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那日，天朗气清。
沈曦和身着明黄龙袍，一步步登上那九五之位。百官俯首，三呼万岁。他坐在御座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那道海棠红的身影上。
顾听阑站在那里，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她微微笑了。
他忽然想起那年茶肆重逢，她挑眉问他“你还记得我”的样子。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三日后，封后大典。
顾听阑立于铜镜前，任由宫人替她梳妆。九翚四凤冠压在发髻上，沉甸甸的。大红翟衣层层叠叠，繁复得让她透不过气。
“姑娘，”青棠在一旁红着眼眶，“不对，该叫娘娘了。”
顾听阑从镜中看她一眼，笑了。
“叫什么都是那个我。”
青棠破涕为笑。
殿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驾到——”
顾听阑转身，看见沈曦和走进来。
他也换上了吉服，玄色衮服，十二章纹，衬得他愈发清俊如玉。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顾听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殿下——不对，陛下看什么？”
沈曦和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珠翠。
“看我的皇后。”他说，“真好看。”
顾听阑脸一红，别开眼。
沈曦和笑了，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百官还等着。”
两人并肩而出。
日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影子融在一处。
册封大典在太极殿举行。
顾听阑跪在沈曦和身侧，听着礼官抑扬顿挫地念着册文。那些文绉绉的词句她听不太懂，只听见最后一句——
“册立顾氏听阑为后，母仪天下。”
她接过金册金宝，站起身。
沈曦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百官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满殿寂静。
有老臣想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拽住。
沈曦和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朕的皇后，与朕共掌天下。”
“见后如见朕。”
顾听阑心头一震。
她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望着殿外那片辽阔的天。
晚宴设在太和殿。
觥筹交错间，顾听阑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季蕙兰坐在席间，身旁是一脸紧张的苏衎之。他小心翼翼地替她布菜，她板着脸不理他，耳根却红得滴血。
季怀安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他身边，常柒和宋淳并肩而坐。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顾庭昀和唐之瑶坐在上首，望着女儿，眼眶泛红。
唐之瑶拉着顾庭昀的袖子，低声道：“庭昀，咱们女儿出嫁了，嫁给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顾庭昀点点头，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角，分明有泪光闪烁。
酒过三巡，沈曦和携顾听阑起身，向百官敬酒。
走到季怀安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季怀安。”他说。
季怀安起身行礼。
“草民在。”
沈曦和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要什么？”他说，“朕都给你。”
季怀安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草民，”他一字一句道，“只想好好活着。”
沈曦和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便好好活着。”
他拍了拍季怀安的肩，携顾听阑离去。
季怀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姐，你看到了吗？
我可以好好活着了。
夜深了，宴散了。
沈曦和牵着顾听阑的手，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月光洒落，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顾听阑忽然停下脚步。
沈曦和回头看她。
“怎么了？”
顾听阑抬起头，望着那轮圆月。
“殿下，”她说，“咱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沈曦和走回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嗯。”他说，“走到了。”
顾听阑转过头，看着他。
“往后呢？”
沈曦和握住她的手。
“往后，”他说，“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顾听阑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远处，夜风拂过。
带来初春的气息。
新朝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往后余生
他们可以，慢慢过。
只道是：
何其有幸，与卿携手度余生
朝朝暮暮，惟愿君心似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