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子时将至。

御书房外的宫道上,寂静无声。

沈曦和立在暗处,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门。玄色大氅融在夜色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顾听阑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穿着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长发高高束起。这一身装扮,她再熟悉不过——在北疆时,她常这样跟着父亲夜巡。

可今夜不同。

今夜,她要入的,是虎穴。

“怕吗?”沈曦和低声问。

顾听阑摇摇头。

“不怕。”

沈曦和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更鼓声。

子时整。

御书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道身影闪出,四下张望片刻,朝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

沈曦和眸光一凝。

“走。”

两人从暗处掠出,无声无息地靠近御书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顾听阑心头一凛,握紧短刀。

殿内,烛火摇曳。

御案后,沈鹊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如常,仿佛正在等待什么人。

可他的身前,倒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人,咽喉被割开,血流了一地。

沈曦和脚步微顿。

沈鹊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沈曦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鹊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那具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奴才,”他说,“想替你父亲翻案。”

他一脚踢开那具尸体,走到沈曦和面前。

“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他?”

沈曦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他说的,是不是真相?”

沈鹊眯起眼。

“真相?”他笑了,“什么是真相?”

他逼近一步,盯着沈曦和的眼睛。

“你父亲死在朕手里,这就是真相。”

“他太软了,坐不稳这个位子。”

“朕替他坐,有什么错?”

沈曦和攥紧手,指节泛白。

可他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你杀了他,”他说,“还娶了他的妻子。”

沈鹊笑容一僵。

沈曦和继续道:“叶绾绾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沈鹊脸色微变。

“你住口——”

“你杀兄夺位,”沈曦和一字一句,字字如刀,“逼死先皇后,豢养奸佞,残害忠良——”

“你闭嘴!”

沈鹊一掌挥来。

沈曦和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沈鹊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沉。

“好一个沈曦和。”他说,“朕倒是小看你了。”

他一甩手,挣开沈曦和的钳制,退后几步。

“可你以为,”他说,“你赢定了?”

他拍了拍手。

殿门轰然打开,无数禁军涌入,将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周副统领。

他看着沈曦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得罪了。”

沈曦和面色不变。

顾听阑握紧短刀,挡在他身前。

沈鹊看着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

“好一对苦命鸳鸯。”他说,“来人,拿下!”

禁军蜂拥而上。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周副统领脸色一变,回头望去。

只见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与禁军厮杀在一起。

为首之人,一身玄衣,手持长刀,杀得浑身是血。

季怀安。

他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沈曦和面前。

“殿下,”他单膝跪地,“属下来迟。”

沈曦和扶起他。

“不迟。”

沈鹊看着这一幕,面色铁青。

“你——你们——”

季怀安站起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他说,“周家的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沈鹊瞳孔微缩。

季怀安一字一句道——

“他们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话音落下,那些黑衣人中,忽然冲出数人,直扑沈鹊。

沈鹊连连后退,却被逼到墙角。

周副统领想上前护驾,却被季怀安一刀逼退。

眼看沈鹊就要命丧当场——

“住手!”

一声厉喝,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席慕烟站在门口,着一身素色宫装,面色沉静如水。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顾庭昀。

他浑身是伤,却站得笔直。

沈鹊看着他,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出来的?”

顾庭昀没有说话。

席慕烟替他答了。

“哀家放出来的。”她说,“沈鹊,你做的那些事,该有个了结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扬了扬。

“这是先帝的亲笔信。上面写的,是你如何杀兄夺位,如何伪造遗诏。”

她看向满殿禁军。

“你们还要为这种人卖命吗?”

禁军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渐渐垂了下去。

周副统领脸色惨白,跪倒在地。

沈鹊看着这一切,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

“好!”他说,“好得很!”

他盯着沈曦和,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可你以为,你赢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小小的药丸。

“朕就算死,”他说,“也不会死在你们手里。”

他仰头,将那药丸吞下。

沈曦和脸色一变。

“拦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鹊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口中涌出黑血。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藻井,嘴唇微微翕动。

“绾绾……我来……陪你了……”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睛。

殿内一片死寂。

沈曦和站在那儿,望着那具尸体,久久没有动。

顾听阑走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席慕烟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曦和,”她没有回头,“你父亲,可以瞑目了。”

话音落下,她消失在夜色中。

殿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季怀安收刀入鞘,走到沈曦和面前。

“殿下,”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沈曦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厚葬。”他说,“以天子之礼。”

季怀安一怔。

“殿下?”

沈曦和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他再怎么该死,”他说,“也是先帝的儿子,是我的皇叔。”

季怀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沈曦和与顾听阑。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沈曦和忽然开口。

“顾听阑。”

“嗯?”

“等丧事办完,”他转过头,看着她,“我们就成婚。”

顾听阑眼眶一红。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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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阑赋
连载中魇笤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