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的第三天，林栖收到了陆听晚的消息。
“今晚有空吗？第一次陪餐。”
林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有。”
发出去之后才想起来，忘了问去哪儿吃。正准备补发一条，陆听晚的消息又来了：
“七点，我来接你。地址发我。”
林栖把宿舍定位发过去，放下手机，继续看课本。
但看了三行，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索性合上书，下床翻衣柜。
衣服不多。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她翻来翻去，最后选了那件还算新的白衬衫——上学期奖学金下来时买的，只穿过两次。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干净整齐，不丢人。
六点五十五，林栖下楼。
陆听晚的车已经停在宿舍楼门口了。黑色的，林栖不认识是什么牌子，只知道看起来就很贵。
车门打开，陆听晚下来。
她今天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披着，站在傍晚的光里，像是从什么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林栖的脚步顿了顿。
“上车吧。”陆听晚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林栖看见了那一眼。很短，很快，但她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上了车。
车子启动，林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想吃什么？”陆听晚问。
“都行。”
“有忌口吗？”
“没有。”
“喜欢什么菜系？”
“都行。”
陆听晚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
林栖盯着窗外，余光却一直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存在。陆听晚开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好看。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双手……
林栖赶紧把视线移开，盯着窗外，耳朵有点热。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林栖认出这是那天晚上来的地方——陆听晚的公寓。
“不是吃饭吗？”她问。
陆听晚熄了火，转头看她：“在家吃。我买了菜。”
林栖愣住了。
陆听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点点：“怎么？不会做饭？”
“会。”林栖说，“只是……”
只是没想到。
她以为的陪餐，是去什么高级餐厅，她坐在对面当个安静的花瓶。没想到是在家，还要做饭。
“那就行。”陆听晚下车，“走吧。”
公寓里，厨房台面上摆着几个购物袋。
林栖打开看了一眼——有菜有肉，有葱姜蒜，还有一条鱼，已经处理好了。
“你想吃什么？”她问陆听晚。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林栖看了她一眼。
陆听晚靠在厨房门框上，一副“我就看着”的架势。
林栖没再问，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和切菜的声音。林栖做事很专注，刀工利落，动作熟练。这些年照顾生病的母亲，她早就练出来了。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
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重，但存在感极强。她切菜的时候在看，洗菜的时候在看，转身拿东西的时候也在看。
林栖终于忍不住，回头：“陆总，你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陆听晚靠在门框上，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她。
“咔——”
快门声响起。
林栖：“……你干什么？”
陆听晚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起来：“拍晚霞。”
林栖看了一眼窗外——哪有晚霞。天已经黑了，窗外只有万家灯火。
“你挡镜头了。”陆听晚补充。
林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继续炒菜。
油锅烧热，葱姜下锅，滋啦一声响。林栖把菜倒进去，翻炒，加调料，动作一气呵成。
陆听晚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几步，站在她侧后方。
“你经常做饭？”她问。
“嗯。”
“给谁做？”
“我妈。”
陆听晚沉默了一秒：“她身体怎么样？”
林栖的手顿了顿。
“就那样。”她说，声音淡了一点，“等着。”
等着配型，等着手术，等着钱。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陆听晚应该懂。
“会好的。”陆听晚说。
林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菜炒好，装盘。林栖把盘子递给她：“端出去吧，还有一个汤。”
陆听晚接过盘子，手指碰到她的手，凉的。
和那天晚上一样凉。
林栖收回手，转身继续盛汤。
饭菜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有点多，但林栖习惯了。这些年做饭，她总是做多，怕母亲吃不饱，怕弟弟不够吃。
“吃吧。”陆听晚说。
林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陆听晚也吃了一口。
“怎么样？”林栖问，语气尽量随意。
陆听晚咀嚼，咽下去，看着她：“好吃。”
就两个字，但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也看着林栖，不像客套。
林栖低头吃饭，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发现。
吃到一半，陆听晚忽然问：“林栖，你平时在学校，除了上课还干什么？”
林栖想了想：“图书馆，实验室，打工。”
“打什么工？”
“家教，奶茶店，发传单。什么都干。”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以后不用了。”她说。
林栖筷子顿了顿。
“协议里写了，资助金额包括生活费。”陆听晚说，语气很平，“你安心上学就行。”
林栖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协议里写了。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被人这样安排，又是另一回事。
“陆总。”她开口。
“叫我名字。”
林栖顿了一下：“陆听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听晚看着她，没说话。
林栖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陆听晚开口：“因为你值得。”
林栖愣住了。
她抬头看陆听晚。那个女人也在看她，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疏离，多了点……温柔？
林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吃完了。”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洗。”陆听晚说。
“不用，我——”
“你来做饭，我洗碗。”陆听晚接过她手里的碗，“公平。”
林栖看着她把碗端进厨房，站在水池前，开始洗碗。
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林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陆听晚穿着米色风衣，站在洗碗池前，袖子挽起来一点，露出细白的手腕。水流声哗哗的，她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
林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
但又有点……暖。
“看什么？”陆听晚忽然回头。
林栖被抓个正着，耳尖热了一下：“没什么。”
她转身走到客厅，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陆听晚洗完碗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吃点。”
林栖看着那盘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旁边还插着牙签。
她接过盘子，低头吃了一块。
甜的。
“林栖。”陆听晚在她旁边坐下。
林栖转头看她。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犹豫。
“怎么了？”林栖问。
陆听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没什么。下次陪餐，什么时候？”
林栖想了想：“下周吧。我排班出来告诉你。”
“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着水果。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屋里只开着几盏暖色的灯，光线柔和，气氛安静。
林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别多想。这是合作。
她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陆听晚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这么晚了，不安全。”陆听晚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林栖看着她，没再拒绝。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林栖解开安全带，转头想说谢谢，却发现陆听晚在看她。
车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陆听晚脸上，明明灭灭的。
“林栖。”陆听晚开口。
“嗯？”
陆听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林栖等着。
但陆听晚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上去吧。早点睡。”
林栖愣了一下，点点头：“你也是。”
她下车，关上车门。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听晚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
林栖站在那里，隔着夜色和距离，看着那辆车。
过了几秒，车灯闪了两下，像是在说再见。
林栖转身，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爬上床，她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听晚发的：
“今天很开心。晚安。”
林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来。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像是在听谁的心跳。
这一章全是日常，做饭、吃饭、洗碗、送她回家。但我写的时候，心里一直软软的。
你们发现了吗？陆听晚一直在偷看林栖，林栖也一直在偷看陆听晚。两个人都在偷偷地，不敢让对方发现。
这就是暧昧最好的时候吧——还没说破，但什么都懂了。
下章预告：林栖列了一份“陪餐守则”，一共十二条。陆听晚看了，说“都同意”。但她心里想的是：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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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第一次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