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夜深了。

东宫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曦和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图上标注着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府邸,每一处要害。

顾听阑坐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他。

他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殿下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沈曦和抬起头,看着她。

“在想,”他说,“怎么把他拉下来。”

顾听阑知道他说的是谁。

沈鹊。

杀父仇人,当朝天子。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殿下有计划了?”

沈曦和点点头。

他从案下取出另一幅图,摊开在她面前。

顾听阑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皇城的地形图。

每一处宫门,每一条通道,每一班禁军的换防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

“常柒画的。”沈曦和说,“他在宫里三年,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了。”

顾听阑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沈曦和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三月后。”

顾听阑一怔。

“三个月?”

沈曦和点点头。

“三月后,是太后的六十大寿。”他说,“届时宫中会设宴,百官都会入宫贺寿。”

顾听阑心头一动。

“殿下想在那天动手?”

沈曦和没有否认。

“那天,”他说,“是他防备最松的时候。”

顾听阑看着他,忽然问:“殿下有多少把握?”

沈曦和沉默良久。

“五成。”他说。

顾听阑心头一沉。

五成。

一半的把握,一半的风险。

“殿下,”她握紧他的手,“不管几成,我都陪你。”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顾听阑,”他说,“我怕。”

顾听阑愣住。

她从未听过他说这个字。

“怕什么?”

沈曦和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怕输。”

“怕输了我护不住你。”

“怕输了你会跟着我一起死。”

顾听阑看着他,眼眶泛红。

她忽然笑了。

“殿下,”她说,“你忘了吗?”

沈曦和一怔。

顾听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她说,“早就是你的了。”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活着,我陪你活。”

“你死,我陪你死。”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顾听阑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两人就这样抱着,久久没有动。

烛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处。

城外,密林深处。

季怀安站在一棵老树下,望着远处的火光。

那里,是周家余党的藏身处。

沈曦和让他来,是来做一件事——

收服这些人。

周苓死了,周家倒了,可周家的余党还在。

这些人对沈鹊恨之入骨。

若是能收为己用,便是奇兵。

可若是收不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那就一个不留。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人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是常柒。

“殿下让我来帮你。”他说。

季怀安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是怕我一个人搞不定?”

常柒没有否认。

“怕你死了。”他说。

季怀安挑眉。

“怕我死了,没法跟季蕙兰交代?”

常柒没有说话。

季怀安看着他,忽然问:“常柒,宋淳呢?”

常柒眸光微动。

“在京城。”

季怀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火光。

“走吧。”他说,“该干活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将军府。

顾庭昀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沈曦和写的。

只有寥寥数行——

“顾将军,三月后,太后寿宴,有一事相求。”

“此事若成,先帝在天之灵,可安息。”

“若不成——”

“烦请将军,护住听阑。”

顾庭昀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门被推开,唐之瑶走了进来。

“老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庭昀抬起头,看着她。

“之瑶,”他说,“咱们女儿,找了个好人家。”

唐之瑶一怔。

顾庭昀将信递给她。

唐之瑶看完,眼眶渐渐泛红。

她抬起头,看着顾庭昀。

“老爷,你打算怎么办?”

顾庭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先帝于我有恩。”他说,“这个情,该还了。”

唐之瑶走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那我呢?”她问,“我能做什么?”

顾庭昀转过头,看着她。

“你,”他说,“护住听阑。”

唐之瑶点点头。

“好。”

窗外,夜风拂过。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东宫,天将破晓。

沈曦和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

顾听阑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一夜没睡?”她问。

沈曦和点点头。

顾听阑没有再问。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那场决战,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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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阑赋
连载中魇笤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