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东宫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曦和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图上标注着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府邸,每一处要害。
顾听阑坐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他。
他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殿下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沈曦和抬起头,看着她。
“在想,”他说,“怎么把他拉下来。”
顾听阑知道他说的是谁。
沈鹊。
杀父仇人,当朝天子。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殿下有计划了?”
沈曦和点点头。
他从案下取出另一幅图,摊开在她面前。
顾听阑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皇城的地形图。
每一处宫门,每一条通道,每一班禁军的换防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
“常柒画的。”沈曦和说,“他在宫里三年,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了。”
顾听阑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沈曦和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三月后。”
顾听阑一怔。
“三个月?”
沈曦和点点头。
“三月后,是太后的六十大寿。”他说,“届时宫中会设宴,百官都会入宫贺寿。”
顾听阑心头一动。
“殿下想在那天动手?”
沈曦和没有否认。
“那天,”他说,“是他防备最松的时候。”
顾听阑看着他,忽然问:“殿下有多少把握?”
沈曦和沉默良久。
“五成。”他说。
顾听阑心头一沉。
五成。
一半的把握,一半的风险。
“殿下,”她握紧他的手,“不管几成,我都陪你。”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顾听阑,”他说,“我怕。”
顾听阑愣住。
她从未听过他说这个字。
“怕什么?”
沈曦和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怕输。”
“怕输了我护不住你。”
“怕输了你会跟着我一起死。”
顾听阑看着他,眼眶泛红。
她忽然笑了。
“殿下,”她说,“你忘了吗?”
沈曦和一怔。
顾听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她说,“早就是你的了。”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活着,我陪你活。”
“你死,我陪你死。”
沈曦和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顾听阑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两人就这样抱着,久久没有动。
烛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处。
城外,密林深处。
季怀安站在一棵老树下,望着远处的火光。
那里,是周家余党的藏身处。
沈曦和让他来,是来做一件事——
收服这些人。
周苓死了,周家倒了,可周家的余党还在。
这些人对沈鹊恨之入骨。
若是能收为己用,便是奇兵。
可若是收不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那就一个不留。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人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是常柒。
“殿下让我来帮你。”他说。
季怀安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是怕我一个人搞不定?”
常柒没有否认。
“怕你死了。”他说。
季怀安挑眉。
“怕我死了,没法跟季蕙兰交代?”
常柒没有说话。
季怀安看着他,忽然问:“常柒,宋淳呢?”
常柒眸光微动。
“在京城。”
季怀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火光。
“走吧。”他说,“该干活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将军府。
顾庭昀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沈曦和写的。
只有寥寥数行——
“顾将军,三月后,太后寿宴,有一事相求。”
“此事若成,先帝在天之灵,可安息。”
“若不成——”
“烦请将军,护住听阑。”
顾庭昀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门被推开,唐之瑶走了进来。
“老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庭昀抬起头,看着她。
“之瑶,”他说,“咱们女儿,找了个好人家。”
唐之瑶一怔。
顾庭昀将信递给她。
唐之瑶看完,眼眶渐渐泛红。
她抬起头,看着顾庭昀。
“老爷,你打算怎么办?”
顾庭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先帝于我有恩。”他说,“这个情,该还了。”
唐之瑶走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那我呢?”她问,“我能做什么?”
顾庭昀转过头,看着她。
“你,”他说,“护住听阑。”
唐之瑶点点头。
“好。”
窗外,夜风拂过。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东宫,天将破晓。
沈曦和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
顾听阑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一夜没睡?”她问。
沈曦和点点头。
顾听阑没有再问。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那场决战,又近了一天。