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天色阴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顾庭昀站在将军府门前,望着外头那队禁军,面色沉静如水。

为首的是禁军副统领,姓周,是周家远亲。他翻身下马,走到顾庭昀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顾将军,奉陛下口谕,请将军入宫一趟。”

顾庭昀看着他,目光平静。

“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周副统领笑了笑。

“这个嘛,末将就不知道了。将军去了,自然明白。”

顾庭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容我换身衣裳。”

周副统领拦住他。

“将军不必换了。”他说,“陛下等着呢。”

顾庭昀眸光一凝。

身后,唐之瑶快步走出来,脸色发白。

“老爷——”

顾庭昀回头看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唐之瑶咬住唇,没有说话。

顾庭昀转过身,跟着那队禁军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唐之瑶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双手紧紧攥住。

“来人!”她沉声道,“去东宫,告诉太子殿下!”

东宫。

沈曦和正在书房中看着地图,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常柒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殿下,出事了。”

沈曦和抬起头。

“什么事?”

常柒一字一句道——

“顾庭昀被沈鹊带走了。”

沈曦和瞳孔骤缩。

他霍然起身。

“什么时候?”

“刚刚。”常柒说,“禁军上门,直接把人带走了。”

沈曦和攥紧手,指节泛白。

沈鹊动手了。

比他预想的,早了整整一个月。

“顾听阑呢?”他问。

“还在将军府。”常柒说,“唐夫人派人来报的信,顾姑娘还不知道。”

沈曦和深吸一口气。

“备马。”他说,“去将军府。”

将军府。

顾听阑站在后院中,望着那株老梅发呆。

她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对劲。

爹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娘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她正要去找唐之瑶问个明白,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

她快步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回廊,就看见沈曦和快步而来。

她一怔。

“殿下?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他握住手。

他的掌心微凉,握着她的力道却很紧。

顾听阑心头一沉。

“出什么事了?”

沈曦和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父亲,被沈鹊带走了。”

顾听阑愣住。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曦和看着她那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顾听阑——”

“我去找他。”顾听阑忽然开口,转身就往外走。

沈曦和一把拉住她。

“你去哪儿?”

顾听阑回头看他,眼眶泛红。

“去找他。”她说,“去把我爹要回来。”

沈曦和握紧她的手。

“你去有什么用?”他说,“那是皇宫,那是天子。你去了,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顾听阑看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我怎么办?”她问,“我就在这儿等着?”

沈曦和看着她,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不。”他说,“不等。”

顾听阑抬起头。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渊。

“我们一起,”他一字一句道,“把他救出来。”

御书房。

顾庭昀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御案后,沈鹊正在批折子,头也未抬。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沈鹊终于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他。

“顾庭昀,”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跟了朕多少年?”

顾庭昀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十五年。”

沈鹊点点头。

“十五年。”他重复道,“十五年,朕待你如何?”

顾庭昀沉默片刻。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

沈鹊笑了。

笑容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恩重如山?”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顾庭昀面前,“那朕问你——”

他俯下身,盯着顾庭昀的眼睛。

“你为何要背叛朕?”

顾庭昀面色不变。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沈鹊直起身,冷笑一声。

“不明白?”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到顾庭昀面前,“那这个,你总该认识吧?”

顾庭昀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先帝的亲笔信。

写给太后的那封。

“这封信,”沈鹊盯着他,“是从太后宫中搜出来的。上面写的,是朕当年如何杀兄夺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你说,朕该怎么处置?”

顾庭昀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他一字一句道,“臣无话可说。”

沈鹊眯起眼。

“你承认了?”

顾庭昀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鹊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沉。

“好一个顾庭昀。”他说,“朕待你不薄,你却心心念念想着先帝。”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重新落座。

“来人。”他说,“将顾庭昀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上前,将顾庭昀拖了起来。

顾庭昀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沈鹊,一字一句道——

“陛下,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鹊脸色一变。

顾庭昀已经被押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沈鹊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如水。

他忽然想起太后那句话——

“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他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欠债?

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

沈瑞太软,坐不稳这个位子。

他替他坐,有什么错?

东宫。

顾听阑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沈曦和推门而入,走到她身侧。

“你父亲,”他说,“被押入天牢了。”

顾听阑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活着?”

沈曦和点点头。

“活着。”他说,“沈鹊没有杀他。”

顾听阑松了口气。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沈鹊迟早会动手。

“殿下,”她问,“我们怎么办?”

沈曦和在她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

“等。”他说。

顾听阑一怔。

“等?”

沈曦和点点头。

“沈鹊抓你父亲,是想逼我出手。”他说,“他在等我自己跳进去。”

顾听阑看着他。

“那殿下跳吗?”

沈曦和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跳。”他说,“但不是现在。”

顾听阑心头一紧。

“那是什么时候?”

沈曦和望向窗外,目光幽深如渊。

“等他以为我不敢跳的时候。”他说。

城外,密林深处。

季怀安站在一棵老树下,听着常柒带来的消息。

“顾庭昀被抓了。”

季怀安眸光一凝。

“什么时候?”

“今日上午。”常柒说,“沈鹊亲自动的手。”

季怀安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怎么说?”

常柒道:“殿下让咱们按兵不动。”

季怀安点点头。

“那就按兵不动。”

他转过身,望着身后那二十余人。

“你们,”他说,“都给我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那些人纷纷点头。

季怀安收回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顾庭昀被抓。

沈鹊动手了。

这场仗,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

顾庭昀靠在墙上,望着那一小片从铁窗透进来的天光,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时辰。

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问他。

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脚步声忽然响起。

他抬起头,看向牢门。

一道身影站在门外,玄色大氅,面容清俊。

沈曦和。

顾庭昀愣住。

“殿下怎么来了?”

沈曦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顾将军,”他终于开口,“是我连累了你。”

顾庭昀摇了摇头。

“殿下言重了。”他说,“臣这条命,本就是先帝给的。如今还给殿下,应该的。”

沈曦和眼眶微红。

他走近一步,隔着牢门,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是顾听阑的父亲。

也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张底牌。

“顾将军,”他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顾庭昀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他说,“臣不怕死。”

沈曦和心头一颤。

顾庭昀继续道:“臣只怕,殿下输。”

沈曦和攥紧手。

“我不会输。”他说。

顾庭昀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臣等着。”

沈曦和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顾将军,”他没有回头,“听阑她,很好。”

顾庭昀笑了。

“臣知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中重归寂静。

顾庭昀靠在墙上,望着那扇门,轻轻笑了。

听阑,爹这辈子,值了。

东宫,夜。

顾听阑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殿下回来了?”

沈曦和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见着了。”他说。

顾听阑转过头,看着他。

“他怎么样?”

沈曦和看着她,轻声道:“他说,他不怕死。”

顾听阑眼眶一红。

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沈曦和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他说,“我会救他出来的。”

顾听阑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夜风拂过。

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离那场决战,又近了一天。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听阑赋
连载中魇笤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