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呢？”
磁性低哑的声音并不突兀，在晚霞灼染云层的此时更添几分沉静与安宁。
陈默遥望远处——
他在看绵延至远的长街，在看拔地入霄的高楼，在看暗云追逐的晚霞，在看闪烁不定的流光。
回转视线，眼底略过幽暗的光影，他说：“看天。”
“嗯……”雌虫顿了一下，问他：“好看吗？”
陈默平静地点了点头，壮观，比他那个时代多了很多东西。
但同时，又相对少了一些东西。
瞳察觉到他眼里只有打量没有喜欢，眼波流转间带了笑，邀请道：“听说好看的地方有很多，以后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陈默一顿，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没等陈默回应，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欢快的语调：
“瞳～恩卡少校联系您啦！您要接通吗？”
瑰丽迷人的眼眸暗了一下，显然对这不合时宜的联接感到不喜，瞳站起身对陈默道：“抱歉，我先去接个联接。”
陈默微微颔首，没放在心上。见对方走远，他就又掏出本子来。
翻开第一页，陈默仔细看了看今天抄的那些信息。
第一行的两个字是名字，陈默记得瞳念过这两个字——‘陈末’。
陈默没拿笔出来，只用指尖照着字在桌上划了划，等会写了就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他并不认识，于是跳到了第三行。
第三行的字他辨别一会儿，看出有数字，格式跟年月日很相像，陈默猜测这一行要么是出生日期，要么是入校日期。
再跳一行，字有点多，落在陈默眼里就是“**********十一*1123*”。
满行的马赛克，只有数字是认识的。
这就是地址？
陈默注视着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将其记了下来，以防哪天又被送去了陌生地方，他还能写下来找人问个路。
——
“什么事？”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联通了联接。
对面察觉到他不愉的语气，顿了一下，一板一眼地回道：“瞳教，您已离开超过一个小时了，我有责任知道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身形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墙面，瞳眼帘半阖，纤长的睫毛落下阴影将瑰丽的眼眸遮了大半，说出的话将对面气了个半死：“你猜。”
“……”
对面无语：“请您别戏弄帝**雌。”
“啧！”哼笑一声，瞳嫌弃道：“你真无趣。”
对面无动于衷，并且由衷祝愿：“希望您能尽快找到有趣的虫。”
别再来祸害他们这些可怜虫了。
哪知俊美的雌虫眉尾一挑，意味不明地翘了翘嘴角：“承你吉言。”
见他这明显有情况的表情，对面震惊了一下，似乎想问，又觉得不该多嘴。于是对方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着说道：“您开心就好。”
“嗯，还有事？”
“走之前，凌院让我提醒您，您今天需要早点回家。”
“行，知道了。”瞳站直身，看向靠窗的那道身影。
桌上已经摆放好食物。
那只雄虫并没有动筷，他正翻看着自己的本子，显然是在等他一起。
瞳弯了弯眼眸，连声音都轻快了：“我发你个地址，半个小时后你再驾飞行器过来。”
对面愣了一下，回道：“好的。”
挂断联接，瞳低头吩咐智脑将地址发过去。
“好的！”智脑应了一声，还没等瞳回去，就又说道：“监测到您的好友陈末在星网上热度上升，是否查看？”
瞳的脚步一顿，又靠了回去，拉开屏幕。
智脑已经自动给他调出页面。
视频的角度偏高偏远，还隔着玻璃，像是从某家店里的监控剪辑出来的。
而发出者对视频的配文恰好证实了这一点。
视频是从小雌虫扬起的手不小心碰到一只雄虫的裤腿开始的。
雄虫的辱骂，踩碎的玩具，小雌虫的惊恐，突起的暴行，原本以为这一次又会照着无数次发生过的轨迹那样发展下去——
直到一抹白影浮光掠影，在最凶险的关头一脚将雄虫踹去了墙根。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瞳快速将视频保存了下来。
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两小时，瞳看了看旁边记录评论量的数字，数据还在以极快的速度翻滚着。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评论翻了翻，大多数都在舔屏，嗷嗷叫唤，说要给这只雄虫生虫崽。
有的在说，这只雄虫跟别的雄虫不一样，他会保护虫崽，简直是雌虫和亚雌们幻想的最完美的伴侣。
