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幕后之人

“都是三皇子让人散播的。”林远舟点头,“萧决暴戾嗜血的名声传出去,朝臣不敢亲近,军中对他存疑,圣上也对他忌惮。三皇子要的就是这个——让萧决孤立无援,再慢慢收拾。”

温晚握紧拳头,指甲陷得更深。她想起萧决书房里那些旧案册子,想起他独自查了两年却线索全断的疲惫,想起他每次问她“怕吗”时眼里的复杂——他一直在独自扛着这些,扛着那些死去的人的冤屈,扛着看不见的敌人织就的网。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看着林远舟,目光锐利,“你是国舅,是皇后的弟弟,三皇子是皇后的儿子。若三皇子是凶手,皇后会不知道?”

林远舟苦笑:“你果然聪慧。不错,皇后知道,可她选择了护着自己的儿子。太子早逝,三皇子是她唯一的指望,她不能让任何人动他。”

温晚心里一片冰凉。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一家子在演戏——皇后表面慈和,暗中替儿子扫清障碍;三皇子躲在幕后,一条一条人命地算计;而那些死去的人,林王妃、赵王妃,还有那些被灭口的丫鬟仆人,都只是棋盘上的弃子。

“那你呢?”她盯着林远舟,“你是皇后的弟弟,你站在哪一边?”

林远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站在你这一边。晚儿,我这辈子对不起你母亲,不能再对不起你。你若信我,我会帮你。”

温晚看着他,耳边响起他心里的声音:这孩子和她母亲生得一模一样,眼神都这么倔。婉娘,你在天有灵,保佑咱们的女儿平安无事……

那声音里的愧疚和心疼不似作伪。温晚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三皇子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他要对萧决动手。”林远舟压低声音,“北疆那边有人递了假消息,说敌军来犯,萧决若领军出征,路上会有人截杀。若他不去,便是抗旨不遵,正好参他拥兵自重。”

温晚心头大震。她想起萧决这几日确实在看北疆的军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原来那些军报里,早埋着杀机。

“还有一件事。”林远舟看着她,欲言又止,“三皇子知道你会听人心。”

温晚浑身一僵,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你有这本事。”林远舟叹道,“所以他才急着杀你——你的能力,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温晚脑子里飞快地转。三皇子知道她会听心,那她之前的那些小心谨慎,那些偷偷摸摸听来的消息,是不是早就被他察觉?他让人在温家下毒,是真的想杀她,还是只是试探?

“他怎么会知道?”她问。

“你小时候那些传闻,还记得吗?”林远舟看着她,“温家四姑娘能看透人心,是个怪物。这些话虽然被温家压下去了,可宫里有人一直记着。三皇子查萧决时翻出这些旧事,又让人试探过你几次,便确定了。”

温晚想起那日赏花宴上姚月娘的敌意,想起李怀瑾的探究,想起皇后那句“温月那丫头倒是好拿捏”——原来那些都不是偶然,都是试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如今她的底牌已经被人知晓,往后的路更难走了。可她也知道,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上去。

“你今日告诉我这些,不怕三皇子知道?”她看向林远舟。

林远舟苦笑:“他迟早会知道。可我不能再躲了。晚儿,我欠你们母女的,这辈子还不清。若能护你平安,让我做什么都行。”

温晚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是她的生父,可十六年来从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如今他来相认,说是要护她,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局?

可她能听见他的心。那声音里的愧疚和心疼,做不了假。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林远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我的信物。若遇到危险,拿这个去城东的永昌票号,找掌柜的,他会帮你。”

温晚接过,那玉佩触手温润,雕着祥云纹样,背面刻着一个“林”字。

“还有。”林远舟压低声音,“三皇子身边有个谋士,姓徐,是王府的人。”

温晚心头一跳:“徐先生?”

林远舟点头:“他是三皇子安插在萧决身边的眼线。萧决的一举一动,三皇子都知道。”

温晚握着玉佩的手一紧。徐先生——那个帮萧决整理文书的谋士,那个在扬州线索中断时帮他们分析的人,竟然是三皇子的眼线?那他们去扬州查案的事,三皇子岂不是一清二楚?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周府,她和萧决刚到,周世贤就死了。杀人灭口的人,为何来得那样快?因为有人通风报信。

而通风报信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我得走了。”林远舟站起身,“我今日出来太久,会引起怀疑。晚儿,记住我的话,小心徐先生,小心三皇子。还有……”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慈爱,“照顾好自己。”

温晚站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叫不出那两个字。林远舟也不勉强,只深深看她一眼,转身从后门离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温晚一人。她握着那块玉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翻涌着太多念头,乱成一团。

青竹推门进来,低声道:“王妃,该回去了,再晚王爷该担心了。”

温晚点点头,把玉佩收好,跟着她下楼。马车在暮色中穿行,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徐先生是眼线。那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有多少被他听了去?萧决知不知道?还是说,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在将计就计?

回到王府时,萧决已经在正厅等着。见她进门,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蹙:“出事了?”

温晚看着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说她的生父是国舅林远舟?说三皇子是幕后真凶?说徐先生是眼线?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她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萧决却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管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那掌心的温度让她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萧决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却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整件事,萧决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晚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忽然道:“林远舟说的,和本王查到的,能对上。”

温晚一愣:“王爷早就知道?”

