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老了呢？
好像知道，但又说不清是从具体的哪一刻起，只是就感觉自己，在慢慢变老了。
是领身份证的那天吗？
当初办身份证是我妈带我去派出所办的，为了好看，那天还特意穿了件白色衣服。拍照时，被要求换件深色的，那人还很善解人意的，找了件衣服让我换上。
看着手里丑不拉几的衣服，小声问我妈，妈，能不换吗？太丑了，我经常看咱们村口老大爷穿这类型的衣服。
“人单位就这么规定的，要不你穿我身上的。”
我妈当时穿的是件深蓝色牛仔外套，穿过一季的衣服，袖口、领口洗的有点泛白了，不过整体还是能接受的，比手上的衣服漂亮多了。
“那好吧。”
接过我妈脱掉的外套穿上，甩了甩过指尖的袖子，又肥又大的，一点都不合身。
“过来，我给你把领口整整，长的袖口就那样放着，也拍不到。还有刘海我给你用黑色发夹夹上去，好把额头露出来。”
“为啥要露额头，没了刘海显脸大。我爸昨个还捏我的脸说我又胖了一圈呢？”
“你这个年纪正长身体，吃得多，难免就胖了。脸色红润，肉嘟嘟的，多好看。总比你前几年瘦得跟咱家灶下烧的柴似的，脸色蜡黄蜡黄的，还要喝口服液健康的多。”
“你大，你说的都有理。”
拿到身份证的那天，家人挨个的看了看，都说，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丑怪丑怪的。
后来，每次考试需要核对准考证和身份证的时候，监考老师都会拿着身份证盯着我看好久，嘴上再三跟我确认是不是本人。
那时，最想的是身份证赶快过期，再照一张漂亮的。
是十八岁的成人礼吗？
那时，感觉自己不再是个小破孩，而是成年人了，有了更多的权利。
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更多的场所，穿成熟的衣服、鞋子，就连偶尔做下兼职，也不会有人告老板招收童工了。
永远十八岁，也成了生日里，最大的愿望。
是开始被相亲吗？
忘记是大一还是大二了，有次过年跟我爸一起去喝喜酒。一年没见的人见了面，聊起来自是没完没了，我就在一旁听着。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我身上。
“我记得，你家这娃，跟我家的一般大吧？”
“是的，以前小学还是一个班呢。”
“对的，我家那个不爱读书，早早的就出去闯了。前几天打电话说，在外地找了一个，年后带回来给我瞧瞧。”
“那是好事呀，你到时好好相看相看。”
“看过发来的照片了，拍得是艺术照，穿得露，妆画得跟个小妖精似的。”
“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艺术照，她没学人拍那种不三不四的，已是不错了。等到时看了真人再说，没准是个好的呢。”
“也只能这么想了。你家的呢，在学校里谈了吧？”
“没呢。TA自个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等再大点谈也不迟。”
“也是，现在的孩子都是自由恋爱，遇着合适的自然就谈了。”
慢慢的，周围的朋友都谈了，过年的时候我妈眼红我的那些同龄亲戚都一个个结婚了，也开始禁不住周围人的劝，给我张罗了相亲。
然后一个个的再被我搞吹了，全家也就我爸一个人支持我。
毕业了，又过了几年，我爸给我下了最后通碟。
“你以前不是不急吗？”
“对呀，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呀！你上学的时候要是谈个，我现在才懒得催呢。”
“照你这么说，我当初上学的时候，就该学别人早恋呀！你就不担心我因此耽误了学习？”
“就你当时那个乖巧样，我和你妈放心的很。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你妈没事就爱在我耳边唠叨，说小时候的你多乖呀，现在是迟到了的青春期来了，任性的狠。”
“哪有，是我妈她更年期到了，净操闲心。”
“你俩这是青春期遇到了更年期，俩王炸。”
“爸，你以为是打牌呢？”
“我不爱那玩意，你也别想岔开话题。我和你妈怎么就不操别人家孩子的心呢？难怪每个来咱家的熟人，都说我把你给宠坏了，这话儿，真的没说错。”
“惯都惯出来了，也不好改呀。”
“认真点，你说你都要奔三的人了，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呀。”
“现在提倡晚婚，再等等，遇着合适的也就把婚给结了。”
“那你先找个人谈谈，不让你立马结婚，就是让你学学经验，最坏也不过是分了再找。”
“你这是教唆我对别人家娃耍流氓呢？”
“啥意思，谁让你耍流氓了？”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谁还能谈一次就是一辈子呀？”
“你和我妈不就是吗。”
