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朋友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一圈,无端缠绵缱绻。

陈默的指尖蜷了一下,点头。

瑰丽的眼眸荡漾着笑,瞳没有提之前听见的那个叫‘活雷锋’的名字,他只偏头注视着陈默:“既然我们交换了名字,那算是朋友了吗?”

陈默将本子扣上,闻言扫他一眼,见他眸光里盛满流光,似有期待,便随意地点了点头:“嗯。”

尽管陈默表现得很冷淡敷衍,但对方还是笑得很开心,连眼眸都浸出了喜悦。

陈默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正准备走了,瞳又叫住他:“你不留个联系,以后我们怎么联络?”

他伸出手腕露出智脑:“可以么?”

陈默落在他智脑上的视线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腕露出了光脑。

瞳将智脑伸过来,短暂地挨着光脑三秒钟,就听见从智脑和光脑里分别传出了声音:

“瞳,已将陈末添加为您的好友,您可以随时联系他啦!”

“已将瞳添加为好友。”

一个语气欢快,一个机械呆板。

两虫都没注意这两道声音,只心里夸道:他的手腕真漂亮。

陈默放下手腕,对瞳颔首:“好了,那我走了呀~”

“唔……”瞳之前就注意到,陈默时不时就要看一下天色,言行之间也带了一丝急切。

他没问陈默既然着急为什么不乘公共悬浮车,也没问为什么不找虫来接他,只说道:“天也快黑了,你去哪里?我送你。”

声音磁性沙哑,像是一把勾子,勾得陈默给了他一个回答:“回家。”

也没说需要送,毕竟就连陈默自己都不知道房子在哪,又要让人家将他送去哪?

谁知他才刚这么想,对方就不好意思地捂嘴干咳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小声道:“抱歉,刚刚看你名字的时候,不小心把地址也记下了。”

陈默:……

你那是不小心吗?你做作的心虚都写在脸上了好吧!

陈默无话可说:……还真是谢谢你了。

陈默也没计较雌虫的越线,他这会儿只想知道从这里到他的住处到底还有多远?

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够久了,怎么还一点熟悉的建筑的影子都没见着?

陈默敛眉,道:“走回去也要不了多久了吧~”

眉尾一挑,浅金色的发丝随着摇头的动作晃了晃:“嗯……以你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飞行三分钟,走路三小时。

陈默心说,那还真是操蛋。

捋了把额前散落的发丝,平和的眉宇顿时就露出了几分锋利,陈默若有所觉,他注视了雌虫片刻,妥协道:“那麻烦你了呀~”

俊美的雌虫眯着眼笑着摇了摇头,拖着调子回道:“我们是朋友呀~”

既然是朋友,送朋友回家说什么麻烦呢?

不过在回去之前,高大俊美的雌虫拉着淡漠散漫的少年进了一家餐饮店。

雌虫劝着少年说,现在已经算晚上了,反正回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不如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陈默说不出直接拒绝的话,委婉的话他又不会说,于是就这么半拉半拽地被那只雌虫拽了进去。

陈默此时已经确定这位新晋朋友是故意的了,虽然不清楚他已经摸透了自己多少,但他一定知道自己不会乘车,不知道路途,也不会说过于深奥的词汇。

陈默估摸是自己某些行为大概漏了破绽,对土生土长在这里的原住民来说,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很快发现他的异常。

这也是陈默本不想在还没完全了解这个时代的时候就与别人接触的原因。但奈何形势迫人,他才自学了一个星期就被拉了出来。

之前在学校他还勉强敷衍了过去,哪知道在回家的路上却状况百出,还引起了这位新晋朋友的关注。

陈默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他既然没有将自己的异常挑破,那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菜是瞳点的,还要等一会儿才好。

雌虫点好单,将双臂搁在了桌上,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叉相握抵住下颚,莫名就添了几分慵懒靡丽。

