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倒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温晚摇摇头,“是早料到了。温月恨我入骨,怎会善罢甘休。”
萧决沉默片刻,忽然道:“往后,温家那边不必再去了。”
温晚点点头,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和温家之间那点表面的情分也彻底断了。可她不后悔,从她踏出温家大门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再回去。
夜里,温晚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月色。青竹进来掌灯,轻声道:“王妃,那杯酒奴婢验过了,是砒霜。”
温晚点点头,没有说话。砒霜,足够让她当场毙命。温月这是铁了心要她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扣,那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娘亲当年是怎么死的?郁郁而终,还是被人害死?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不会走娘亲的老路。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把汤放在她面前,简短道:“喝了,暖暖身子。”
温晚捧起那碗汤,热气扑在脸上,心里也暖了起来。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王爷怎么来了?”
“睡不着。”萧决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汤。
温晚喝完,放下碗,忽然问:“王爷,若有一日,妾身和温家彻底撕破脸,王爷可会怪妾身?”
萧决看着她,目光深邃:“温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顾虑?”
温晚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你是本王的王妃。”萧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谁敢动你,本王要他全家陪葬。”
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落在温晚心上。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保护,是在乎。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烛火温暖。温晚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恐惧的男人,如今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而远处,温府里,温月正跪在温夫人面前,浑身发抖。温夫人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骂:“蠢货!你当她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庶女?她是镇北王妃!你今日这事若传出去,整个温家都得陪葬!”
温月哭着道:“母亲救我,我也是想替母亲分忧……”
“分忧?”温夫人冷笑,“你是想泄愤!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再敢轻举妄动,我亲手送你去家庙!”
温月瘫坐在地上,面纱后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不甘。她想起温晚临走时那句话——“家庙清苦,却能保命。”
保命?她不要保命,她要温晚死。
可如今,温晚活得好好的,她却要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永无出头之日。
窗外夜色沉沉,温月望着王府的方向,眼里的恨意像毒蛇一样蜿蜒。她不甘心,她死也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她也只能咬着牙,把这恨意咽进肚子里。因为温晚说得对——她若真想活得好,就别把心思花在害人上。
只是这话,她听不进去。
……
那杯酒的事,温晚没有声张,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不知是青竹验毒时走漏了风声,还是温家那边有人嘴快,不出三日,京城贵眷圈里便有了闲话——说温家三姑娘在宴上给镇北王妃敬酒,酒里有毒,王妃当场翻脸,拂袖而去。这话传着传着就走了样,有的说温月已经被温家送去家庙,有的说温晚当场泼了温月一脸酒,还有的说温夫人跪着求王妃息怒,王妃理都不理。
周嬷嬷把这些闲话学给温晚听时,温晚正对着账本发愣。她抬起头,有些无奈:“哪有的事,我不过是把酒带回来验了验,何曾泼过谁的脸。”
“奴婢知道。”周嬷嬷笑道,“可外头人爱听这个。如今都在说,王妃不是好欺负的,温家这回踢到铁板了。”
温晚摇摇头,继续看账本。她并不在意那些闲话,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林夫人那日出现在温家,当真只是巧合?
她把这话说给萧决听时,萧决正在看信。闻言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林尚书的夫人,和林王妃的事脱不了干系?”
“妾身只是觉得奇怪。”温晚斟酌道,“林王妃是她的侄女,死在王府里,她理应恨王爷入骨才是。可那日她看妾身的眼神,虽有恨意,更多的却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好不好用。”
萧决放下信,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林尚书当年确实闹过,要圣上给个说法。后来不知怎的就不了了之,只说是暴病而亡,林尚书也没再追究。”
“没再追究?”温晚心头微动,“亲生女儿死在王府,做父亲的怎会不追究?”
“因为追究不起。”萧决语气平淡,“林尚书心里清楚,林王妃的死,和王府无关。真凶在别处,他惹不起。”
温晚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他把恨意都转到王爷身上?因为他动不了真凶,只能恨王爷?”
萧决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倒是想得明白。”
温晚垂下眼,没有接话。她心里却浮起一个念头——若林尚书真的恨萧决入骨,那他的夫人出现在温家,和温月搅在一起,打的什么主意?
这个疑问,三日后便有了答案。
那天是十五,按例温晚要进宫给皇后请安。她穿戴整齐,带着周嬷嬷和青竹往宫里走。一路上周嬷嬷细细叮嘱着规矩,温晚听着,心里却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皇后的盘问。
赏花宴后,皇后没有再召见她,可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从来没断过。温晚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对她这个“替嫁王妃”一直存着疑心,既想拉拢,又想试探,还想看看能不能当棋子用。
慈宁宫里燃着上好的熏香,皇后歪在软榻上,见温晚进来,露出慈和的笑容:“起来吧,不必多礼。赐座。”
温晚谢了恩,在绣墩上坐下。皇后先是问了问她的起居,又问了问王府的事,最后话锋一转,忽然道:“听说前几日你回温家,闹了些不愉快?”
温晚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劳娘娘挂念,不过是些家务小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皇后叹口气,“你那嫡母,本宫也见过几回,是个精明人。你三姐姐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温晚应着,耳边却响起皇后心里的话:温月那丫头倒是个好拿捏的,可惜太蠢,下个毒都能被人当场识破,成不了事。
她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皇后又絮叨了几句,忽然道:“对了,过几日宫里要办场马球赛,你也来看看。年轻人都爱这个,你整日闷在府里,也该出来散散心。”
温晚应下,心里却明白,这马球赛怕又是个局。
从慈宁宫出来,周嬷嬷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日格外和气,奴婢心里反倒不踏实。”
温晚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耳边还回响着皇后那句“温月那丫头倒是好拿捏”——原来温月做的事,皇后都知道。那杯酒,到底是温月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正想着,迎面忽然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锦衣玉带,生得俊朗。温晚一看,正是那日在赏花宴上见过的李怀瑾。
李怀瑾也看见了她,脚步微顿,随即笑着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温晚还礼,李怀瑾却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打量着她,笑道:“王妃今日气色不错。那日在赏花宴上一别,还以为能再有机会说话,不想王妃走得那样急。”
温晚淡淡道:“李公子说笑了,妾身不过是寻常请安,不敢耽误公子的事。”
“不耽误。”李怀瑾笑得更深了,“正好遇见,陪王妃走一段如何?”
温晚本想拒绝,可周嬷嬷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李怀瑾是平阳侯府的嫡子,得罪不得。她只好点头,一行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
李怀瑾倒是健谈,一路上说着马球赛的事,又说起京中最近的趣闻,温晚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句。可她能听见李怀瑾心里的话:这王妃果然有趣,不卑不亢,和那些只会奉承的贵女完全不同。怪不得萧决肯带她去扬州……
温晚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他们去过扬州?
“李公子。”她忽然开口,“公子方才说,扬州的事……”
李怀瑾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扬州?什么扬州?”
温晚看着他,没有追问,可她已经从他那一瞬间的心声里得到了答案:糟了,说漏嘴了,父亲说过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她垂下眼,继续往前走,心里却翻涌起来。李怀瑾知道他们去过扬州,还知道是“父亲说过这事不能让人知道”——他父亲是平阳侯,平阳侯怎么会关心镇北王的行踪?
回到王府时,萧决正在书房。温晚把这事一说,萧决眉头皱起:“平阳侯?他和林尚书走得近,当年林王妃的事,他也在朝上参过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