有的在问，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而瞳看见有评论回复说，自己亲耳听见雄虫说自己叫‘活雷锋’，于是底下一溜的‘活雷锋阁下’。
知道了雄虫的真实名字，雌虫喉咙里不可抑制地滚出了笑声，心想，还是个小骗子。
又见评论里出现了少年雄虫挥手作别的洒脱背影的图，瞳点了点，将其保存了下来。
再往下翻，还有的在问有没有谁知道这只雄虫的信息。
雌虫的指尖蓦然在半空中顿住，视线在‘信息’两个字上面停得有些久。
对于瞳来说，想要查一只虫的信息轻而易举。
“小知……”笑意消失，雌虫低下头若有所思。
智脑应道：“在呢！需要小知做什么呀？”
“你去将……”浅薄的唇动了动，才吐出三个字又突然顿住。
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发丝揉了揉，额发倾泻而下，遮掩了雌虫眼底的情绪。
半晌，他缓了缓声：“算了，你去把所有关于陈末的视频和图片都删除了，让热度降下去。”
“收到！”智脑小知收到指令后就彻底没了声。
陈默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顶着‘活雷锋’这个称呼爆火全星网了，如果成真，他怕是得尬得原地升天。
雌虫放下手腕，朝着窗边的身影走去。
而在星网上，很快关于陈默的视频和图片都被删了个一干二净，连监控视频都没放过。
那关于陈默的讨论也在刚小火起来的时候就被一压再压，然后鼓了个泡，最终只在一部分虫嘴里还能听见这个消息了。
“对不起呀，让你久等啦～”高大的身影在陈默对面坐下，面含歉意。
陈默在注意到瞳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本子，听见对方道歉，只说道：“没关系呀～”
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吃个饭接个电话很正常，没必要觉得歉疚。
瞳弯了弯眼眸，招呼陈默用餐，心里有些遗憾之前的话题被一通联接给岔掉了，而要想再接上怕是难了。
瞳的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默并不知道对面的雌虫在想些什么，他的注意力此时已经被食物所吸引。
食物有菜有汤有点心还有水果，味道十分可口。但陈默发现，不管是中午在食堂吃饭还是现在在这里吃饭，食物的味道都以水果的味道为主。
就感觉，所有的食物都是用的果汁调味，陈默还能吃出有葡萄的酸甜味，苹果的清甜味，蜜桃的香甜味等等。
不难吃，相反，还滑嫩多汁，酸甜可口，十分美味。
味道挺好，就是没有饱腹感。
陈默喂了一口蜜桃味的菜进嘴里，嚼了嚼，这像什么呢？他想了一下，就像不吃主食光吃水果零食了一样，虽然吃了不少，但总感觉差了点扎实的东西垫肚子。
越吃越想来一口白米饭或者一碗牛肉面。
陈默觉得这不能想，想多了连嘴里的菜都不香了。
等陈默吃饱喝足，瞳也同一时间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吗？”瞳优雅地擦了擦嘴，问道。
陈默点了点头：“好了呀。”
瞳往窗外看去，飞行器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于是对陈默道：“天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默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回转来对瞳浅淡地笑了一下：“谢谢你呀～”
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那抹笑太过浅淡，却如春风送暖，将他过于疏离冷漠的气息吹散了一丝，若不是瞳一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怕是就要错过了。
指腹在身下碾了碾，压下想要戳一戳他脸颊的想法。
不急……
他们才刚认识，不算熟。
对没有性别之分的雄虫，过多的接近只会让他将自己当做同性朋友来相处，瞳下意识觉得不妥。
走之前，一个盒子被送了过来。
瞳将盒子提上，带着陈默出了餐饮店。
飞行器旁正站了一只虫。
陈默和瞳并肩过去时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对方片刻。
对方身穿休闲装，身姿却笔挺板正，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随时都处在警戒的状态。见到自己，他的眼神也由警惕变成了审视。
是个军人。
陈默垂下眼帘，如是想着。
恩卡少校也在打量着出现在瞳身边的少年，少年身形瘦削，皮肤白皙，容貌精致，他的后颈没有虫纹，是只雄虫。
瞳教说的有趣的虫就是他吗？一只雄虫？
从外表看起来，他确实比那些雄虫还要俊美。但似乎与别的雄虫也并没有多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