瑰丽的眼眸注视着对面的少年,对方此时正侧过脸看向窗外,紫黑色的发丝顺服地贴在他耳后。

下颌微微仰了个尖俏的弧度,露出流畅柔和的轮廓线条,少年的目光落在即将消失的余晖中,浅橙的色彩将黛紫的眼眸折射出明净稀薄的光影,仿佛间连温柔也似有了温度。

瞳注视着对方精致的侧颜,思绪不自觉地开始飘远……

他是在雄虫准备踹小雌虫的时候遇见的少年。

那只雄虫只是千万只雄虫里的其中之一,他残忍暴虐,心狠手毒,视雌虫为低贱的垃圾。

他说只断雌崽的一只手和腿,但无数次的事实证明,雄虫做的永远都比他们说的多。

那时,瞳已经一步迈了出去,事故发生在暗处的地方他管不到,但发生在眼前,他不会坐视不理。

况且,他的能力和身份足以支撑他在极大多数时候不用顾忌雄虫。

瞳准备给那只雄虫好好上一课。

然后,他就看见了逆行而上的背影……

少年身穿宽松的白衣,飞奔而去时,衣角被风撩起了浅浅的月弧,还能隐约见其白皙细腻的腰线。

在所有虫都无动于衷的时候,只有那道白影一往无前,毫不犹豫地踹翻了那只不怀好意的雄虫。

瞳迟疑了片刻就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相较于雌虫面对雄虫的艰难,雄虫对上雄虫才是最好的局面。

雄虫之间发生冲突,最多也就赔偿星币,再严重点也就是去军部做十天教育劳动而已。

瞳是雌虫,就算能力和身份再强,对上雄虫也是要吃亏的,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静静围观。

而当所有的雌虫们不敢救助,雄虫们又臭味相投的时候,突然有一只雄虫特立独行,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昭示了他的不同。

靠着墙面,瞳默默注视着这只与众不同的雄虫,然后他看见了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看着小雌虫们时,是安慰和温柔;在看着扑过来要保护雌崽的雌虫时,是放松和温和;在看着妄图殴打小雌虫的雄虫时,是愤怒和冷凝。

他的眼睛针对的对象不同,所含的情绪也不同。或许所有的虫也是这样,但有所区别的是,他为之变换神色的是某种行为,而不是针对某个性别。

他眼里不分尊卑,只分善恶。

这很奇怪。

在雄尊雌卑的环境中,每只虫都在用性别传递情绪。

雄虫用性别鄙夷雌虫和亚雌,雌虫和亚雌以性别推崇雄虫。

只有这只雄虫,他的眼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雄尊雌卑,他看每一只虫时都将对方与自己视作平等。

这很有趣。

瞳本就容易对新鲜事物产生兴趣,不然也不会老实地呆在他的工作岗位上。

而轻易就被这只雄虫勾起兴趣似乎就成了必然。

之后,又听见雄虫嘴里说着与其面部表情截然相反的语调时,瞳莫名就被戳中了笑点,落在雄虫身上的视线就再也无法移开。

于是,在见他潇洒离去时,不自觉就跟了上去。

而陈默一直专注于写写画画,根本没有发现一只雌虫跟了他一路。

直到陈默被突然出现的雌虫撞上,而他扶住了他。

瞳听着他与对方交流,观察着他对雌虫的态度,然后慢慢地就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只雄虫,他的眼里不止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可能还没有性别之分。

这就很奇怪了。

而最奇怪的还属雄虫对于雌虫离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的反应。

雄虫似乎并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不,或许不能说不理解。

应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只雌虫说了什么,他会在雌虫说完‘祝您和您的雌虫玩得愉快’这句话后‘嗯’一声,完全就是出于惯常蒙混过关的那种囫囵应答。

特立独行的行为、小虫崽的语调、不分尊卑、不分性别,听不懂大部分话语,这一条条异常似乎都在诉说着这只雄虫很有问题。

雌虫的心里其实有个猜测,但如果他的内里是这样一个特别的灵魂的话……

瞳的指腹轻轻碾了碾,像是在碾碾碎那个猜测。

他心想,谁在乎呢?

这是他发现的宝藏,他想将他藏起来。

于是,瞳试探着接近他,对他说‘我叫瞳,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瞳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毕竟他们才刚面对面不超过一分钟,而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掩藏在温和下的冷淡和疏离。

瞳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想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他在那时都在考虑如果被拒绝了该如何再去接近他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又改主意了。

而对方主动退了一步,瞳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他主动推进了他们的关系。

但说是朋友,其实对方根本没将这句话当真,如果你不主动联系,他可能转头就能把你给忘了。

瞳弯了弯眼眸。

他想,他怎么会允许自己找到的宝藏明明都开了一条缝隙了,又关上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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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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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是雄虫
连载中川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