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御书房的窗棂上,沈鹊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夜。
案上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东宫暗线,说太子昨夜未曾外出;一份来自天牢残存的狱卒,说劫狱的人身手极好,进退有度;最后一份来自城外探子,说那支突然出现的援军,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盯着那三份密报,目光阴冷如冰。
顾庭昀的旧部,两百余人,藏在城外。季怀安,周家余党,为他所用。还有那个在东宫岿然不动的太子——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门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禁军周副统领求见。”
沈鹊眸光微动。
“进来。”
周副统领快步而入,跪下行礼,面色惨白。
“陛下……臣罪该万死……”
沈鹊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周副统领脊背发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说。”
周副统领咬了咬牙,颤声道:“昨夜劫狱的那伙人,除了季怀安和顾庭昀旧部,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周副统领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还有周家死士。”
沈鹊瞳孔微缩。
周家死士。
周苓的人。
“你确定?”
周副统领点头:“臣认得其中几个。他们虽然蒙面,但身手招式,骗不了人。”
沈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好一个沈曦和。”他说,“连死人的人,都能为他所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
“周家余党在哪儿?”
周副统领摇头:“臣……臣不知。昨夜之后,他们就消失了。”
沈鹊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如渊。
良久,他忽然开口。
“传旨下去,”他一字一句道,“即日起,封锁九门。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周副统领心头一凛。
“陛下,这……”
“去做。”沈鹊打断他。
周副统领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
沈鹊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巍峨的宫阙。
沈曦和,你想玩,朕陪你玩。
可这局棋,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
东宫。
沈曦和站在院中,听常柒禀报。
“九门封锁了。”常柒说,“许进不许出。”
沈曦和点点头。
“知道了。”
常柒看着他,忍不住问:“殿下,咱们的人还在城外,怎么办?”
沈曦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阴沉的天,目光平静如水。
“会出来的。”他说。
常柒一怔。
沈曦和转过身,看着他。
“他封城,是想困住我。”他说,“可他忘了,这城里,也有他的人。”
常柒心头一动。
“殿下的意思是——”
沈曦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季府的方向,唇角微微扬起。
季府。
季怀安靠在床头,听完了来人的禀报。
“九门封锁了?”他挑眉,“沈鹊这是急了。”
来人点点头。
“公子,咱们怎么办?”
季怀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急什么?”他说,“他封他的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来人愣住。
季怀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我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来人领命而去。
季怀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光。
沈鹊封城,是想逼殿下出手。
可殿下那个人,从来不会被人逼着走。
他只会等。
等对方先动,等对方露出破绽。
然后——
一击必杀。
御花园。
蒋熙站在一株老梅下,望着远处的宫墙。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明日,她就要离开京城了。
从此以后,这座城,这座宫,这些人,都跟她再无关系。
可她还是想再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让她放不下的人。
脚步声忽然响起。
她回头,对上一张清俊的脸。
顾听阑。
蒋熙怔住。
“顾姑娘?”
顾听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蒋姑娘,”她说,“我来送你。”
蒋熙眼眶一红。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顾听阑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玉佩。
顾听阑的玉佩。
蒋熙愣住。
“这……”
“拿着。”顾听阑说,“往后若有什么事,拿着它来找我。”
蒋熙捧着那枚玉佩,泪水夺眶而出。
她忽然跪了下去。
顾听阑吓了一跳,连忙扶她。
“蒋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蒋熙抬起头,看着她。
“顾姑娘,”她哽咽道,“谢谢你。”
顾听阑看着她,心头一酸。
她将她扶起,轻声道:“去吧。好好活着。”
蒋熙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顾姑娘,”她没有回头,“你也好好的。”
话音落下,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顾听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东宫,夜。
沈曦和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季怀安送来的,只有一行字——
“城外已妥,只待殿下号令。”
他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门被推开,顾听阑走了进来。
她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季怀安送来的?”
沈曦和点点头。
顾听阑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还要等多久?”
沈曦和抬起头,看着她。
“快了。”他说。
顾听阑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曦和反手握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