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火光摇曳。
季怀安蹲在树杈上,望着下方那几顶帐篷,目光幽冷。
三日了。
他盯着这伙人,已经整整三日。
周家余党,残存的死士,约莫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据说曾是周家死士统领,身手了得。
常柒蹲在他身侧的树枝上,压低声音问:“还不动手?”
季怀安摇摇头。
“再等等。”
常柒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人跟三个月前刚逃出京城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的他,满眼都是赴死的决绝。
现在——
现在的他,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想活下来的光,是想赢的光。
“等什么?”常柒问。
季怀安盯着下方那顶最大的帐篷,唇角微微扬起。
“等他们自己来找我。”
话音落下,下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周家死士从帐篷中冲出,四处张望。
“什么人?!”
“有动静!”
季怀安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他们面前。
常柒紧随其后。
那些死士看见他们,先是一惊,随即握紧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季怀安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来救你们的人。”
独眼汉子从帐篷中走出,冷冷地看着他。
“救我们?”他嗤笑一声,“周家都倒了,谁能救我们?”
季怀安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我。”他说。
独眼汉子眯起眼。
“你凭什么?”
季怀安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过去。
独眼汉子接住,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块令牌。
周家死士的令牌。
只有统领级别的人才有。
“这……”他抬起头,盯着季怀安,“你从哪儿弄来的?”
季怀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从你们的人手里。”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
“你杀了他们?”
季怀安没有否认。
“三个。”他说,“他们不肯归顺,只能死。”
独眼汉子盯着他,目光阴晴不定。
半晌,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季怀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吐出三个字——
“季怀安。”
独眼汉子愣住。
季怀安。
周府血洗那夜,一个人杀了十七口的季怀安。
他看着他,忽然问:“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季怀安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独眼汉子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忽然单膝跪地。
“愿为公子效劳。”
身后那二十余人,纷纷跪下。
季怀安看着他们,目光幽深如渊。
“好。”他说,“从今日起,你们的命,是我的。”
京城,将军府。
顾庭昀站在书房中,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
“事情都安排好了?”他问。
为首那人点点头。
“顾将军放心,城外那三千人,随时待命。”
顾庭昀沉默片刻,又问:“太子那边,可有消息?”
那人摇头。
“没有。太子说,让将军按兵不动,等他的信号。”
顾庭昀点点头。
“去吧。”
三人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
顾庭昀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阴沉的天。
先帝,臣欠您的,快要还了。
您在天之灵,保佑曦和那孩子,能成大事。
东宫。
顾听阑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那是沈曦和给她的那枚。
借命一条,来日方长。
她已经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殿下忙完了?”
沈曦和走到她身侧,坐下。
“忙完了。”他看着那枚玉佩,“还在看?”
顾听阑点点头。
“在看。”她说,“在看一个人。”
沈曦和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顾听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殿下,我想跟你一起去。”
沈曦和动作一顿。
“不行。”他说。
顾听阑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他说,“我怕护不住你。”
顾听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殿下,我不需要你护。”
沈曦和一怔。
顾听阑继续道:“我从小在北疆长大,见的死人比见的活人还多。我会武功,会骑马,会杀人。”
她握住他的手。
“我不是你的软肋,”她说,“我是你的刀。”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渐渐浮起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
顾听阑笑了。
她靠回他肩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可她不怕。
因为她在该在的地方。
季府。
季蕙兰站在院中,望着那株老槐树发呆。
她已经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哥,你回来了?”
来人没有说话。
季蕙兰回头,看见一张清俊的脸。
苏衎之。
她一愣,脸腾地红了。
“苏……苏公子怎么来了?”
苏衎之看着她,目光温柔。
“来看看你。”他说。
季蕙兰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苏衎之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苏衎之忽然开口。
“蕙兰。”
季蕙兰抬起头。
苏衎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等你哥哥回来,我让人来提亲。”
季蕙兰愣住。
她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你……你说什么?”
苏衎之没有重复。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季蕙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苏衎之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等你。”他说。
夜色降临。
东宫,烛火摇曳。
沈曦和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门外传来通报声——
“殿下,太后娘娘那边派人来了。”
沈曦和眸光微动。
“让他进来。”
一个内侍走进来,跪下行礼。
“太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给殿下。”
沈曦和看着他。
“说。”
内侍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娘娘说,沈鹊这几日,在查当年的事。”
沈曦和心头一凛。
内侍继续道:“娘娘让殿下小心些,怕是他已经起疑了。”
沈曦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退下吧。”
内侍领命而去。
沈曦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沈鹊在查。
他等不了了。
可他也等不了了。
三月之期,还有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走到底。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顾听阑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殿下在想什么?”
沈曦和转过头,看着她。
“在想,”他说,“等这一切结束了,带你去哪儿。”
顾听阑笑了。
“想好了吗?”
沈曦和点点头。
“想好了。”他说,“去北疆。”
顾听阑一怔。
沈曦和看着她,目光温柔。
“去看你长大的地方。”他说,“去看你说的那些草原,那些雪山,那些数不清的星星。”
顾听阑眼眶一红。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好。”
窗外,夜风拂过。
远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
可他们不怕。
因为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离那场决战,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