“不全是。”萧决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本王查到的,是这些事都指向三皇子,但没有证据。徐先生的事,本王也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按兵不动,想看看他到底给谁传信。”

温晚心里稍安。原来他不是毫无防备。

“至于林远舟……”萧决看着她,“你信他?”

温晚沉默片刻,点点头:“妾身信他心里的愧疚是真的。”

萧决看着她,目光深邃。他知道她能听心,所以她说信,那就是真的信。他没有多问,只道:“既然信,那他的话便有用。徐先生那边,本王会盯紧。三皇子那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也该收网了。”

温晚心头一跳:“王爷有办法?”

萧决没有直接回答,只道:“这几日你小心些,没事别出府。若有人来请,能推就推。皇后那边,本王会应付。”

温晚点点头,心里却知道,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三皇子既然知道她会听心,必定不会放过她。与其躲着,不如主动出击。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她知道萧决会担心。

夜深了,温晚回到自己院中,坐在窗前,望着那支玉簪出神。一支是萧决送的,一支是林远舟让人转交的——两支一模一样,都是淑妃的遗物。林远舟怎么会有淑妃的遗物?他和淑妃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夜,天亮时她终于撑不住睡着了。梦里人影憧憧,有母亲,有林远舟,有萧决,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一直站在暗处,冷冷地盯着她。

醒来时已是午后,青竹进来禀报,说宫里送来了请柬,皇后娘娘设了小宴,请王妃明日入宫。

温晚接过请柬,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心里明白——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让青竹去回话,说必到。然后换了身衣裳,去书房找萧决。萧决正在看折子,见她进来,抬眼看她:“皇后设宴?”

温晚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王爷,妾身想借这个机会,会会那个人。”

萧决眉头皱起:“太冒险。”

“可这是最好的机会。”温晚看着他,目光坚定,“妾身有听心之能,只要见到他,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王爷若在府里按兵不动,他迟早会动手。不如让妾身去探探虚实。”

萧决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本王陪你去。”

温晚一怔:“可王爷不在受邀之列……”

“本王在宫门口等你。”萧决打断她,“若有事,让人传信出来。”

温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人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可做的事,处处都在护着她。

第二日,温晚穿戴整齐,乘车入宫。萧决骑马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宫门口。临别时,他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小心。”

温晚点点头,转身跟着引路的內侍往里走。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处幽静的偏殿。皇后设的是小宴,只有七八个人,都是京中贵女。姚月娘在,李幼薇也在,还有几张生面孔。

温晚落座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身上。那人二十出头,生得温文尔雅,眉眼间和皇后有几分相似,正含笑望着她。

三皇子,萧铭。

温晚心头一凛,耳边已经响起他的心声:这就是那个能听人心的丫头?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此人。

她指尖微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头抿了一口茶。心里却在想:今日之后?他要在今日动手?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后忽然起身,说有事离开片刻,让众人自便。皇后一走,气氛反倒轻松了些。姚月娘拉着李幼薇去赏花,另几个贵女凑在一起说笑。温晚正想找个机会接近萧铭,他却自己走了过来。

“王妃。”他在她身边坐下,笑容温和,“久仰大名。”

温晚看着他那张笑脸,耳边却响起他心里恶毒的念头:先让她放松警惕,等会让人在茶里下药,就说她突染急症,抬出宫去。萧决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她垂下眼,轻声道:“三皇子客气了。”

萧铭笑着和她攀谈,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温晚应付着,心里却在飞快地转——他要在茶里下药,那这茶,她一滴都不能碰。

正说着,一个宫女端了茶点上来,在温晚面前放了一盏茶。萧铭的目光落在那盏茶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温晚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捧在手里。她听见萧铭心里在催促:喝啊,怎么不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三哥,你也在这儿?”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款款走来,生得明艳动人,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温晚不认识她,却听见萧铭心里骂了一句:该死,她怎么来了?

那女子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温晚身上,打量片刻,忽然笑道:“这就是镇北王妃?果然生得好看。三哥,你方才在和王妃说什么呢?”

萧铭勉强笑道:“没什么,随便聊聊。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热闹啊。”那女子在他旁边坐下,冲温晚笑道,“王妃别理我三哥,他这人最会装模作样。我是萧婉,行九,你叫我九公主就好。”

温晚心头一动——九公主,当今圣上的幼女,据说最得宠爱。她的出现,打乱了萧铭的计划。

萧铭脸色不太好看,可又不能赶她走,只能陪着笑。九公主却像看不出他的脸色似的,拉着温晚说个不停,问东问西,天真烂漫。

温晚应付着,心里却松了口气。有九公主在,萧铭不敢动手。可她同时也听见萧铭心里在想:今日算她走运,改日再找机会。

宴席散了,温晚安然出宫。萧决在宫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无恙,才松开眉头。

温晚上了马车,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萧决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道:“九公主……她为何帮你?”

温晚一怔,想了想,摇头:“妾身也不知。她看起来只是凑巧经过。”

萧决没有再说,可温晚听见他心里飘过一句:九公主和皇后不是一条心,或许可以利用。

马车辚辚前行,驶向王府。温晚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还在想着萧铭那句话“今日算她走运,改日再找机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听心
连载中云雀邮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