦婉忽然开口:“王妃,听说王爷治军极严,是真的吗?”

温晚看向她,秦婉眼神清澈,是真的好奇。她微微一笑:“王爷治军严不严,妾身不大清楚。不过妾身听说,北疆的将士们都服他。”

秦婉点点头,还想再问,被林夫人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宴席摆上,众人移步花厅。温晚被安排在林夫人旁边,温月坐在她对面,隔着桌子,那目光像淬了毒,时不时飘过来。温晚只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每道菜都用银针试过才入口——这是萧决吩咐的,她不敢大意。

酒过三巡,温月忽然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温晚面前,低声道:“四妹妹,姐姐敬你一杯,就当……就当赔罪了。”

温晚看着她,耳边响起她心里的话:喝了这杯酒,看你还能不能得意。

她心头一凛,低头看向那杯酒。酒杯是温月亲手端来的,酒是桌上那壶里倒出来的,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可她听见温月心里那恶毒的念头,知道这酒必定有诈。

“三姐姐客气了。”温晚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端在手里,“姐姐脸上的伤可好些了?那日见姐姐哭得伤心,妹妹一直惦记着。”

温月脸色一变,勉强道:“好、好些了。”

“那就好。”温晚把酒杯放下,“这酒,妹妹先敬姐姐,祝姐姐早日康复。”

说着,她重新斟了一杯酒,递给温月。温月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温晚看着她,目光平静,可温月却从那平静里看出了什么,脸色渐渐发白。

“三姐姐怎么不接?”温晚轻声道,“是怕这酒有问题?”

这话一出,满桌皆静。温夫人脸色大变,林夫人目光锐利地看过来。温月嘴唇发抖,手里的酒杯差点握不住。

温晚端起那杯温月敬的酒,递给身后的青竹,低声道:“收好,回去验验。”

温月浑身一颤,几乎站不稳。温蓉连忙起身扶住她,强笑道:“四姐姐说什么呢,三姐姐好意敬酒,怎会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验过便知。”温晚站起身,看向温夫人,“母亲,今日多谢款待。天色不早,妾身先回去了。”

温夫人脸色铁青,却说不出阻拦的话。温晚带着青竹墨画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温月脸上:“三姐姐,我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温月身子一僵。

“家庙清苦,却能保命。”温晚一字一句道,“姐姐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死一般的寂静。

马车驶出温府,温晚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青竹把那杯酒收好,低声道:“王妃,那酒……”

“不必验了。”温晚闭上眼,“我知道是什么。”

她没有听那酒里有什么,但她听见了温月心里的杀意。那杯酒,足以要她的命。

回到王府时,萧决已经在等着了。见她进门,他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无恙,眉头才松开:“如何?”

温晚把温府的事说了一遍,萧决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可温晚听见他心里翻涌的杀意:温家……好一个温家。

“王爷不必动怒。”温晚轻声道,“妾身没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听心
连载中云雀邮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