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不见天光。
顾庭昀靠在墙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脚步声忽然响起。
他没有睁眼。
“顾将军。”一个声音在牢门外响起,“有人来看你。”
顾庭昀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个黑衣人站在那儿,身形颀长,面容隐在阴影中。
待那人走近,他才看清那张脸。
季怀安。
他微微一怔。
“是你?”
季怀安点点头,蹲下身,隔着牢门看着他。
“顾将军,”他说,“殿下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顾庭昀眸光微动。
“什么事?”
季怀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三日后,有人会来救你。”
顾庭昀心头一凛。
“不可。”他说,“这里是天牢,守卫森严。贸然行动,只会白白送命。”
季怀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将军,”他说,“你女儿也在外面等着。”
顾庭昀愣住。
季怀安站起身,看着他。
“将军放心,”他说,“殿下自有安排。”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顾庭昀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听阑……
那孩子,一定急坏了。
东宫。
顾听阑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
她已经这样站了一整夜。
门被推开,沈曦和走了进来。
她回过头,看着他。
“殿下。”
沈曦和走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
“你父亲那边,”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听阑心头一紧。
“安排什么?”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幽深。
“三日后,”他说,“有人会去救他。”
顾听阑愣住。
“三日后?”她问,“会不会太急?”
沈曦和摇摇头。
“不能再等了。”他说,“沈鹊留着他,是想引我出手。再过几日,他等不及了,就会动手。”
顾听阑看着他,眼眶泛红。
“殿下,”她轻声道,“谢谢你。”
沈曦和摇摇头。
“说什么傻话。”他说,“你父亲,就是我父亲。”
顾听阑心头一暖。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三日后。
她等着。
御书房。
沈鹊坐在御案后,听着暗卫的禀报。
“太子那边,可有动静?”
暗卫摇头。
“没有。这几日,太子一直在东宫,未曾外出。”
沈鹊眯起眼。
没有动静?
顾庭昀是他的老丈人,他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继续盯着。”他说,“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暗卫领命而去。
沈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光。
沈曦和,你到底在等什么?
城外,密林深处。
二十余名黑衣人整装待发。
季怀安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夜,”他一字一句道,“我们要做的事,九死一生。”
“有谁想退出,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
季怀安点点头。
“好。”他说,“那便一起。”
他转过身,望向京城的方向。
今夜,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天牢。
亥时三刻,夜最深的时候。
守卫们打着哈欠,靠着墙打盹。
忽然,一阵风过。
几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无声无息地靠近。
刀光一闪,两个守卫软软倒下。
季怀安打了个手势,二十余人迅速散开,各自扑向自己的目标。
片刻后,天牢大门被无声推开。
季怀安快步而入,沿着常柒画的地图,一路往里。
顾庭昀听见动静,睁开眼。
一道身影出现在牢门外。
季怀安。
“顾将军,”他说,“我来接你了。”
他挥刀斩断锁链,拉开牢门。
顾庭昀站起身,看着他。
“你们多少人?”
“二十三个。”季怀安说。
顾庭昀眉头一皱。
“太少了。”他说,“禁军有三百人守在附近。”
季怀安笑了。
“将军放心,”他说,“那三百人,今夜不会来。”
顾庭昀一怔。
季怀安没有解释,只道:“快走。”
两人往外冲去。
刚冲出天牢大门,迎面撞上一队禁军。
为首之人,正是周副统领。
他看着季怀安,忽然笑了。
“果然来了。”他说,“陛下说得没错,你们会来劫狱。”
他一挥手,身后禁军蜂拥而上。
季怀安握紧刀,挡在顾庭昀身前。
“将军先走。”
顾庭昀没有动。
“一起走。”他说。
季怀安回头看他,忽然笑了。
“好。”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二十三人,对三百人。
这是一场必死之战。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远处,城楼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沈曦和。
他望着那片火光,望着那些厮杀的身影,目光幽深如渊。
常柒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殿下,不去救吗?”
沈曦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季怀安带着二十三人,在三百禁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看着顾庭昀被护在中间,一步步往外冲。
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殿下,”常柒又开口,“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沈曦和终于开口。
“再等等。”他说。
常柒愣住。
等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相信殿下。
火光中,季怀安浑身是血。
身边只剩下七个人了。
顾庭昀在他身侧,也被砍了两刀。
前面还有一百多人。
他咬了咬牙,握紧刀。
“冲。”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这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人马从暗处杀出,直扑禁军。
为首之人,一身玄甲,手持长枪。
顾庭昀看清那人的脸,瞳孔骤缩。
是他当年的副将。
那个被他亲手提拔起来、后来被贬出京城的兄弟。
“将军!”那人一枪挑飞一个禁军,策马冲到顾庭昀面前,“末将来迟!”
顾庭昀眼眶泛红。
“不迟。”他说。
援军到了。
禁军溃散。
周副统领被生擒,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季怀安站在血泊中,望着那队人马,忽然笑了。
他转头,望向城楼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曦和。
他忽然明白殿下在等什么了。
等的不是自己出手。
等的是这张底牌。
一张沈鹊绝对想不到的底牌。
东宫,天将破晓。
顾听阑站在院中,来回踱步。
她已经这样走了一整夜。
马蹄声忽然响起。
她猛地抬头,看见沈曦和策马而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顾庭昀。
顾听阑愣住。
随即,她飞奔过去,一头扎进顾庭昀怀里。
“爹!”
顾庭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他说,“爹没事了。”
顾听阑抬起头,看着他满身的血迹,眼泪夺眶而出。
“你受伤了……”
“皮外伤。”顾庭昀说,“不碍事。”
顾听阑转过头,看向沈曦和。
沈曦和站在那儿,看着她,目光温柔。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殿下,”她轻声道,“谢谢你。”
沈曦和摇摇头。
“我说过,”他说,“会救他出来的。”
顾听阑看着他,眼眶泛红。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沈曦和愣住。
随即,他笑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顾庭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
父皇,您看到了吗?
佳人在侧,携手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