“我和你妈是小学初中同学，邻村，家又离得近，两家中间就隔着一条河，出了院子往后走，就能看到你妈偶尔到河边洗东西。我比你妈早缀学一年，都跟人学了门手艺。后来到了成家的年龄，经人介绍，也就凑到了一起，相互磨合走到了现在。我们那个年代，哪有多少自由恋爱结婚的，成了家，到了最后，都变成了亲情。”
“我觉得挺好的，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那我学学你爷，也给你找个你的同学相亲，然后你俩过一辈子？”
“别给我下套，我不钻。”
“那你给我个期限，你之前给我放了那么多次烟雾弹，我信不过你了。”
“我要是知道，我就成神了。”
“说来说去既然你定不了，那就我给你定，再给你一年，过年的时候，给我个交待。”
“知道了。”
是工作开始以后吗？
菜鸟进入职场的初期，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要从头学起，同期的人都是安慰，周围的老人都是前辈，TA们说的话都有理。
过了试用期，又过了好久，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某一天，上级给你安排了个新人让你带。
老油条似的，给TA介绍周围的人，讲解日常工作，手把手教着，看着TA那笨拙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不是个爱运动的人，加上工作又忙，下了班，有时实在太累，躺在床上就能睡着。好多次，都是凌晨三四点才醒来洗漱。
最近一直窝在家休息，几乎不出门。前几天晚上跟室友一起下楼扔垃圾，顺便陪TA去拿快递。
公寓是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的那种。我家住在五楼，这一上一下的，开门的时候都在喘着粗气。
“我发现，最近我下去扔个垃圾回来，都要坐下来喘好一会。”
“那是你缺乏锻炼。”
“可我以前也不锻炼呀，就咱们一起搬进来那会，上上下下十几次，还有力气把房间打扫干净，东西规整好。”
“可能是你老了，精力不如从前了。”
很久以前，“老”这个词对我而言，是用来形容长辈或是陈旧的人事物。
比如，“老师”“老伙计”“老司机”“老人”“老爷”“老掉牙”……
牵扯到我年龄“老”的，貌似没有。
某一天，爸妈说，他们要年过半百了，真的老了。才恍然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
前几年，我朋友有次见到我爸妈，回头跟我说，我发现我叔的身体不如以前硬朗了，头上白头发多了，脸色苍老了许多，身量也缩了几分。我姨也老了。
是的呀，以前需要仰视的人，现在稍稍抬头便能直视，不变的是，依旧为儿女操碎了心。
老思想里，上了年纪的人，就该好好的安享晚年，让小辈们多多照看着。每天让自己好好的，就是对家人最好的照顾。
找个保姆，把TA当孩子一样对待。不需要做家务，怕TA摔着碰着自己，上了年纪还要遭罪。不需要工作，每天跟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唠唠嗑，跳跳舞什么的就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让在外面的人能安心工作，就比做什么都好。
就这样，TA们剩下最多的就是时间，做的最多的就是等待，每天最希望的就是电话能多响几次，到了点，家里的门铃能准时的响起。
在外心安的人，忙得连通电话的时间也没有，起早贪黑的，有时几天都见不了一面。
很想的时候，TA们主动打去电话，那头要不就是无人接听，要不就是匆匆说了句，“有事吗，这会我正在忙，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回家再说。”
“没，你的事要紧，记得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嗯，知道了，那我挂了。”
挂了电话，手里握着手机，看着通讯录，其实想说，你今天还忙吗，能准时下班回来吗？我做好饭等你。最主要的是，我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想你们了。
劳累了大半辈子的人，为家人忙碌已经成了TA们的习惯。当有一天，一切都变了，他们会觉得自己不被需要，成了累赘，失去了活着该有的价值。
TA们反抗过，想要重新找回自己的价值。趁着身体还健朗，不想过早的拖累子女，自己一个人再回以前的家自力更生。
这次，接到了子女打来的电话，焦急的问TA一个人去了哪，好好的福不会享，干嘛老折腾。
开始注重保养和养生，开始理解父母以及老人的思想，开始换位思考，开始提前进入老年人的生活模式……
生活里的一点一滴，都在跟我印证着，你开始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