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东宫的琉璃瓦上。
顾听阑一夜未眠。
她守在顾庭昀床边,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顾庭昀睁开眼,看见她红着眼眶的样子,轻轻笑了。
“傻丫头,”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爹没事。”
顾听阑握住他的手,不说话。
顾庭昀看着她,忽然问:“太子呢?”
“在前头。”顾听阑说,“常柒来了,他们在说话。”
顾庭昀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听阑,太子是个好人。”
顾听阑一怔。
顾庭昀看着她,目光慈爱。
“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算准。”他说,“他对你是真心的。”
顾听阑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顾庭昀笑了。
“那就好。”他说,“爹就放心了。”
书房内。
沈曦和坐在案前,听着常柒的禀报。
“季怀安受了点伤,不碍事。咱们的人死了七个,伤了十三个。周家那些死士,活下来九个。”
沈曦和点点头。
“让他们好好养伤。”他说,“后面还有用。”
常柒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沈鹊那边……怕是快动手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
“我知道。”他说。
常柒看着他,忍不住问:“殿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曦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等。”他说。
常柒一怔。
“还等?”
沈曦和转过身,看着他。
“他在等我出手,”他说,“我也在等他出手。”
常柒不明白。
沈曦和继续道:“他抓顾庭昀,是想逼我跳进去。我没跳,他必定会再出一招。”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等他出招,我们再见招拆招。”
御书房。
沈鹊面色阴沉如水。
顾庭昀被劫走了。
天牢三百禁军,拦不住二十几个人。
他派去盯着东宫的人,说太子昨夜根本没有离开过。
那劫狱的是谁?
“查到了吗?”他问。
暗卫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查到了……是季怀安。”
沈鹊眯起眼。
季怀安。
那个血洗周府的疯子。
“还有一拨人,”暗卫继续道,“是……是顾庭昀当年的旧部。”
沈鹊瞳孔微缩。
顾庭昀的旧部。
那些被他贬出京城的人。
“多少人?”
“约莫两百。”暗卫说,“藏在城外密林里,咱们的人没发现。”
沈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让人脊背发寒。
“好一个沈曦和。”他说,“朕倒是小看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句道,“调禁军五千,守住皇城。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暗卫领命而去。
沈鹊站在窗前,目光阴冷如刀。
沈曦和,你想玩,朕陪你玩。
看谁,玩得过谁。
东宫。
顾听阑从顾庭昀房中出来,正碰上沈曦和。
“殿下。”她走过去,“我爹睡了。”
沈曦和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你也该歇歇。”他说,“一夜没睡。”
顾听阑摇摇头。
“睡不着。”她说,“心里乱。”
沈曦和看着她,心疼地抚过她的脸。
“别怕。”他说,“有我在。”
顾听阑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她忽然问,“沈鹊接下来会怎么做?”
沈曦和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会动手。”
顾听阑抬起头。
“什么时候?”
沈曦和望着远处,目光幽深。
“快了。”他说,“他等不了太久。”
季府。
季怀安靠在床头,身上缠满了绷带。
季蕙兰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哥,你吓死我了……”
季怀安看着她,轻轻笑了。
“傻丫头,”他说,“哥没事。”
季蕙兰擦了擦眼泪,瞪他一眼。
“还说没事!你身上那些伤……”
季怀安揉了揉她的发顶。
“皮外伤。”他说,“过几日就好了。”
季蕙兰看着他,忽然问:“哥,你以后还会去做这种事吗?”
季怀安沉默片刻。
“会。”他说。
季蕙兰眼眶又红了。
季怀安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蕙兰,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季蕙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哥,你小心点。”
季怀安笑了。
“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苏衎之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季怀安看他,耳根微微泛红。
“我……我让人熬了些粥。”他说,“给季公子补补身子。”
季蕙兰脸一红,低下头去。
季怀安看看他,又看看妹妹,忽然笑了。
“进来吧。”他说,“站着做什么?”
苏衎之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季怀安看着他,忽然问:“苏公子,你上次说的事,还算数吗?”
苏衎之一怔,随即点头。
“算数。”
季怀安笑了。
“那好,”他说,“等我伤好了,你就来提亲。”
季蕙兰脸腾地红了。
“哥!”
季怀安笑着躲开她的拳头。
苏衎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东宫,夜。
沈曦和独坐窗前,望着外头的月色。
门被推开,顾听阑走了进来。
她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殿下还不睡?”
沈曦和摇摇头。
“睡不着。”他说,“在想事情。”
顾听阑看着他,轻声问:“想什么?”
沈曦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想我父亲。”他说,“想他死的那一夜。”
顾听阑心头一疼。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顾听阑,”他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听阑点点头。
“好。”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温柔。
“你都不问去哪儿?”
顾听阑笑了。
“殿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说。
沈曦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可他们不怕。
因为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离那场决战,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